這是間桐池第一次在解構魔眼完全開啟的情況下,直視兩儀式。
這突如其來的不適感讓兩儀式有些失神。
而間桐池也突然愣住了。
好黑...
那里無比漆黑,底部一片昏暗。
發現自身周遭只有黑暗后,就像是重新感覺到了那一次死亡一樣。
漂浮在無光之海中,一具名叫間桐池的人偶緩緩下沉,毫無抵抗地被黑暗吞噬。
那具人偶渾身赤裸,毫無遮掩,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氣和力量,任由虛幻的水流將他卷入無盡的深淵。
不,或許間桐池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在墜落,因為此處空無一物。
不是沒有光,是連黑暗也沒有。
由于空無一物,間桐池什么都看不到,連墜落的意義也不成立。
這里的黑暗沒有盡頭。
連“虛無”這個詞匯,恐怕也不可能形容。
即使是形容也毫無意義的“虛無”之中,只有間桐池的軀體逐漸下沉。
赤裸的身體帶著令人忍不住想別開目光的刺眼色彩,這里“存在”的一切全都蘊含強烈的毒素。
“這就是根源之禍嗎...”
用這雙眼睛去看兩儀式他自己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雖然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要這樣做。
一切都是突然爆發的,只是靈感一動,想看看鏈接著根源的兩儀式究竟是什么樣的情況。
直到...
直到沉浸在這片虛無之中。
一直注視著遠方,但什么也看不見。
一直等待著什么,但什么也看不見。
不是看不見,是信息太過擁擠,太過雜亂,令人難以分別、難以吸收,讓人窒息。
說是虛無,但其真實的面目卻是由瀚海般的信息組成的異界空間。
雜亂的東西,沖擊著間桐池的腦海。
“這是不同于知識的概念,且與世界相關...”
“來自死亡的深處......死亡的深處是什么......”
間桐池突然明晰了什么東西,想要掌控逐漸下沉的意識,讓這具存在于虛幻中的身體浮上去。
繼續下沉的話,會死!
不,是會迷失...迷失在這片...
間桐池想到了觀布子之母的對他進行的占卜。
只是沒想到會應驗在這里。
只是因一次貿然的舉動,就將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真是有夠可笑的。
魔術師不做沒有準備的斗爭。
但他還沒有做好準備...
原本還在教訓著兩儀式對于神秘的敬畏感不足。
結果卻是自己在面對未知時犯下了同樣的錯誤。
自己為什么會突然想要用魔眼去觀察兩儀式呢?
明明在之前一直處于克制的狀態。
他可是知道兩儀式的身體的情況。
“不過這里倒確實是一個適合睡覺的地方。”
這聲低語,像是夢囈一樣。
“你來的太早了,這里不是你現在該來的地方...”
話音剛落,間桐池感到一陣螺旋般的眩暈,眼珠變得微熱,虛無之中好像被遮蔽上了一層濃霧。
狂暴的信息流本來如亂碼一般,在朝著間桐池的腦袋里鉆去,但當那層濃霧出現之時,一切都平靜了下來。
霍然,間桐池的眸光凝固了。
那句自虛無飄出來的話語,并不是以聲音的方式傳入他的腦海之中,而是看到的。
由魔眼看到的東西,直接轉化為信息流,流入到間桐池的腦海之中。
“你是?”
“我就是我。存在伽藍洞之中的我。也許可以說,伽藍洞就是我。”
果然嗎,雖然間桐池心中早有腹稿,但還是有些意外。
“為什么要...幫我?”
名為兩儀式的聲音如機械般毫無情感:“不是我在幫助你,是你做出的選擇幫助了你自己而已。”
“我...做了什么?”
“你不知道嗎...也是...雖然你是無心之舉,但織也因此擺脫了必定死亡的命運。”
因為這個嗎...
“來得太早是什么意思?”間桐池有了新的疑惑。
“這里是你必然會來到的地方,不,是每個魔術師都必然會抵達的地方,但不同的是,有的人是以清醒的方式降臨,有的人是以渾噩的姿態到來。”
解答的口吻非常自然,仿佛兩人是擁有十年交情的好友。
“現在的你缺乏足夠的錨點,所以“沉船”這件事是必然發生的。”
“沉船”是指剛剛那種狀態嗎?錨點又是什么,間桐池弄不清楚。
濃霧之外,兩儀式雙比外表成熟數的眼眸,一直凝視著他。
“間桐池,我有事想問你...你認為這個世界值得被愛嗎?”
這個問題太過突然,讓間桐池難以回答。
他想要說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這樣嗎?我明白了...今天的交談就此結束吧,不要再讓抑制力抓到這種機會了,下一次我便沒有理由來幫你了。”
對方明白了什么,間桐池并不知道。
但在漂浮出深海之前,他看到了。
那是伸出手的她,有一雙澄澈透明的眼眸,卻又無盡深邃。
彷佛能看到人心深處的瞳孔之中,欠缺了人性,感覺對方具有類似神靈的氣質。
她閉上了眼眸,身體自由下墜。
純真無邪的面容露出了笑臉。
那是帶著冷酷,暗藏嘲諷的模樣。
“每個人都想要掠奪,每個人都想要擭取,每個人都將世界視為蛋糕,就連世界本身也是如此。”
“盡是些一目了然、無聊至極的事啊。”
......
“間桐,快點閉上魔眼!”
......
“該死,間桐你怎么了?”
再度睜開眼睛,不,眼睛本就沒有閉上過。
有些干澀,有些痛。
意識恢復之后,間桐池便看到橙子站在他的身前,有些焦急又有些不知所措。
魔眼閃爍的光澤不知道什么時候熄滅了。
他就這樣平躺在沙發之上。
身上擺滿了用來安神或是招魂的魔術素材,最夸張的還有死靈學派的道具。
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的蒼崎橙子注意到了間桐池的動靜。
緩步走到他的身旁,給他遞了一杯調制好的藥劑。
間桐池接過來,喝了一口。
蒼崎橙子凝視著他,用不安定的聲音說道: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東西,剛剛的你就像是魔眼使用過度一樣,被抽去了體內所有的魔力,甚至連生命力都在自主的轉化成魔力。”
蒼崎橙子內心有些不確定,剛剛間桐池的狀態就像是靈魂被抽離出去仿佛旁觀者一般。
她猜測間桐池是未來視的持有者。
現在的情況是因為看到的未來過于震撼,以至于身體受到魔眼的反噬。
畢竟歷史上有名的預言家,基本都是瘋瘋癲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