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動陡然襲來,整個剝離城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猛然搖晃了一下。
橙子的身體晃了晃,腳下一個不穩,險些跌倒。
與此同時,二世、格蕾和萊妮絲也無一例外地感受到了一股突如其來的異樣侵襲。他們像是中了某種詛咒,紛紛抱住身體,無力地蹲下,臉上流露出痛苦的神情。
右手像被點燃了一般,灼熱與刺痛交織,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血管里奔涌。疼痛沿著神經一路擴散,全身的感官被這種劇烈的不適所占據,甚至連最基本的反應都變得遲緩。
“這是什么……”韋伯艱難地開口,話音未落,便感到自己的魔術回路像被切斷了一樣,連抵抗魔力侵襲的能力也被剝奪殆盡。
他的雙手撐在地上,視野開始迅速模糊,耳邊的聲音也像隔著厚厚的水幕,變得遙遠而沉悶。
萊妮絲咬著牙,試圖靠怒火來驅散這種幾乎致命的痛楚,卻發現連這種情緒也被削弱得微不足道。格蕾則緊緊抓住地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整個人像一只蜷縮的幼獸,勉強保持著清醒。
極度污穢的黑暗在橙子身旁無聲蔓延,宛如一只貪婪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吞噬著周圍的空間。
“失敗了嗎?”萊妮絲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但更多的是不甘。
“不。”橙子淡然回應,目光銳利地注視著那片黑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應該是成功了。”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傳來低沉的碾壓聲,仿佛巨大齒輪緩緩轉動,令人不寒而栗。空氣變得沉重得不可思議,像被無形的力量擠壓成堅硬的固體。壓迫感直沖肺腑,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塊冰冷的鐵塊。
“對方似乎對我們的行動有所反應。”二世冷靜地分析著,神色凝重,目光卻透著一絲戰術性的銳利。
“依照這個結界的強度,如果他們真想要對付我們,用物理性的擠壓足以讓我們無法抵抗。”他緩緩補充道,聲音中透出一種無法忽視的威脅感。
“所以,是打碎它,還是再等等?”萊妮絲低聲問,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耐,目光不安地掃視著周圍蠕動的黑暗。
橙子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抬手輕輕揮動指尖,盧恩符文在空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隨即化為一盞搖曳的提燈。微弱卻穩定的燈光如同孤立的島嶼,將幾人籠罩在一片昏黃的光輝中。
“等等。”橙子目光深邃,聲音平靜卻透著隱隱的篤定,“既然對方主動回應了我們的行動,那就讓它表明態度,看它究竟想做什么。”
.........
帝國魔導團秘密集會地點
陰影濃重的大廳,昏暗的燭火在濕冷的空氣中搖曳,燭光映襯著墻壁上掛滿的情報:
這座城市的勢力分布、靈脈節點圖、以及復雜的符文標記。正中央擺放著一座沙盤,細致還原了城市的地形和魔術布局。
沙盤前,站著一個身披深綠色風衣的中年男子,他的臉隱匿在斗篷與陰影之中,只有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睛透露著壓迫感。
“引導紋路的情況如何?”低沉的嗓音緩緩從他口中吐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忽視的特性。
剛剛步入大廳的下屬微微躬身,聲音中透著些許遲疑:“大部分紋路成功運轉了,但……”
“但什么?”男人的語氣依舊平靜,卻隱隱透出一絲危險的寒意。
“涉及到這座城市靈脈的紋路,全部都被清理了,無一例外。”下屬低頭報告,額頭上滲出了一層冷汗。
大廳內短暫的沉寂,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凍結。
“無一例外?”男人輕聲重復,語調毫無波動,但每個字卻仿佛重若千鈞。
“是的,我們的人嘗試多次覆蓋重新構建,但無論如何都無法保留紋路。”下屬的聲音略帶顫抖,“像是有人早有準備,所有的靈脈節點都被破壞得極其徹底。”
男人沉默了片刻,手指輕輕叩擊著座椅的扶手,發出清晰的節奏聲。
“武裝的裝配情況呢?”
