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該死該死??!這家伙竟然...是這種打算啊!”
從漩渦的中心退開到某個角落的無支祁此刻已經氣炸了。
這是什么邪魔歪道?。。?/p>
這完全是掀桌子的打法啊。
哪有人一上來就這么搞的。
在無支祁的盤算之中,當然沒有漏算過間桐池的行動。
只是沒想到這家伙竟然如此瘋狂。
想要與他們所有人為敵。
煉丹術。
她當然知道,甚至她自己都是這門技術的行家。
作為東方思想魔術的幾大基礎魔術之一。
是將長生不老的神之秘藥融入身體的所進行的工作。
舉個簡單的例子。
孫悟空——孫行者的逸事中也有如此內容,他擅自吃下能賦予永生的蟠桃和金丹,后被老子投入八卦爐中四十九天。
那行者所經過的旅程,即通往煉丹術的奧秘。盡管系統不同,但大致上對于魔術來說神話就是基盤本身。
西洋也有類似的道途。
圣杯或者大釜,都是一樣的道理。
而間桐池此刻所做的事情就是將夜劫的神明作為長生不老的神之秘藥的基底,再以其容納存在于此地的所有神秘。
簡直是太瘋了!!
這樣的事情,無支祁一開始雖然能想到這種可能性,但真的會有人愿意這么做嗎?敢這么做嗎?
甚至她為了保險,還將那什么帝國魔導團的家伙們也混雜在此次的行動之中。
就是為了影響間桐池的判斷。
畢竟那帝國魔導團想要做的事情,只要見過他們所刻畫的魔術儀軌的樣式,就能明白。
扭曲的卡巴拉生命之樹,惡魔與神的轉換、爭奪。
最后讓他們背后的那個家伙復活。
而且是個人都能看出,那個惡魔復蘇的地點,絕對不是在這片島國之上。
而是位于更適合其原本基盤的歐洲。
她就不信間桐池想不到這一點。
在她的理解中,間桐池作為和時鐘塔那邊有著密切聯系的魔術師。
在眼下這個重要的節點(冠位決議召開之前)上,是不可能坐視如此龐大的神秘規模的外泄。
而且在西洋的魔術師們看來,間桐池已經相當于這片島國的魔術東道主了。
而他如果不能及時制止的話,那么源于這片島國的蝴蝶,將在歐洲掀起一場混亂的風暴。
這會使他成為眾矢之的。
就算拋開這一點,無支祁甚至已經為間桐池分配好了他能獲得的利益。
海蟾明悟弘道真君的仙軀、夜劫家的神體。
這些東西已經足夠間桐池填飽自己的肚子了,而且相較于現在這種大亂燉的“丹”更容易消化。
而他的任務只需要,看管好夜劫家的那份神體,不讓那個叫做夜劫亞紀良的女孩被想要復蘇的神給牽扯到這片紛亂之地。
這很容易,是一本萬利的事情。
如果能按無支祁的設想來解決這次的事情,那么最后的結果,是每一方勢力都能接受的。
首先夜劫的神明不能完整復蘇的情況下,帝國魔導團的計劃就不可能在這個時間點上成功,西洋那邊就能繼續維持這虛假的平和。
而帝國魔導團在這次行動失敗之后,也能摸清楚神明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存在,這可以為他們的后續計劃提供幫助,還能保全那些還沒有摸清楚“寶具”該如何使用的魔術使士兵們。
至于夜劫這個家族,他們也能得到一個半殘的神明,甚至可能是那種在世界破滅之前都醒不過來的東西。
然后利用神明的權柄,保證自己的家族在神秘側的地位,并且滿足夜劫現任當家的某些私人想法。
最后,她也能從中補足自己那個長達兩千年的計劃。
但現在一切都亂套了。
不可理喻。
簡直就像是一個還沒有學會“換位思考”的孩童,才會做的事情。
“那要逃嗎?”
無支祁腦子里不可避免的出現了這么一個選擇。
她的本體可是還沒有徹底從大禹所布置的封印之中脫離出來。
現在的她只是一具陽神分身。
看著那不斷在山林中橫沖直撞的大蛇,吞食著此地一切神秘的大蛇,她心里生出一股無名之火。
這種東西,在她真身面前就只是一個連玩具都算不上的玩意,而現在......
