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開始涌動,如同有了生命般,在風中聚攏,形態逐漸扭曲著。
剛剛還因間桐池的強勢爆發而安下心來的眾人,此刻再度感受到一股無法言說的壓迫感,心中動搖不已。
梅亞斯提亞雙拳微微收緊,目光凝視著那些不安分的灰燼。他已經開始在腦海中調動術式,準備取出隨身攜帶的至上禮裝,隨時應對可能發生的突變。
然而,下一刻,打破僵局的是一直站在后方沉默不語的美狄亞。
這位從戰斗開始便冷眼旁觀的英靈終于邁步上前,她的動作干凈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她將之前捕獲的那只半蝎半人的傀儡拖到自己面前,那具似乎已然失去作用的殘骸,如今再度成為她的工具。
美狄亞的手指穿透了傀儡胸腔,將手掌插入了其核心所在的位置。
嗡——
魔力開始共鳴,藍白色的光芒自她指尖擴散開來,流動的紋路如同蛛網般爬滿傀儡的表面。
“你……在做什么?”一旁的蒂卡開口問道,但語氣中已然多了一分敬畏。
美狄亞沒有回答,只是繼續專注于手中的動作。
隨著共鳴的加劇,那具傀儡的外殼裂開,發出刺耳的聲音。而與此同時,周圍的空氣發生了變化。
魔力開始共鳴。
各種信息開始被讀取。
水晶叢林的虛影緩緩浮現了出來。
那些晶瑩剔透的柱狀結構如同幻象般,在半空中顯現出它們的輪廓。
細密的符文流轉其上,仿佛在訴說著某種無法理解的語言。
做到這種地步,哪怕只是三流魔術師都能看得明白了。
更別說,此地的有著阿特拉斯院六源以及時鐘塔的君主。
因為每一株水晶上面都鏈接著的線條,而線條的另一端則是處于那些已然復活的軍隊之上。
“原來如此,從這些水晶柱溢出的記錄,已經完全侵蝕了大圖書館的認知體系……”
拉提奧低頭看著腳下那片碎裂的水晶花瓣,眼神中流露出驚異之色。
梅亞斯提亞站在一旁,接過話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難掩的贊嘆:
“這是只有在存儲介質上才能發動的攻擊。應該稱之為‘記錄兵器 Memory Weapon’吧。如果這也是出于書架的防御本能,那么過去的阿特拉斯院實在是讓人驚掉下巴。”
“既然如此,那就開始行動吧,畢竟人家都做到了這種地步了,我們也不能真吃干飯吧?!边@次是拉提奧的父親羅格的發言。
眾人互相對視一眼,迅速達成共識。
事情已經變得非常明晰了,只要在抗住那支軍隊的攻擊下,盡快解決掉這些還在發揮著作用的水晶柱便能結束掉這場危機。
與此同時間桐池已經走到了那個模樣略顯呆板的伊斯坎達爾的身前。
“喂,還記得我嗎?”
沒有任何回應。
但也沒有如同之前的軍隊那般直接攻來。
“別裝了,我知道你能夠通過神秘象征之間的聯系將自己的意識透過這具魔力構筑出來的分身來觀看此地的事情,你應該已經被召喚出來了吧,征服王?!?/p>
依舊沒有回應,但間桐池仍滔滔不絕地說著。
“其實當初在聽到韋伯那個家伙召喚你失敗以后,我就有著猜測——”
“——你已經被其他人搶先召喚了出來,除了這種理由,我想不明白像你這種好戰的家伙怎么可能拒絕一場即將來臨的戰爭。”
間桐池繼續說道:
“甚至現在的你,或許已經是完整體的存在了吧?就是經過了多次靈基再臨的那種,不是這種狀態的話,韋伯他應該能夠召喚出其他側面的你,而不是一無所獲?!?/p>
此刻的畫面有點像是間桐池一個人的獨角戲,因為只有他在不斷發出聲音。
“......話說,你還記得你的前任御主韋伯.維爾維特嗎?那家伙可是想你想瘋了,他可是連自己的未來都奉獻給你了,如果你不記得的話,那就太可悲了?!?/p>
沒有回應,甚至那張狂傲強硬的臉上連表情都沒有發生變化。
“算了,那我就直接問了?!?/p>
間桐池見伊斯坎達爾依舊沒有改變,嘆了一口氣。
“當初你身上的大神宙斯到底是什么情況?”
沉默......
