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戰戰戰戰戰戰!!!
此刻朽繩山上,對峙的雙方現在唯一的意志就是戰斗!
大蛇低垂的蛇瞳映著火光,將埃爾戈的身影籠罩其中,長信子的吞吐聲如悶雷滾過,裹挾著無法抗拒的威壓。
然而,埃爾戈依舊站在原地,六條幻手浮現在身旁,靈動得像是獨立的生命。
從他的背部,穿過上衣,長出好幾只透明的手臂。半透明材質的表面上浮現出幾條不可思議的紋路。
簡直就像是用薄青色玻璃制成的手臂。
簡直就和神話中的三頭六臂沒什么區別。
“無支祁小姐,我說……”他低聲開口,語調中透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疑問,“我們要怎么打贏這個?”
無支祁站在埃爾戈身旁,眉心微蹙。盡管眼下局勢不容樂觀,她的表情卻沒有絲毫動搖,反而帶著一種審視棋盤般的冷靜。
“你覺得呢?”她語氣淡然,眼角瞥了他一眼。
埃爾戈撓了撓頭,表情略顯無措,但嘴里卻沒停:“那個家伙,吞了一堆不該吞的東西,里面的神性和惡魔的力量應該還沒完全融合,對吧?”
無支祁目光一閃,輕輕點頭。
“所以如果能打破它的平衡……應該會亂套得更厲害吧?”埃爾戈說到這兒,語氣多了幾分試探,“說不定還能炸開?”
“理論上講,沒毛病。”無支祁嘴角微微上揚,“可問題是,你打算怎么做?那玩意兒不但力大無窮,還會主動汲取神秘,靠近它就像往陷阱里跳。”
埃爾戈沉默了一瞬,抬頭望向那龐然巨物。幻手輕輕舞動,發出低鳴般的震顫。他開口時,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我不確定……但我可以試試。”
無支祁看著他,像是透過他迷茫的表情看到了更深的東西。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摻雜著幾分疲憊和決絕:“好吧,小家伙,聽你的。”
話音未落,無支祁的雙臂向外一展,鎖鏈破空而出,化作奔涌的水流,直指大蛇的脖頸。與此同時,埃爾戈猛然一躍而起,六條幻手猛然伸展,直撲向大蛇的面門。
巨蛇怒吼,巨大的尾巴橫掃而過,將無支祁的水流打得四散。
然而,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埃爾戈已然沖至巨蛇的頭頂。他的六條幻手化作金剛棒的虛影,重重砸向巨蛇的眉心。
“——————!!”
巨蛇的聲音夾雜著三重意志的撕扯,嘶啞而恐怖。
它猛然昂頭,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埃爾戈吞入腹中。
然而,埃爾戈的動作卻比想象中更快——幻手揮舞間,金剛棒化作漫天棍影,狠狠砸在巨蛇的獠牙上。
“有點硬啊!”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身形一閃,躲過了蛇牙的咬合。
下方的無支祁沒有閑著。
她的鎖鏈從四面八方纏繞上去,試圖限制巨蛇的行動,同時操控水流掀起一股席卷天地的巨浪,沖刷著巨蛇的鱗片。
然而,這一切不過是蚍蜉撼樹。
巨蛇的尾巴再度甩動,攜帶著摧枯拉朽之勢,將水流和鎖鏈一并掃開。
“埃爾戈!聽著——它的左側第三片鱗片下,有個缺口!”她大喊著,將目光鎖定在那片鱗片上。
“收到!”埃爾戈應聲,幻手迅速鎖定目標,身形如流光般俯沖而下。
這一次,他沒有再試探。六條幻手同時舞動,化作一道刺眼的金色弧光,直直砸向鱗片下的缺口。
巨蛇狂吼,身軀劇烈扭動,整個山林都隨之震顫。然而,埃爾戈的攻擊精準無誤地擊中了目標,伴隨著一聲悶響,那片鱗片應聲而裂。
“有效果!”埃爾戈驚呼,然而,他還未來得及繼續動作,就被巨蛇的尾巴一記橫掃擊中,狠狠摔向地面。
無支祁心頭一緊,卻沒有急著沖上去。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鎖鏈在空中盤旋,逐漸凝聚成一道光輝四射的水柱,直沖向巨蛇的傷口。
“妾身兩千年還沒翻車過!你也別讓我失望!”她的聲音夾雜著怒意,水柱猛然刺入巨蛇的鱗片下,激起一片腥風血雨。
