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驟然緊繃,文柄詠梨的短刀幾乎貼上了卡勒伯的皮膚,寒光閃爍。
卡勒伯并沒有躲避,反而冷靜地注視著文柄詠梨,那雙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冷靜點,文柄詠梨。”卡勒伯的聲音依然沉穩(wěn),帶著一絲疲倦,“我沒有背叛教會,也沒有背叛你們。只是有些事情,提前和你們說了反而會有不好的影響。”
文柄詠梨瞇了瞇眼睛,依舊沒有放下短刀。他并不相信對方的話。
作為曾經的魔術師,詠梨很清楚關于靈脈管理的重要性。
如果腑海林之子真的掌控了這片土地的靈脈,那么它的力量遠超出他們的預期。
而眼前的卡勒伯顯然早就知道這一切,卻選擇了隱瞞。
“我再問你一次,卡勒伯。”文柄詠梨冷冷說道,刀刃輕輕逼近,幾乎可以割破皮膚,“你到底還隱瞞了什么?別告訴我這是你臨時發(fā)現(xiàn)的情報。”
卡勒伯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要不要繼續(xù)隱瞞下去。
最終,他嘆了口氣,低聲說道:
“魔術師,這次的事情還有魔術協(xié)會的參與。”
“魔術協(xié)會?”文柄詠梨冷冷重復著這個詞“這件事究竟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內幕?你最好說清楚。”
卡勒伯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決心。
他低聲解釋道:
“我并不完全是教會派來的。準確地說,我是這次合作的一部分。教會和魔術協(xié)會都知道腑海林之子的存在,但他們彼此都對這片冰雪林抱有不同的企圖。”
“教會想要徹底消滅它,而魔術協(xié)會……在此基礎上提出想要擭取腑海林之子的遺留物。”
稍作思考后,文柄詠梨仍然保持警戒并且問道:
“所以這片土地的靈脈的信息就是魔術協(xié)會透露給你們的嗎?”
卡勒伯點了點頭,語氣略顯無奈。
“沒錯,這片土地的靈脈信息是魔術協(xié)會那方所掌管的東西,想要成功討伐掉腑海林之子,只能從靈脈點入手。所以我們不得不和魔術協(xié)會合作。”
文柄詠梨的短刀仍然懸在卡勒伯的脖頸前,他的語氣愈發(fā)冰冷:
“所以,你之前讓漢薩投下的那些黑鍵,其實是靈脈點的位置,對吧?”
卡勒伯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伊爾米婭眼神之中的嫌惡猶如刀鋒般鋒利,投以敵愾之情。
她的雙拳微微顫動,灰錠之上的紫電隨著她情緒的波動輕輕作響。
她死死盯著卡勒伯,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怪不得你這家伙最開始定下的目標只是收集情報和勘探啊,原來你早就和那群異端魔術師勾結了。”
修女像罵豬似的當面辱罵著卡勒伯。
她的拳頭上覆蓋的灰錠在寒冷的空氣中微微閃爍,仿佛下一秒就會轟然發(fā)作。
連文柄詠梨也能從中感受到“啊,萬一接下來的溝通不怎么順利,她會干掉眼前之人吧”而瞬間語塞。
不過因此文柄詠梨理解了眼前這個黑人神父為什么要隱瞞這件事情。
文柄詠梨心中涌起一絲理解,明白了為什么眼前的黑人神父卡勒伯會選擇隱瞞和魔術協(xié)會的合作。
在圣堂教會的嚴格教義下,與魔術協(xié)會這種被視為“異端”的勢力合作,無疑是觸犯教會根本的禁忌。
圣堂教會的成立目的就是為了“狩獵異端”,這個組織與普通教會的差異極大。
普通教會強調神的慈愛,而圣堂教會則奉行極端的武力與信仰,絕不容許任何與教義相悖的存在——包括魔術師、死徒,甚至所有的幻想種。
圣堂教會視魔術為玷污神明的“褻瀆”,認為魔術師掌握的神秘之技是歪曲世界法則的異端。
因此,教會一直以來都以消滅這些力量為己任,并培養(yǎng)了如代行者、騎士團、第八秘跡會等強大的戰(zhàn)斗組織。這些王牌的存在,正是為了在與魔術師、吸血種的對抗中存續(xù),并最終贏得勝利。
盡管現(xiàn)代教會在漫長的斗爭中,表面上與魔術協(xié)會建立了某種程度的“和睦關系”,但內里的矛盾與私斗從未停止。
而圣堂教會作為一個極為龐大的組織,內部也被分割為好幾種派別。
每個派別雖然有著共同的信仰,但是面對異端的態(tài)度卻是截然不同的。
一旁正對卡勒伯虎視眈眈的伊爾米婭修女正是極端保守派,是百分百地享受現(xiàn)在這種能夠毫不猶豫地懲罰不遵從主之教誨的家伙們的身份。
對于那些偏離正道的人毫不手軟,她對卡勒伯的敵意可見一斑。
而現(xiàn)在之所以沒有立即動手,顯然是因為顧忌到當前的行動以及可能帶來的后果。
眼見氣氛越發(fā)的劍拔弩張,仿佛下一刻就要內斗的模樣。
文柄詠梨忽然開口:“和你們那邊做交易的魔術師是誰?”