該死,打不過啊。
逃,還是不逃。
或者說逃得掉嗎?
無支祁得出了答案——逃個毛。
老娘連禹王都敢弄,還弄不過你這個毛頭小子了?
雖說得出這個答案是有情緒的作用,但更多的還是理智的判斷。
因為作為她的合謀者,到現在可都還沒有出手呢。
彷徨海的魔術師,和她一樣從神代存活到現代的家伙。
基茲。
這家伙沒有后手,她是不信的。
畢竟按照那個計劃來說,現在可是他的輪次。
既然如此...
無支祁從大蛇的身影上移開視線,緩緩地轉向自己的身后。
那里,一個被鎖鏈緊緊纏繞的男人正跪坐在地。
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山上的動亂,那一切超越凡俗的奇景——魔力的激蕩、血與光的交織,華麗中夾雜著令人窒息的惡意——
如同盛大的儀式,卻更像是一場不可抗的詛咒,將朽繩山徹底包裹,仿佛在以某種殘酷的形式祝福神的歸來。
那男人,名叫埃爾戈。
失去了記憶的他,曾經無助地在海上漂流,像一片斷裂的浮木,隨波逐流,直到某一天,被眼前這個女子從深海中撈了上來,只知道她叫做無支祁。
無支祁邁著優雅而沉穩的步伐,走到埃爾戈的面前,微微蹲下身,目光與他的平齊。
埃爾戈看著那雙眼眸,那是火焰與黃金交織的色澤,仿佛凝聚著古老的秘密與無盡的威嚴。
下一刻。
他眨了眨眼。
這實在是非同尋常的一番景象。
就好像是,身處青空中心一樣,又如同處在湖面的上方一般。
此處是純粹的蒼之世界,或許也是他的內心世界。
“大海與湖泊的區別?哈哈,水咸不咸?這和老子有什么關系呢?”
一個和無支祁頗為相似的家伙正坐于冒出水面的柱子之上。
那是一張猴臉。
這絕不是比喻。
那是一張看起來非常親切的猴臉。
埃爾戈突然聽到來自于外界的聲音。
“起床了嗎?孫行者?”
“是無支祁小姐,她在叫誰?是在叫那個猴臉先生嗎?”
埃爾戈的意識變得模糊起來。
對自己現在所處的位置,沒有正確的認識。
“那個家伙在外面啊。但是就憑這種程度就想要把老子給叫醒嗎?這可真是胡鬧啊?!?/p>
那個猴子的身影如是說。
這番話令埃爾戈察覺到了自己的思考會被直接讀取。
“不行嗎?可是我想要幫助她?!?/p>
“既然如此,那就祈愿吧。我們就是為此而被創造出來的?!?/p>
猴子模樣的神,如是說道。
“喊出老子的名字吧,小家伙!”
“你的名字——”
“——孫悟空”
下一刻——
埃爾戈的眼睛,睜開了。
唰,和漂浮一樣站了起來,他的眼睛閃爍著與迄今為止的年輕人完全不同的顏色
和無支祁一樣的,火眼金睛。
“哈哈哈哈哈,真是不得了?。 ?/p>
無支祁哈哈大笑,兩人的火眼金睛相互映照。
“那么,這樣就好!去吧,為了我,去給我把那個家伙給我殺了!”
.........