直到鏈接著一整支軍隊的水晶柱都被破壞殆盡,只剩下那一團維系著伊斯坎達爾水晶叢林還存在著。
其他人也都走到了間桐池的身后。
只當兩者還在對峙。
間桐池看了慢步走過來的美狄亞一眼,搖了搖頭后對她說道:
“他的狀態有些奇怪,問不出來什么東西,可以破壞掉了。”
美狄亞聞言點了點頭,隨后手掌一握。
此地僅剩下的那團水晶叢林便發出了輕微的響聲,那朵水晶之花散落一地。
——就在那個瞬間。
世界突然又變回了大圖書館的禁書庫。
沒有任何變化。
被水晶侵蝕的這個控件本身,仿佛做了一場白日夢。
不對——
間桐池的魔眼捕捉到了......
那是曾經聽過的聲音。
“小心希臘......”
“......祂們是外來的!”
“替朕和韋伯那小子道個歉......”
這家伙......
可真不像他的作風啊。
忍耐到現在才......
間桐池將征服王伊斯坎達爾最后的話語記在了心里。
隨后便同整個隊伍一起再度出發。
............
巨大的夕陽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上。
這里是砂漠。
并沒有說錯,字如其名。
放眼望去,盡是粗沙和粗糙石塊的紅色礫石砂漠。
紫苑駕駛的汽車就行駛在這樣的砂漠上。
為了不陷到沙坑里,是四輪驅動的越野車。
對于這具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少女來說,這是一輛顯得有些嚴肅的車,但周圍的人似乎并不在意。
城市暫且不提,只要到了砂漠,似乎就不知道人類社會的規定。
自亞歷山卓往西幾十公里處,越野車行駛著。
副駕駛座上的基茲悠哉地看著風景。
穿過幾處遺跡附近。
只有粗顆粒的沙子、多刺的植物和石塊形成的景色。遺跡里偶爾有游客模樣的人影,但不久也漸漸減少。
大概跑了一個小時。
紫苑下了車,用手指指示基茲。
“從這里開始是步行,請跟我來?!?/p>
基茲則是順從的跟著她。
紫苑頭也不回,只是一直往前走。
在礫石砂漠的紅色沙子上,留下了小小的腳印。
走了不到十幾分鐘,刮起了風。
那變得驚人地強,揚起的沙子覆蓋了視野。
沙塵暴很大。
能見度不足數米。
腳印也會在幾秒鐘內消失,再也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不是尋常的沙塵暴。
很明顯,是經過某種操作的。
巧妙地迷惑人類的神秘風暴。
具有相當高的規模。
“這條路真的對嗎?”基茲發著牢騷。
“雖然這具身體還不夠成熟,但她畢竟是我,所以情報不會出現任何問題?!?/p>
紫苑斬釘截鐵地確認著。
沒過多久,少女停下腳步。
“就是這里,亞歷山卓大圖書館的后門?!?/p>
眼前是陡峭的懸崖,有一個黑壓壓的洞穴。
“哈?竟然還真有啊,那個遺跡不是全部都沉在海底了嘛,陸地上竟然還有道門,而且這里可是離亞歷山卓有幾十公里遠啊。”
基茲表現出夸張的神情,但被紫苑給無視掉了。
她一板一眼的回復道:
“這是建設時期留下的通道,如果和阿特拉斯院使用同樣的機關,應該會扭曲空間。雖然個人的空間跳躍與魔法僅有一步之遙,不過在原本就有很強聯系的靈脈上實現對于距離的欺騙,難度并沒有那么大。”
基茲也是點了點頭,稍微認真了起來。
“看起來是神代的構造啊,如果有法老的神官團和阿特拉斯院的協助,倒確實有可能實現?!?/p>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了進去。
洞窟的內側和外面完全不同,涼颼颼的。
墻壁微微濕了。
好像和狂風亂作的砂漠完全不同。
希翁動了動手指,手鐲上亮起了光。
“從這里開始是下坡,小心腳下?!?/p>
“知道了,你有點像是老媽子那種類型的啊,再怎么說我也是神代的魔術師,會被地形給絆倒嗎?”
基茲無奈地撓了撓頭,他還是第一次被這么說教。
只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擅長應對的東西。
不久,來到了一個寬敞的空間。
這是一個直徑大約有幾十米的橢圓空間。
但是,之后就沒有了。
走不通了。
少女舉起手。
手鐲上的絲線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于是,擬態為巖石的墻壁表面剝落,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扇巨大的門。
門是用既不是木材也不是金屬的材料做成的。
“請待在原地別動?!?/p>
“收到收到...嘖......”