下屬立刻挺直了身子,語氣中多了一絲安定:
“已經全部配備完畢,所有人都待命于外,只需您的命令即可行動。”
男子輕笑一聲,低沉的嗓音中夾雜著一絲諷刺:“那就出去看看吧,看看帝國的戰士們,還有沒有往日的風采。”
他說完,雙手緩緩撐在沙盤邊緣,微微彎腰,像是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盯著沙盤上標記著敵對勢力的區域。昏暗的燭火在他的臉上勾勒出陰影與光芒交錯的輪廓,更襯得他的神情森然。
“傳令,讓所有人集結。”他站直身體,轉向一旁的下屬,“今晚,誰都別想留下干凈的雙手。”
下屬領命,連忙退了出去。大廳的門在他身后緩緩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回響,宛如號角吹響前的序曲。
男子整理了一下風衣,雙手插進口袋,緩步走向門口。
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中回蕩。
走到門邊,他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沙盤,眼神如刀鋒般銳利。
“就讓那些家伙明白,”他低聲說道,語氣冰冷得如同北風,“帝國從未真正倒下,只是等待重現光輝的契機。”
說罷,他推開門,走入夜色之中,背影逐漸隱沒在昏黃的燈火里。
抵達黑暗深處的男子,在墻壁前方駐足不前──
他伸出浮現令咒的右手,按下開關以點亮房間的照明。
接著,于急遽回歸光明的房間中現形的是──
在寬敞的屋內左右列隊,身穿黑色制服的龐大集團。
雖說是黑色制服,但自然并非日本的學生制服──而是以在腰間佩掛的裝備為其特色,正可謂權力象征的集團。
男女隨機參雜,是全體約三十人構成的魔術使小隊。
他們被具威壓感的嚴謹制服包覆身軀──手中全都各自握有不同種類的裝備。
毅然堅決面無表情的制服者們,表情嚴肅地各自握有劍、弓、盾、槍、鎖鏈、鐮、棍等物品。
而且,其腰際依然佩戴手槍。
此畫面早已超越不合適這種評價,甚至給人滑稽的印象。
但是──若多少有點天分的魔術師見此光景,別說嘲笑,肯定只會昏倒。
他們手里握住的武器,滲出的力量融合魔力與英氣,幾乎快侵蝕布滿房間內的氛圍本身。
那些寶具全是贗品。
然而其力量卻超越傳說。
一邊眺望起并列自己左右,充滿壓倒性“不協調感”的隊伍──
身為已經逝去的帝國魔導團的現任軍官的男子,攤開雙手高聲宣言:
“雖然是廉價的臺詞,但我要說——”
他停頓了一瞬,深邃的目光掃過面前的每一張臉。
“于前兩日,我們已經失去了兩位與我們懷有同樣愿景的同胞。”他說著,語氣并沒有因沉痛而顯得軟弱,反而帶著一種冷酷的堅定,“這是我的恥辱,卻是他們的榮譽。”
眾人聞言,神色各異。有的人低頭握緊了拳頭,有的人挺直了腰背,目光中燃起新的火焰。
“他們倒下的地方,是我們的恥辱之地。”男子的聲音漸漸拔高,“但他們的血,也將是我們前進的燈塔!”
他放下雙手,眼神如同利刃般鋒銳:“我們曾是帝國魔導團,曾被歷史抹去,被世界遺忘,但我們依然活著。”
“身為帝國士兵的我向你們保證,身為魔術師的我向你們約定──”
“帝國的榮譽將交由我們來重現。”
耳聞這句話后,魔術使隊伍一齊踩響腳步,以完美協調的動作對身為他們主人的士官長,同時也身為他們老師的魔術師整齊劃一地敬禮。
“很好,那就讓我們開始吧,開始這場久違的血戰。”
.........
魔術使離去后,房間內響起了清脆的掌聲,突兀地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士官長仍舊站在原地,沒有回頭,低聲說道:“你來做什么?”