此時,間桐池隱匿于現實與異界之間的夾層,像一名靜靜佇立于劇院暗影中的觀眾,冷眼旁觀舞臺上那巨蛇般的身影。
化作大蛇的夜劫之神正在朽繩山上肆意吞噬,貪婪而瘋狂。
祂的目標清晰而無差別:一切蘊含神秘的事物。
每一片魔力漣漪、每一縷散逸的信仰之力、甚至大地深處的靈脈,都被這頭神明貪婪地收納入腹。
祂的每一次咀嚼,都讓整座山震動,仿佛連這片土地的根基也將被祂一并吞噬。
然而,這一切并非完全屬于夜劫之神的本意。
此刻的大蛇體內,正交織著三重復雜而沖突的意志:
第一重,是屬于大己貴神的原初意識——一位來自遠古的神明,祂的存在承載著信仰、歷史與神性的威嚴。但在現世有限的框架中,這種意志顯得遲緩而鈍化。
第二重,是帝國魔導團通過儀式鏈接進來的惡魔意志。這股意志狡黠而充滿侵略性,帶著扭曲與毀滅的特質,試圖侵占所有的神性,將其轉化為自己的力量。
第三重,則是間桐池注入的“饑餓”本能。以一種極具破壞性的方式滲透進了夜劫之神的神性,喚醒祂最原始的渴望,讓祂化作吞噬一切的怪物。而這股意志不具形態,但卻在潛移默化中主導著祂的行為。
三者的交織,此刻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狀態,并且祂的力量正在被層層疊加著上升。
這既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壞事。
好處在于,“平衡”于某些煉成術中,象征著穩定。
無論是煉金術的賢者之石,還是丹道中的九轉金丹,只有在多種力量彼此制衡時,最終的產物才能成型。
此刻的大己貴神,其體內三重意志雖然彼此敵對,但也正因這種對峙,使得祂沒有立刻崩潰,反而開始如一爐熾烈的煉丹爐般運作。
而壞處就在于,太過“穩定”的丹藥,可是會咯牙的啊。
間桐池嘴角微微揚起,眼中閃過一抹譏誚的光芒。
如果硬要找個例子來形容當前的情況,那葫蘆娃的故事似乎再貼切不過。
那蛇妖自以為計謀得逞,將七個葫蘆娃一一捉住,困于煉丹爐中,妄圖煉制出她夢寐以求的長生不老藥。
然而,煉出的結果卻不是丹藥,而是個棘手得令人絕望的存在——葫蘆小金剛。
那么現在就得看“煉丹師”的手法了。
是繼續添加輔藥,還是調整火候呢?
間桐池瞥了眼某處正飛過來的東西,嘴角露出了笑容。
“真是瞌睡來了,還有人送枕頭。既然如此,去把那個家伙吃了吧?!?/p>
間桐池下達了指令,其實不用這個指令,大蛇也會照做,因為現在的祂很餓。
.........
基茲輕輕放下手中的藥瓶,指尖浮現出淡綠色的魔力光芒,落在夜劫朱音的傷口上,那些原本翻卷著的皮肉緩緩愈合,散發出一種令人安心的溫暖氣息。
“你早就預料到了嗎?”夜劫朱音的聲音沙啞,伴隨著輕微的喘息。她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眼前的灰發男人身上,神色復雜。
基茲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專注地完成了最后一道治療咒式,隨后將手中的器具收好。他的目光依舊淡然,卻帶著一絲無奈和疲憊。
“差不多吧?!彼p聲說道,語調平靜得仿佛在述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畢竟,只要看過你兒子的眼神,很難發現不了他的想法?!?/p>
朱音聞言微微一震,隨即苦笑著搖了搖頭:
“身為他的母親,卻比不上一個外人了解他,真是可悲啊?!?/p>
“別這么消極嘛。”基茲擺擺手,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天氣,“既然夜劫雪信放棄了儀式,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場賭約,我算是贏了?”
朱音陷入沉默。
這個場合下,沉默擁有著不同的意義。
她抬眼看著他,嘴角的笑意帶著幾分自嘲:
“是啊,你贏了。這一點,毋庸置疑?!?/p>
這賭約指的是,彷徨海的弟子,會將夜劫家的黑柜——亞紀良奪走。
如果成功奪走的話,彷徨海就可以自由處置亞紀良。
失敗的話,這邊就能自由處置彷徨海的弟子。
“那就好,那么我弟子那邊就可以開始行動了啊?!?/p>
.........
無邊的黑暗中。
白若瓏用手一摸脖子,血就隨即止住了。
抬起頭來。
“大國主嗎?”
低語神的名字。
他瞪著空中的一點。
“契約結束了嗎?”
舉起手。
面前空無一物。
但是,白若瓏的眼瞳看穿了潛藏于虛空之物。
“那就把我的心臟還給我。”
魔力集中在手心。
紫色的電光在沒有任何質量的空間中穿梭。
咒性的次元表面游走著裂痕,本應隱藏在數重后的東西暴露而出。
它還在有力地跳動著。
它在為迎接主人而欣喜著。
若瓏所抓住的,是他自己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