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瓏此刻的心情:
朽繩山偶遇權能混戰,當場爆破強如怪物,拼盡全力無法戰勝。
但并非偶遇。
白若瓏深吸一口氣,意識隨著夜劫之神的契約流入大蛇的內側。
他感覺自己瞬間被一種異樣的存在感包裹,那是一種既排斥又接納的矛盾感覺。
大蛇巨大的身軀微微顫抖,似是感知到了他的到來。白若瓏的方式并非簡單的侵入,而是直接將自己的存在融入這片由神性構筑的混沌領域,成為夜劫之神的一部分。
四周的景象變得模糊不清,仿佛他置身于一片永無邊際的扭曲空間。意識被強行拉扯到無數方向,他一時竟不知所措。
“接下來該怎么做?”白若瓏喃喃自語。
他原以為那位指使他行動的神代魔術師會提前給予指引,但事實證明,他被拋下了。
他的目標明確,卻沒有清晰的路徑可循。
視線掃過前方,他注意到另一道熟悉的身影。埃爾戈的六條幻手如同燃燒的烈焰,正肆意揮舞,將周圍的一切撕裂開來。
白若瓏注視著那個男人的背影,腦海中滿是混亂的念頭,但他很快便無暇思考,因為一股強烈的排斥感如同狂潮般席卷而來。
那是夜劫之神的意志——一種絕對不容侵犯的存在感,攜帶著毀滅與壓迫的本質,直指他而來。
原來如此。
白若瓏恍然,終于明白為何沒有人給出明確的指引。答案并非依靠邏輯去推演,而是通過行動和對抗去揭示。
夜劫之神,作為一個由神格(神的意識記錄體)和權能構筑的整體,根本不可能容忍任何異物的侵入,尤其是在這個至關重要的時刻。
攘外必先安內。
白若瓏感受到,夜劫之神在察覺到自己的入侵后,竟停止了與“惡魔”與“間桐池”之間的角力。
巨大的意志轉而向內,全面圍剿這入侵者。混沌中無數重壓匯聚,如同海嘯翻騰般涌向他。
不行,不能被壓垮!
白若瓏強迫自己冷靜。他知道,這既是危機,也是突破的唯一機會。
“竜之牢!”
白若瓏開始調動起自身能夠使用的那部分權能。
這是源自埃特納火山的——
仿佛聽到了靈魂深處有什么東西被剝開的聲音。
白若瓏所喰之竜——太祖竜·提豐。
與其說是竜種,不如說是他是西方世界竜種的源頭,這樣比較合適。
其名作為臺風(Typhoon)的詞源一直傳承到了現代。
大地母神·蓋亞和奈落化身·塔耳塔羅斯的末子。
面對桀驁不羈的宙斯,由蓋亞的復仇之心造就的怪物。
同時也是侵蝕希臘最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毒竜.九頭蛇海德拉的父親。
以九頭蛇海德拉為首,創造了非常多的衍生。
像蒙古神話中的蟒古思一樣,在日本最有名的巨蛇——八岐大蛇,或是被視作朽繩(蛇)的大己貴神,有時也會被視作同一存在。
這就是白若瓏和夜劫家的淵源。
聚集于此的神和竜,二者同根同源。
這也就意味著——
簡直就是型月不可不品的事情——自己打自己。
此地乃心象世界,是大蛇內側的內側。
是夜劫之神為了防止“不知名惡魔”以及“間桐池”干涉而特意劃出的戰場。
祂想要速度解決眼前的麻煩,然后再去與其他家伙廝殺。
從旁邊撲過來的夜劫之神的蛇尾,與若瓏的竜翼發生了激烈的碰撞。
并不是單純的相互對立。
隱藏在其內部的魔力與性質——神秘的對立。
若瓏是太祖竜·提豐。
夜劫之神是黃泉之蛇。
誰也不輸給誰,可以說是同一神性的表里。
神秘與魔力,以及統御這一切的斗志互相碰撞。甚至可以看到從彼此的接觸點發出的閃電。
就像強力的電磁鐵一樣,雙方都被彈了起來。
“<灰燼灼鎧/Blaze of Etna>——禍竜,落淚”
落淚,這是正確的說法。
一滴,從握緊到極限的拳頭落下。
幾秒鐘后,從著地點噴出了比水滴多數萬倍的赤紅之物。
簡直就像火山噴發。
酷似熔巖的真面目,是緋色的羽毛。
但是,他們的火力卻超出了常規的神秘。
心象,連倒塌都不被允許。
剩下的只有白色碳化、干枯的殘片。灰飛煙滅。
必裂萬物的竜翼羽毛。
燒盡萬象的火紅羽毛。
美麗的翅膀掀起的絕望的風暴與火焰的世界。
這正是太祖竜.提豐的威勢,若瓏懸浮在空中。
火紅和白色交織的羽毛在它的操縱下,在空中畫著雙螺旋,殺到了夜劫之神的跟前。
“你贏不了的。你應該能感受到我們之間無法跨越的鴻溝”
恢弘層疊的聲音,從夜劫之神所凝聚出的軀殼之中傳出。
剎那間,就在話音未落之際,無與倫比的黃泉之息降臨了。
那是一股無聲卻深淵般深邃的氣息,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空間。