他的聲音如鋒利的刀刃,切割著空氣,滿是厭惡與不屑,像是能將膽怯者的靈魂壓碎一般。
掌聲的主人從房間一角的陰影中緩緩探出腦袋,那張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微笑。
“雖然您是我的御主,但被您如此嫌棄,還是讓我有些受傷啊。”聲音戲謔卻又帶著一絲愜意,正是Caster大仲馬的標志性腔調。
士官長仍舊未轉身,語氣冷如寒霜:“如果只是來消遣,立刻滾出去。”
“消遣?”大仲馬輕笑一聲,聲音中充滿調侃,“我可是為了藝術而來。作為一名作家,怎么能忽略這等富有戲劇性的場面呢?”
“少說廢話,你到底想干什么?”士官長的語氣愈發不耐,手指微微攥緊,似乎在壓抑內心的怒火。
大仲馬則像沒聽見一樣,悠然自得地靠在墻邊,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戲劇:
“沒什么,只是剛剛看見某位偉大的士官長派遣自己的士兵去完成一項注定失敗的任務時,那矛盾的情緒著實讓我著迷——忠誠的信念與現實的殘酷在您心中激烈碰撞,那是一種獨特的、無法復制的美。”
士官長的拳頭攥得更緊,他低沉地說道:“我的內心與你無關。”
“錯了,御主大人。”大仲馬抬起頭,笑容更深,“您的內心,與我息息相關。作為作家來說,那里,是無盡的靈感源泉。”
空氣中一時沉寂,士官長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下怒意:“如果你不想立刻消失,就閉上你的嘴,老老實實待著。”
大仲馬聳了聳肩。
“別著急嘛,御主大人。”他用夸張的語調說道,手臂大幅度地攤開,“我可是放棄了美人和美酒,才特意來到你這里的,怎么可能沒有重要的事情呢?”
官長終于轉過身,冷冷地盯著他,目光中沒有一絲波瀾:“那就說重點,別浪費時間。”
大仲馬裝作被刺痛的模樣,一手捂住心口,深深嘆了口氣:“唉,你的冷淡真是讓我這個作家的心都碎了。”
“不過。”他微微收斂了表情,聲音變得低沉且帶著一絲深思。
“在東方,有句古老的諺語,‘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而現在,”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有一位不知名的魔術師,正準備為您的計劃提供一份重磅情報。你不認為這是件很美妙的事嗎?”
“到底是什么?”男人強忍著內心的不悅問道。
自從召喚出這個英靈以來,他就感覺事事不順。尤其是在交流上,這位歷史上赫赫有名的作家,總喜歡以一種繞來繞去的方式和他兜圈子。
他到現在都不明白,為什么以他這樣的性格,竟會召喚出相性如此之差的家伙。
大仲馬輕輕聳肩,故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隨即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開口:
“真是沒意思,那就告訴你好了。除了這里已經標注好位置的神體,還有另一個吞食過神靈的家伙,已經來到了這座城市。”
他頓了頓,見男人依然沒有什么反應,繼續道:
“那個像是魔術師一樣的家伙,她希望與我們達成合作——日本的這具神體可以由我們支配,而另一個,屆時就歸屬于她了。”
“她?她的能力如何?”男人的聲音冷冷地問道,眼中閃爍著警惕
“應該不是御主之類的家伙,但光憑自身,她的能力恐怕已經接近英靈級的強度。說實話,我也不清楚她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仲馬頓了頓,似乎在享受著男人逐漸加重的壓迫感,“不過還好,對方并沒有動手殺了我的意思,否則你的計劃恐怕早就要破產了。”
.........
將想要窺見的“未來”輸入到右眼中,左眼映射出當前的“現在”。
兩者交織漸進,仿佛時間與空間在他眼中彼此重疊。
無數條可能的軌跡鋪展開來,交織成一副錯綜復雜的畫卷。
每一個選擇、每一條命運線,都在瞬間生成并不斷變化,模擬著正確、錯誤,甚至是最不可預測的路徑。
處于空想樹內部的間桐池睜開雙眼,低聲自語:
“怎么感覺盡是一些不太妙的東西。算了,還不如試試這條最為混亂的路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