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生物,也并非無機物——那是第三階層中蠢動著的看守者。
某種東西滴落在地面,發出輕微卻令人不安的聲音。
下一瞬間,世界劇烈扭曲。
被水晶魅惑的靜謐世界崩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狂風呼嘯的沙漠。沙粒如刀刃般在空氣中飛舞,遮蔽了視線。
天空不再是那深邃的漆黑海洋,而是一片灼目的紅日,熾熱的光芒仿佛要將一切燃燒殆盡。
“這……這是什么?”
蒂卡瞪大了眼睛,環顧四周,聲音中透著掩飾不住的驚恐。
昔日晶瑩剔透的水晶世界,竟完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綿延無盡的沙丘,在那些沙丘之上,佇立著無數的影子。
騎兵。
他們騎在紫紅色的戰馬之上,身披鎧甲,手持長矛,排列得整整齊齊,騎影蔓延至視線盡頭。
不止如此,沙丘旁還站著密密麻麻的步兵。
他們舉著沉重的大盾,持著閃著寒光的長槍,像是古代軍陣復蘇一般肅殺而威嚴。
數百?不,不止——蒂卡甚至懷疑,眼前的軍隊足有一千之眾。
“這是咋回事啊!梅亞斯提亞大人!”
“......Hetairoi中的,持盾衛隊?”
同樣是考古科出身的蒂卡很快就理解了梅亞斯提亞的喃喃自語。
“伊斯坎達爾率領的古代馬其頓騎兵和親衛步兵?!“
助手的眼鏡上映出騎兵們的身影。
在騎兵軍團的前方,有一個將軍模樣的男人。
強壯的肌肉隆起,身上的鎧甲仿佛要迸裂一般。
肆意生長的紅發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
周圍有身穿銀色鎧甲的將臣,也有裝束酷似將軍的女子,但那個男人的存在感實在太過壓倒性。
僅僅一人,就能與率領的大軍匹敵——甚至凌駕于千騎大軍的氣勢之上。
男人的坐騎也很顯眼。
倍于其他馬匹的體型。漆黑的鬃毛。
“那是伊斯坎達爾?“
間桐池第一瞬間就認出來了那道身影。
“還有他的王之軍勢?真是在開什么玩笑......”
而聽到間桐池話語的除了美狄亞之外的其他人,皆是露出了膛目結舌的表情。
“......真是久違的感覺啊,你說對吧,美狄亞。”
間桐池已經好久都沒有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意志了。
無論是觀布子市的那段經歷,還是夜劫家的那場廝殺。
都給予不了間桐池這種感動。
這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
當初的他只能在英靈的戰場之外遠觀著,偶爾挑選幾個魔術師作為對手。
甚至還做了不少錯誤的決策。
以至于那場圣杯戰爭潦草的結束了。
但現在或許可以重燃當初的那份感覺。
“韋伯那家伙不在,可真是太可悲了。”間桐池喃喃道。
君主.梅亞斯提亞站在一旁,看著間桐池臉上復雜的表情,欲言又止。
關于當年的圣杯戰爭,那些稀少而珍貴的情報,早已在時鐘塔內流傳了無數個版本。
即便是今天,作為魔術師們最津津樂道的話題之一,這場戰爭所表現出的強度依舊被奉為篩選頂級英靈的參照物。
時鐘塔內部甚至已經將那場圣杯戰爭演化為一種模擬訓練。
許多魔術師都樂此不疲地代入其中,講述著“如果是我的話,該怎么怎么做,該怎么怎么拿下這場圣杯戰爭。”
作為考古科學部門的君主,梅亞斯提亞自然也曾參與這種模擬。他甚至無數次自信地設想,若是自己參加,一定能夠奪得最終的勝利。
在直到今天之前,他都有信心拿下那次的圣杯戰爭。
而現在......
并不是他怕了,作為君主怎么可能在這種事情上停下腳步呢?
只是......早早便獲得了英靈召喚權限的梅亞斯提亞直到現在都還沒有真正的成為御主。
并不是因為沒有英靈愿意回應他的召喚,而是身為考古科君主的他想要召喚出一個比吉爾伽美什更久遠、比伊斯坎達爾更英勇、比亞瑟王更強大的的家伙出來。
畢竟坐擁整個考古科的他,可不缺什么圣遺物。
“該死,這次要是能活著回去,一定得先把英靈召喚出來......”