一切都被凝結。
因為兩者是一體同源,夜劫之神直接翻轉了白若瓏此刻所動用的權能。
“或許吧。”白若瓏淡淡回應。
他當然知道,光是利用太祖竜的權能,幾乎無法對這位神靈造成有效傷害。
不止于這個原因,他和祂還存在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溝壑——
權能的調用上他并不會輸給眼前的夜劫之神。
而此刻不止是權能之間的廝殺,更是靈魂和意識上的廝殺。
人的規模是怎么也不能比擬上神的規模。
且先不談質,光是在量上,他就已經注定了敗北。
閉上眼睛。
青年慢慢地呼吸著。
光是這樣,就集中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魔力。
就像把滿山的瘴氣進一步壓縮了一樣,一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在青年身上誕生。
兩翅交織在一起,發出咔嗒咔嗒的聲音。
仿佛一臺巨大的機械啟動了。
若瓏的外殼和竜翼復雜地組合在一起。
他開始調用起屬于夜劫之神的那部分權能所凝結出的魔力,一人一神本就同源,且不說還有夜劫亞紀良的聯系存在。
他們本就是一體!
覆蓋著若瓏身體的將近七成外殼,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炮口。
這是彷徨海的技術——
也是白若瓏所喰之竜,在神話中奪取下來的權能。
是夜劫之神此刻調用不了的權能。
而在神話中,存在著若干決定其形象的權能或神器。
如孫行者的金箍棒。
比如戰神托爾的鐵錘·妙爾尼爾。
比如亞瑟王的圣劍·Excalibur。
這也是其中之一。
“——宙斯的雷霆·克勞諾斯(Keraunos)”
從希臘神話的主神那里奪取的權能,扭曲了世界。
如今,若瓏的權能達到了臨界。
開啟吧,神代之門。
仰望吧,命定之人。
跪拜吧,神明。
此乃自然界中,最大的恐怖,其名為——
“汝乃,撕裂宇宙之雷霆(Nega·Keraunos)”
卷起旋渦的雷霆劃破夜空。
被涂成赤與黑的、使世界蒸發的破壞的具象化。無視物理定律的旋渦渦重振動,不容許任何存在擋在前方。
大氣中的水分即刻就會干涸,萬物都分解成分子。
“愚蠢的抵抗,不過是徒勞的掙扎。”它的聲音更加低沉,黃泉之息的濃度再次攀升。
“就算你能夠調用我的魔力,來行使另一種我所沒有的權能,但隨著你我的聯系不斷加深,你軀體的權限已經不單只屬于你一個人了。”
一瞬間,幾乎等量、同質的能量出現了反彈。
雷霆所對者,還是雷霆。
對于這不可能的相克,旋渦的閃電發出了悲鳴。
就像恣意暴虐的竜,和初次相遇的巨竜,用獠牙刺穿了互相的喉嚨一樣。
轟鳴聲震耳欲聾。
在劇烈沖撞中誕生的真空里,肆虐的颶風令心象搖搖欲墜。
白若瓏皺起了眉頭。
不知是哭是笑。
再一次。
若瓏的爐心燃燒起來。
僅僅是呼吸,就能提煉出驚人的魔力量。何止是魔術的程度。
那是換算成一般魔術師,抽干數十人的魔力量,只要他的一次呼吸就能從世界汲取。
下一刻,一股異質的魔力自白若瓏的軀殼內猛烈綻放。
那是白色。
無暇的白色,不屬于這個心象世界的白色,純粹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壓迫感,仿佛來自于心象之外的某種力量。
“干得不錯,我會幫你的。”
聲音驟然響起,如低語般回蕩在白若瓏的意識之中,音色悠長而模糊,仿佛來自無盡深淵,又仿佛貼近耳畔。
與此同時,白色的樹根扭曲如活物般,從他所在的位置瘋長而出。
它們像觸手一樣攀附他的軀體,緊接著以驚人的速度蔓延,幾乎在眨眼間便布滿了整片心象世界。
那些樹根像密密麻麻的蛛網,將這片空間徹底封鎖。
曾經混沌的心象此刻被這無盡的白色占據,每一寸都被樹根壓制,每一道脈絡都被緊緊纏繞。
夜劫之神的意識在掙扎,但它那龐大的神性力量此刻竟顯得如此無力,如同一只被困住的巨獸,困于白色的牢籠之中,狂怒卻無法掙脫。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
對此,白若瓏只是低聲嘆道,隨后陷入了沉睡之中。
“當然,畢竟我向來誠信守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