紫苑瞥了基茲一眼,把手伸向大門。
手鐲和門之間似乎有什么東西閃閃發光。
通過以太線(Etherite)的連接。
這將遺跡的security和少女聯系在一起,進行了些許數據的交互。
門慢慢地向左右兩邊打開了。
............
遇到的看守者的姿態看起來也是有順序的。
最開始遇到的是像蝎身人一樣的看守者。
接著是長著豹子的身體,蛇的頭部的看守者。
然后是長著鱷魚的身體,狗的頭部的看守者。
再然后是長著鷲的身體,獅子頭部的看守者。
整支隊伍就這么一路殺了進去。
效率比以往的聯合考察隊要快了數倍,雖然是因為沒有解謎類型關卡的限制,但還是讓人覺得順利的不可思議。
一段時間的協力作戰后,除美狄亞之外的其他人看向間桐池的眼神越發奇怪。
“他的魔力怎么感覺跟用不完一樣。”阿特拉斯院的煉金術士朱塞佩小聲地吐槽道。
“……我也是這么想的。”蒂卡在一旁跟了一句。
接著。
“就在那邊?!辈鸥详犖檫M度的機械鳥.托勒密一世催促道。
不久前他在得知間桐池他們遇到了伊斯坎達爾的軍隊,懊惱了整整一路。
凈是些“你們怎么不早點召喚吾,這樣吾就能再見那小子一面了?!?/p>
諸如此類的話。
間桐池看向機械鳥.托勒密一世所指出的方向。
是個像小山丘一樣的地方。
水晶樹層層疊疊,雖然是在室內,卻形成了一番地貌。
只有那里看起來像是被隔離開來的區域。
而且有著足足五個看守者。
一行人交談了一會,對于進入其中都沒有異議,便開始行動起來。
一番殺戮過后。
眾人向著被隔離開來的區域的入口突進。
抬頭望去。
是一個房間里,里面一片黑暗。
在圖書館內部,哪怕是禁書庫中也充滿了平穩的光芒,但充斥著這個區域卻是完完全全的黑暗。
空氣也涼颼颼的,飄蕩著一股枯萎了的藥草的氣味。
“已經死了啊...”
托勒密說道。
“什么意思?”蒂卡問道,她很有考古科的精神,想要搞清楚歷史遺留下來的遺跡中所有未知的知識。
“似乎只有這個房間是獨立于大圖書館構建的。嘛,你看著吧。吾現在就讓它復蘇過來?!?/p>
隨著機械結構的鳥扇動了它的翅膀。
就仿佛是等待著指揮者的信號一樣,一處接一處的亮了起來。
那并不只是燈光。
而是壁畫。
自身發著光的,不可思議的壁畫。
一種說到埃及就會想到的,既非極度從側面繪畫——但也并不寫實的,一種獨特的畫風。
“和希臘的瓶畫有點接近?!泵赖襾喅雎曊f道。
在那些壁畫的中心,畫著一個橢圓形的球體。
“這是?”
“看上去像是什么東西的容器。”
間桐池瞇著眼睛。
接著。
“拉提奧知道。”
拉提奧開口說道。
“拉提奧知道這個。這是埃爾戈在海底漂流時容器?!?/p>
“什么?”間桐池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拉提奧對著間桐池繼續說道:
“拉提奧曾打算單獨回收埃爾戈,但是,拉提奧找到的,只有在新加坡附近的海底失去了內容物的這個容器,而埃爾戈最后落到了無支祁的手中?!?/p>
“新加坡?哪怕是通過蘇伊士運河,也離這里有八千公里以上的距離啊。雖說古埃及有一個法老運河將尼羅河和紅海連接起來……”
大致了解間桐池前段時間做了什么的梅亞斯提亞開口說道。
但只說到一半,他就頓住了。
“這樣啊。也有假說認為法老王運河是由托勒密的兒子托勒密二世建造的。”
“嗯,開通運河是由吾計劃的。”
機械結構的鳥厚著臉皮說道。
“那你了解這里嗎?”間桐池問道。
“吾并不了解這里。姑且不論本體,僅僅是作為后備的吾,有關阿特拉斯院的情報幾乎都被加密了,根本看不了?!?/p>
大概率是真的。
間桐池有種這只鳥就算會誆騙他人,也不會信口說謊的感覺。
“既然是阿特拉斯院的東西,那就交給你們了?!?/p>
間桐池看向一旁的拉提奧,對她說道。
其實間桐池剛剛也通過解構魔眼觀察過。
但是...
有一種當初直視別西卜的感覺,只看到了一片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