下一瞬間。
將軍的鋒刃揮向了反應各不相同的眾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啦啦啦啦!”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吶喊聲,騎兵一擁而上。
步兵們也奔跑了起來。
簡直如同海嘯。
一切的城池和軍隊都無法與之比肩。
實際上,他們已經擊破了任何障礙,抵達了稱霸世界的境界。
騎兵們先發制人。
帶領著他們的,是一位紅色蓬發的將軍。
梅亞斯提亞展開了魔術禮裝,在圓弧之間構造了一條筆直的第五架空元素之弦。
朱塞佩的雙手燃起了煉金術的火焰。
羅格從體內拔出骨矛。
拉提奧也如她的父親一樣。
夸特的表情也充滿了緊張。
蒂卡緊緊地抱著手提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啦啦啦啦啦啦!”
騎兵們跟著將軍呼喊道。
戰馬踏沙產生的凄厲馬蹄聲。
通常來說沙子能吸收這種聲音,但眼前的大軍卻掀起了規模和數量驚人的轟鳴聲。
汗水順著梅亞斯提亞的臉頰流到下巴。
騎兵們眼看就要沖到面前。
長槍從拳頭大小變成了需要仰視的尺寸,瞄準了眾人。
而間桐池卻選擇了一種于魔術師來說讓人發顫的戰法。
他看了眼美狄亞后,便直接沖了進去。
“神核裝填.灰燼灼鎧”
太祖竜.提豐所持有的權能在間桐池的身上綻放出了熾焰。
赤色覆蓋了間桐池的身體表面。
面對如雷霆般激發的長槍。
他一拳轟了上去。
兩者相撞,金屬與火焰的碰撞產生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長槍的尖端在這熾焰之拳的沖擊下寸寸崩裂,隨之而來的狂暴沖擊,將騎兵連人帶馬震得倒飛出去。
灼星所過,皆化為白色的灰燼。
只是...
“手感有些不對勁啊...”間桐池喃喃道。
那紅色蓬發的將軍雖然橫飛著出去。
但間桐池的超感知并沒有把他追丟。
追趕敵人的赤紅之物,將周圍的障礙相繼斬斷。
讓人全然感覺不到任何抵抗。
就像是用鋁制小刀劃過冰塊一樣。
已經不能用鋒利來形容了,唯有不斷化為灰燼的飛灰遮蓋視線,令人眼花繚亂。
被間桐池突如其來的行動嚇得有些不輕的眾人,此刻已經安定下來了。
“簡直就是怪物,從那次圣杯戰爭活下來的家伙都是這種角色嗎?”.梅亞斯提亞的助手蒂卡訕訕說道。
“朱塞佩,你能做到那種程度嗎?”同為阿特拉斯院的夸特則對著身旁的同伴問道。
除美狄亞之外的眾人的視線也朝著他看去。
“......可以是可以,但......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啊!你們應該懂的吧,這種規模的神秘可是一般要舉行長達數小時乃至數天的儀式才有可能成功的,想要在遭遇戰中弄出來,現代的魔術師根本就做不到啊。”
此地聚集的魔術師要么是時鐘塔的魔術師、要么是阿特拉斯院的煉金術士,甚至還有六源以及君主之流,當然能夠明白朱塞佩所說的道理。
只要給他們準備的時間,弄出這種規模的神秘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阿特拉斯院煉金術士們的研究只要成功,甚至能夠毀滅世界。
但一切都需要準備,無論是溝通大源還是準備相應的素材咒體,以及儀式儀軌的布置。
都是極其繁瑣的前置工作。
如果是在遭遇戰中直接面對到這種規模的神秘,不如提前想好遺書內容。
不過現在這種規模的神秘是己方的戰力,倒是能讓人安心不少。
而且從剛剛開始,作為從者那位神代魔術師到現在都還沒有出手,這更是讓眾人感覺吃了一顆定心丸。
雖然由御主主動出擊,從者在后方觀看,這種事看上去有些奇怪就是了。
而另一邊。
間桐池正在挑戰著王之軍勢,不,或者說王之軍勢正在挑戰間桐池。
“怎么有些不堪一擊。”
“完全沒有當時的壓迫感,這有些不太對勁。”
難不成是因為自己變得太強了?
不大可能。
間桐池如此想著,接上一拳轟碎那位紅發將軍的胸膛。
經過剛剛的亂戰廝殺,圣杯戰爭的癮已經過去了。
理智重新回到了高地。
解構魔眼悄然間發動。
開始讀取眼前這只軍隊的信息——
魔力構成√.