“還真是……刺激啊……”埃爾戈緩緩從地上站起,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與此同時間桐池也注意到了戰場中心的動蕩,眉宇微蹙。
現在的他幾乎一心多用,既要維持住大蛇體內三股意志的微妙平衡,又要密切監控外界的干擾。
他的手指微微顫動,像是在彈奏某種無形的樂章。
“蠢得讓人意外。”間桐池低聲道,“明明力量的規模已經壓倒性占優,卻偏偏只能像野獸一樣揮霍力量。單憑本能戰斗,這種狀況只會繼續惡化。”
他搖了搖頭,像是對自己的失敗品感到一絲厭棄。
旋即,他的意識觸及大蛇內部的核心,再次向那混沌的意識體注入了一股精微的力量。
“東西都準備就緒,那么可以加快一下進度了......不過倒是可以給他們留一點時間,畢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戰場之中,正準備再次發動狂暴沖擊的大蛇動作驟然停滯。
它的身軀劇烈抽動了一下,原本毫無章法的野性之力瞬間凝聚為更精煉的形態。
一股仿佛爐心點火般的灼熱魔力從它的體內爆發,像是一場突然的星云崩解,將周圍空氣撕裂出尖銳的破裂聲。
夜空為之一變。
在那一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一種聲音,那是從大蛇喉間迸發的,無可辨識卻蘊含著某種本源真理的咒言。
“——!!!”
聲音無法被聽清,卻讓所有人無可置疑地感受到其意義。這是真名的呼喊,超越凡俗語言的圣句,象征權能與支配。
緊隨其后,赤與黑的魔力狂流從大蛇體內奔涌而出,化作一條滾燙的奔流。
異形的雷霆從蛇身涌上高空,直沖云霄。
夜空中,一柄由純粹魔力構筑的劍狀光輝逐漸成型,其鋒芒之處仿佛連視線都無法承受。
那是灼熱的二重螺旋,燃燒著周圍一切能量的同時,也在焚盡空氣中的分子,散發出毀天滅地的氣息。
“這是什么……!”埃爾戈站在遠處,抬頭望向那光輝,喉結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
無支祁瞥了他一眼,聲音冷淡中帶著一絲不屑:“別出神了,那東西如果砸下來,你連骨頭渣都不會剩。”
“說得輕巧,你有計劃嗎?”
埃爾戈嘴上抱怨,但手上的六條幻手已然緊繃,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沖擊。
“計劃倒是還沒有想出來,不過這種變化對于我們也不完全算是壞事。”
無支祁瞥了一眼天際的魔力巨劍,語氣中透出幾分漫不經心:
“現在的情況應該就是間桐池那個家伙察覺到了它的愚蠢,親自插手了吧。”
“親自插手?那不是更麻煩了嗎?”埃爾戈的六條幻手微微晃動,一絲不安浮上他的臉,但隨即他又撓了撓頭,“等等,你說這對我們也不算壞事?什么意思?”
無支祁輕哼了一聲,鎖鏈在她手腕上發出清脆的摩擦聲,仿佛在回應主人的戰意。
“你覺得,世間最穩定的結構,是有序的還是無序的?”她問道,語氣里帶著一絲考校。
“當然是有序的。”埃爾戈回答得理所當然。
“錯誤,大錯特錯。”無支祁搖頭,“最穩定的東西一定是無序和有序的中間態。你要記住世界本身的就是在無序和有序之中發展的東西,而最穩定的東西莫過于世界本身。”
“額...聽不太懂......”
“......”
無支祁現在也懶得和埃爾戈解釋太多。
畢竟這已經算是比較高深的魔術學問。
無支祁一臉無奈地瞥了他一眼:“算了,和你講這些也沒用。”
她重新將視線投向夜空,那頭燃燒著赤黑魔力的大蛇盤踞其間,如同混沌的化身。
“簡單點說,”無支祁語氣平靜,但目光如針般銳利,“那家伙本來應該讓內部三股力量自行融合、互相掠奪,形成一種動態的平衡狀態。但他偏偏強行將它們雜糅在一起,試圖用外力塑造一種穩定結構。”
她微微一頓,鎖鏈輕輕滑過手腕,“結果呢,這種強制性的結合讓它從無序與有序的中間態被拉向兩個極端。外側變得更為強大,幾乎無懈可擊,但內部卻因此撕裂,出現了有機可乘的裂縫。”
埃爾戈盯著那頭蛇,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所以,現在的它看起來強大得不可思議,實際上內部卻是一堆亂麻?”