卡勒伯微微一愣,隨即回答道:
“時任現(xiàn)代魔術科學部長的哈特雷斯還有天體科的君主(Lord)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
“竟然是這兩位嗎?這么一來倒也說得通了,也就只有這種在神秘側也是位高權重的人能和你們達成交易了吧。”
文柄詠梨頷首點頭,繼續(xù)問道:
“那么你們最開始的計劃又是什么呢?你們是準備怎么處理掉腑海林之子的?”
“原本的計劃和你猜測的沒什么兩樣。”卡勒伯回答道,“由教會這邊,也就是我們前往腑海林之子的內部,依據(jù)他們標明出的靈脈節(jié)點的位置做好路標。”
“然后由他們在外側重新奪取靈脈的控制權,破壞掉腑海林之子那源源不斷的魔力供給,最后由他們討伐掉被削弱后的腑海林之子就行了。”
伊爾米婭的眉頭皺了起來:“聽起來可行,但你們確定這些魔術師會信守承諾嗎?既然想要合作,那為什么不和我們一起出發(fā)?”
魔術協(xié)會的人撇開最危險的部分,而他們圣堂教會的人卻要探索魔性的冰雪林?還是有著此地靈脈供給的冰雪林。
那根本是瘋狂之舉。
那么做豈止承擔風險,伊爾米婭覺得這只能叫有意自殺。
“是因為大源被抑制的情況吧,畢竟有的魔術師在這種環(huán)境下,甚至連呼吸都可能出現(xiàn)問題,不過像他們那種級別的魔術師正常活動應該是沒問題的。”
文柄詠梨接過話來,回答了伊爾米婭的疑惑。
“這樣也行,不過在這件事情結束后,我會向異端審問騎士團提交對你的審判。”
伊爾米婭緊鎖著眉頭朝著卡勒伯不滿地說道。
“那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是按照這個計劃繼續(xù)去錨定靈脈點,還是去把那個改造人給撈出來?”
伊爾米婭繼續(xù)問道。
文柄詠梨接過了話題,言語中自然而然的接手了隊伍的主導權:
“教會的改造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干掉的,光論身體強度,那家伙在代行者里面也算得上一流。除了腦子不太好使外,他的戰(zhàn)斗力無可挑剔。”
卡勒伯神父此刻在他們眼中仍然處于信任危機,雖然他一直以來都在帶領隊伍前進,但在關鍵時刻的隱瞞讓其他人對他產生了極大的懷疑。
“兩者一同推進吧,靈脈點固然重要,但沒有足夠的戰(zhàn)力支援,錨定靈脈點也只是自殺行為。腑海林之子現(xiàn)在暴露了真正的威脅,我們不能冒險分散戰(zhàn)力。”
卡勒伯皺著眉頭,看著文柄詠梨迅速接管指揮的局面,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文柄詠梨隨即看向卡勒伯,語氣中帶著一點試探:
“魔術協(xié)會的人對于靈脈點的要求是什么標準?總不可能是要把這片山脈的所有靈脈點都標明出來吧?”
他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這片山脈由數(shù)條斷層山交叉縱橫形成,遍布著雪地和森林,而腑海林之子的源頭巨樹則位于幾個橫坡交織而成的盆地中央。
如果要把此地的靈脈點全都給標注出來,那還不如早點逃跑算了。
卡勒伯輕嘆一聲,眼中帶著一絲疲憊:
“不需要標明所有的靈脈點,魔術協(xié)會只關心那些決定性的關鍵節(jié)點。只要我們能在這片區(qū)域標記出主靈脈的幾個關鍵靈脈點,破壞腑海林之子的魔力循環(huán),就能有效削弱它的力量。”
文柄詠梨點了點頭。
“那么我們直接徒步尋找主要靈脈并標記剩下幾個節(jié)點就行了,不過除去之前的那一個靈脈點,還剩下幾個?”