靈基構成×.
境界記錄構成?.
嗯?
由純粹的魔力構成,但沒有靈基構成的要素,這一點間桐池還能夠理解。
但是作為最根本的境界記錄帶的要素為何是一半一半的。
間桐池還在思考的時候,就在此時,數道凌厲的勁風自他背后傳來。
那不是普通的風,而是蘊含殺意的利刃,每一道都仿佛能撕裂空氣,直逼要害。
間桐池敏銳地捕捉到身后風聲的異常,殺意如針刺般扎入他的感知。
他沒有回頭,雙腳微微一蹬,身體如同被彈簧拉起般向側方滑開。
與此同時,他的手掌輕輕一抬,熾熱的赤焰再度從指間爆發,宛如燃燒的咒甲在身后形成一道屏障。
發出一連串刺耳的噼啪聲。
空氣中浮動的魔力波動驟然紊亂。
雜兵太多了!
“灰燼灼鎧.渦流”
間桐池將提豐所屬的權能加持到扭曲魔眼所設置的螺旋軸之上。
幾秒鐘后,從螺旋軸攪動大氣,所牽連出來的比水滴多數萬倍的赤紅之物。
若要形容,或許只有累積了三百多年的富士山所存儲的巖漿能夠與之媲美。
紅與綠的螺旋不應被人眼所見,但此刻,它們卻在眾人面前具現而出,染上了一層深沉的緋色,宛如一雙糾纏的翅膀。
這對緋色的羽翼被壓縮到極限,仿佛超越了自然界的所有規則,獲得了常理難以企及的強度。
熾熱的魔力如同炭火般涌動,每一片羽毛都像刀刃般鋒銳,而聚集在一起的赤紅之光漸漸凝聚成一柄巨大的矛槍。
那矛槍的形態,似乎是為了還原某種傳說中的武器——朗基努斯之槍。其尖端散發著毀滅的光輝,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時間和空間仿佛都在這一刻向其低頭臣服。
沒有任何多余的停頓,滿溢的熾熱與壓迫自矛槍之中傾瀉而出。
直接砸向了大地。
那一刻,大地顫抖,緋色的沖擊如洪流般擴散開來,沙塵與熾焰交織,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火焰浪潮,將周圍的一切盡數卷入其中。
問:這樣的攻擊是否會波及到身后的同伴。
答案是否定的。
因為扭曲魔眼的螺旋軸依舊在攪動著大氣、攪動著魔力、攪動著這緋之赤色。
一切都被牽引著,拘束在了一定的范圍。
涌過來的萬軍之敵,此刻已然化作了灰燼。
間桐池微微停頓,閉目感知體內魔力的存量。在確定還有足夠的余力后,他邁步向前,目標明確地朝著前方走去——那里,是曾與他共飲、暢談的征服王伊斯坎達爾的所在。
然而,身后的飛灰卻并未如常地消散,而是開始異樣地涌動了起來。
那些灰燼聚攏、旋轉,就如同神話中的不死鳥菲尼克斯,似乎試圖浴火重生。
間桐池卻只是冷漠地掃了一眼,沒有理會,腳步不曾停下。
這是早已預料到的。
因為在幾秒前的殺戮中,他和站在遠處的美狄亞便通過對戰所得到的信息,察覺到這些敵人的本質。
他們此刻的存續,是基于這片水晶叢林——那些密布于四周的水晶柱,正是關鍵所在。
那些構成水晶叢林的水晶柱本身就是一種記錄媒介。
雖然無法與龐大而完整的境界記錄帶相媲美,但它們的數量卻多到難以計數。
正因為如此,復刻出某段記錄中的軍隊并讓它們短暫具現,并非什么不可想象的事情。
在了解到這一點后,一味莽干就顯得失去理智了。
魔術戰本就是概念上的戰斗,單靠量的累積雖然能成為神秘側的大人物,但始終成為不了真正一流的魔術師。
那句話怎么說得來著——“克制大于天,特攻日神仙。”
雖然只是一句戲語,但也完美詮釋了魔術戰的真諦。
而間桐池原本的戰略便是,由他來獲得情報,再交由美狄亞來破解維持著這些軍隊機制。
所以剩下的交給美狄亞來做就好了,而他則想找伊斯坎達爾詢問一些事情,在圣杯戰爭中沒有機會問出來的事情。
雖然可能沒有什么結果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