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瓏的呢喃聲在羽毛飄散的空間里回蕩,像是在對一個已經無法回應的人懺悔。
“抱歉,埃爾戈。這是古老的契約。”
他的獠牙微微露出,似是無奈,似是自責。
但不管他的情緒如何,命運的輪盤已經被基茲撥動。
基茲的手輕輕往旁邊一揮,空氣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動——
“抓到了!”
埃爾戈的身體驟然騰空,像是被看不見的鎖鏈拽起,懸浮在圓桌之上。
他的手臂被迫張開,如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祭品。
魔力如潮水般被擠壓出體外,浮現的不是尋常魔術回路運作的光輝,而是某種異常、巨大的、幾乎無法度量的存在——
它無法用“巨大”或“龐大”這類字眼描述。
——那是連“測量”這個詞都顯得狂妄的事物。
間桐池的目光微微一動,冷靜地注視著埃爾戈體內被撕裂出的“某物”。
“那是……他吃掉的……三柱神……”
話語落下的一瞬,賭客們屏住了呼吸,甚至有人因恐懼而后退一步。
這已經超出了他們對賭局、對勝負的認知范疇。
基茲卻只是嘆息著,臉上依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真可惜啊,間桐。”
他側過臉,金色的燈光映照著他完美無瑕的側顏,嘴角輕輕上揚,即便是嘆息,也仍舊是一種令人驚艷的美麗。
“如果你在船宴上獲勝,我的計劃就會失敗。”
他的聲音帶著輕快的惋惜,如同在評論一場有趣的賭局:“畢竟我和露維亞小姐之間的賭約可是——”
——輸的一方要聽從賭贏的一方的要求。
“雖然不知道什么時候你成為了她的代理人取代了這份賭約……”
基茲的語氣像是在調笑,但目光卻深深地凝視著間桐池,仿佛要透徹他的意圖。
“但你為了識破兇手,讓斐姆的船宴本身變成沒收比賽。”
“你已經知道了?”
間桐池只是聳了聳肩,沒有否認。
——沒錯,他參加船宴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親自賭贏基茲。
他是以露維亞的代理人身份參戰,為的是將她在賭約中所持有的“權利”替換出來。
但如今,結果已然擺在眼前。
賭局無效。
沒有勝負,意味著賭約無法履行。
基茲的手指撫過自己的衣袖,輕輕笑了笑。
“那么,即使不完全,我也可以驅動這家伙。”
“……不如說,我變得只能在此時此地動手了。”
他的話語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凜。
——賭場。魔術師聚集偏差之處。
——某種意義上的魔術儀式場。
間桐池自己曾說過類似的話。
他低頭看著埃爾戈,目光沉靜。
基茲的笑容卻愈發深了幾分,轉頭望向梵·斐姆與荷官。
“啊,不好意思。”
他的聲音依舊溫柔而從容,如同主人在宴會上提醒仆人不要打翻酒杯般優雅。
“希望我的老友也別動。”
空氣瞬間凝固。
賭客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梵·斐姆身上,像是在等他做出反應。
但基茲只是微微一笑,繼續道:
“這可是很纖細的作業。”
“特別是如果我的老友動用蠻力妨礙……”
他的語調一如既往地柔和,然而話語中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危險意味。
“一切都會回歸于無。”
基茲微微偏過頭,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
“你也不愿意想象——三柱神進行原子融合吧?”
“所以你突然現身,也是因為這個理由嗎?”
間桐池的視線落在基茲身上,眼神未曾有絲毫松懈。
“你必須將作為船宴中心的圓桌房間納入體內。”
基茲輕輕一笑,那副悠然的神情仿佛對他來說,這不過是某種理所當然的安排。
“你真的很優秀,間桐。”
他的聲音輕緩而悠揚,像是在贊賞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而非一個活生生的人。
“我真后悔八年前沒收你為弟子。”
基茲夸張地嘆息,語調卻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
間桐池聞言只是冷冷一笑,沒有回應。
“不談這個了,要不要來聊聊往事?”
“你說……往事?”
間桐池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突如其來的話題感到意外。
但基茲只是輕笑了一下,像是毫不在意他的反應,帶著幾分自嘲般地道:
“上了年紀后,就會想做這種事吧?”
他輕輕搖了搖頭,隨后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深邃而悠遠:
“你知道神之流嗎?”
這一次,間桐池沒有立即回答,只是凝視著基茲,眼神中的探究意味不加掩飾。
他當然知道基茲不會無的放矢。
神之流。
這是一個極少有人提及的概念,更遑論在這樣的場合下被基茲特意點出來。
然而,基茲并不在意間桐池的沉默,依舊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
“一條大河都會分成無數條支流,最終遍及整個大陸的每個角落。”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仿佛在娓娓道來某種古老的真相。
“但只要沿著支流向上溯源,便能找到那條唯一的主干。
神之流也是如此。”
間桐池微微瞇起眼睛,思索片刻后,緩緩開口:
“你是說……原初?”
基茲的笑容更深了一分,仿佛間桐池終于說出了他想聽的答案。
“沒錯。”
他輕輕點頭,眼中閃爍著某種近乎愉悅的光芒。
“就像是吉爾伽美什神話被視為特別的神話。”
他的語調依舊平和,但話語中卻蘊含著某種不容忽視的深意。
“這并不僅僅是因為它的年代久遠,而是因為——”
“它成為了世界各地的‘原初神話’。”
“神話的鑄型。”
神話的鑄型。
這個詞匯讓間桐池聯想到了另一個詞匯。
神臟鑄體。
作為神之碎片的神體的正式名稱。
也就是說...
“你一路走來的彷徨海之門是‘保存’對吧。那么,保存神的利用法正是你們的奧秘——秘匿神理。對照剛才的談話,你打算以埃爾戈與白若瓏進行的,就是是回到更古老的古代——比你生活的神話時代更久遠的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