“現(xiàn)代魔術科學部長的哈特雷斯希望至少標明四個節(jié)點,除去第一個的話還剩下三個。”
卡勒伯答道。
文柄詠梨微微頷首,略帶思索:
“不過,這種地勢復雜,靈脈交錯的地方,關鍵節(jié)點的分布一定不容易識別。”
“沒錯,”卡勒伯補充道,“這也是為什么我們需要和魔術協(xié)會合作,他們對靈脈的研究比我們更深。只不過,腑海林之子占據(jù)了這里,它在扭曲地形和靈脈,使得我們標記節(jié)點的難度更大。”
文柄詠梨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冷厲:
“那就得速戰(zhàn)速決,不能給它更多的時間恢復力量。腑海林之子的源頭應該就在盆地中心,標記好靈脈點后,我們可以直接進攻那里。當然得先找到漢薩那個家伙才行。”
卡勒伯舉起黑鍵,指向遠處一片隱約可見的雪林:
“就在那里,最近的靈脈點。我們先標記那里,再找到漢薩。”
文柄詠梨點了點頭,盡管他心中對卡勒伯仍有疑慮,但眼下的局勢不容再多做推敲。
現(xiàn)在的任務既是生死攸關,也是時間上的競賽。
伊爾米婭也知道現(xiàn)在的狀況不允許她直接對卡勒伯動手,此刻也點了點頭認同了現(xiàn)在的計劃。
卡勒伯則緊握黑鍵,開始領路,帶著他們朝靈脈點方向前進。
隨著腳步的推進,寒氣似乎更加沉重。
......
漢薩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著周圍源源不斷涌來的樹枝與冰刺,那些看似無窮無盡的攻擊如同潮水般將他包圍。
盡管他奮力抗爭,機械化的肢體在不斷轟擊和斬斷這些枝蔓,但腑海林之子的力量似乎遠超預期。
每次他砍斷一根樹枝,下一瞬間新的枝條便再生出來,仿佛對他的攻擊毫不畏懼。
“該死,絕對殺不進去……”
漢薩咬緊牙關,眼前的形勢讓他清楚地意識到,憑借自己現(xiàn)在的力量,不可能單槍匹馬突破這片恐怖的死亡之林,直抵腑海林的源頭。
“怪物的恢復力太強了,”他自言自語,不知是冷汗還是機油從他額頭滑落。
“撤退……”漢薩深吸一口氣,眼中的光芒逐漸冷靜下來。
殺入腑海林之子的源頭并非他一個人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必須要與隊友匯合,才能有機會策劃出更有效的進攻。
但那從后方也不斷涌上來的冰雪魔性之枝,像浪潮般追擊而來,越來越多的樹枝在他身后不斷纏繞、擴展,它們無休止地再生,猶如怪物般吞噬著他周圍的空間。
“這樣下去根本逃不出去......”他一邊咬牙躲避襲來的枝蔓,一邊繼續(xù)尋找突破口。
冰雪之枝仿佛擁有某種意識,它們不再像最初那樣盲目攻擊,而是有條不紊地封鎖漢薩的退路。
枝條不斷交織,如同牢籠一般從四面八方逼近,將他的活動空間一點點壓縮。
“該死,要用那個嗎?”
可是那個東西用的越多,越容易回到天國啊......
雖然能上到天國是每個圣堂教會人員心中最深的念想。
但......能活在這個世界上,誰又不愿意活著呢?
──能像師父活得那么樸素就好了。
──可惜狄洛閣下的影響沒那么容易淡去。
漢薩看作父母的人共有三個,分別是在山上養(yǎng)大他的母親、帶他下山的狄洛主教,以及將他鍛煉為代理人的德米奧。
離開環(huán)境十分特異的深山后,漢薩認識了一般社會的道德觀。
即使經過代理人訓練,那道德觀仍以某種奇特的方式留存下來。
所以作為人的一部分,還能夠主導這具已經有著七成機械化的身軀。
漢薩抿了口飛到嘴邊的風雪,想拭去如此天真的感傷,并思考如何處理現(xiàn)在的狀況。
同時將埋藏在腳里那個東西取了出來。
圣化的鏈鋸。
獨屬于漢薩的概念武裝......他最大的底牌就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