“也可以這么說。”無支祁瞥了他一眼,“不過別太樂觀。那亂麻一旦卷起,也能瞬間將我們撕成碎片。”
無支祁思考著下一步的行動,雖然是她在向埃爾戈在做出解釋。
但在解釋的過程中,她自己的內心卻突然出現了不解,臉色甚至都變了一下。
因為這種事情在煉丹術中可是大忌。
要知道就算是最基礎的丹藥,也是需要通過藥材各自的特性去自行產生反應。
這種強行干涉的手段,就像是在用猛火煉丹一樣,最后的結局一定是會炸爐的。
就算是“煉丹術”的祖師太上老君本人來,也不可能在炸爐之后還能重新將其中的“藥材”煉成“丹藥”。
而那個家伙,也就是間桐池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畢竟他能行使出這種規模的“煉丹”儀式,那么肯定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
并且,就算間桐池已經沒有其他手段來壓制他們,不得不采取這種下下之策來提高夜劫之神及時的戰斗力。
那也不應該是現在。
他們此刻的反攻明顯還未達到能讓“煉丹師”放棄“煉丹”這個第一目標。
簡直就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的蠢事。
太奇怪了。
這家伙現在所有的行動,都超過了無支祁的計算。
這導致她不得不懷疑間桐池到底站在第幾層。
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做蠢事,而不是給他們設下某種陷阱。
思緒就像是陷入了矛盾的螺旋之中,反復糾纏。
各種假設在腦袋中進行模擬,最終得到的是最為荒誕的答案。
或許間桐池所要的根本就不是最后煉制完成的“丹丸”。
至于現在的“煉丹”也只是一個必要的過程而已。
而結果?
壓根兒就可能沒有結果這種東西。
“該死啊!”無支祁再度看向從天空中緩緩墜落下來的毀滅光輝。
她已經確認了,這道沖擊下降的如此之慢,就是為了給她思考的時間。
然后逼迫她做出最正確的選擇來。
就像她一開始擅自為各方分配利益那樣,間桐池現在所做的事情和她如出一轍。
只是這家伙更不講理罷了。
“真是不甘心啊,幾千年來,除了禹王,你還是第一個讓妾身如此厭煩的人啊......”
她喃喃道。
然后轉過身來看向一旁的埃爾戈,“話說,你愿意為妾身死上一次嗎?”
埃爾戈原本專注于觀察大蛇的動向,冷不丁聽到這句話,呆了一瞬。
明明剛才還在討論應對眼前威脅的辦法,怎么現在又突然......無支祁的態度變得太快了,這讓埃爾戈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轉頭看著無支祁:“哈?為你死?你是認真的嗎?”
無支祁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笑意,既像是調侃,又像是試探:“妾身什么時候開過玩笑?況且,這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
埃爾戈撓了撓頭,一臉糾結:“我雖然沒什么反對的意思,但總得讓我知道是為什么吧?”
無支祁神色淡然,語氣里卻透著不容置疑:
“因為只要你死上一次,我們就可以離開這里了。”
埃爾戈愣了一下,試探著問:“那我得怎么死?”
“很簡單。”無支祁一笑,“直接把自己塞到它嘴里就行。等它準備吞下你的時候,找準時機用出‘那個’。”
埃爾戈聞言瞪大了眼:“‘那個’不是最后的底牌嗎?留著跑路的,你確定要現在用?”
“沒必要跑了,只要你愿意死上一次,現在掌管那條蛇的家伙就愿意放我們離開,我剛才解讀出來的答案就是這樣。”
無支祁抬起頭,目光直視那頭燃燒著赤黑魔力的大蛇,以及即將降臨到大地之上的天譴。
埃爾戈沉默了片刻,忽然嘆了口氣,聳了聳肩:
“好吧,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總得試一次。”
“很好。”無支祁點點頭,鎖鏈再次輕響,“記住,機會只有一次,別浪費了。”
“明白。”埃爾戈活動了一下脖子,朝那條巨蛇看去,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幾分玩笑的笑意,“那我去死一回,祝我好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如一道流光,直沖夜空中的大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