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fā)生了什么事……?”
露維亞仰望斗技場的天花板,胸口劇烈起伏著。渾身是傷的她很難維持冷靜,但此刻,她卻感受到了某種異樣的不對勁。
勝負已分。
海卓拉完全停止運作,那只龐然大物的鱗片仍散發(fā)著微弱的魔力余波,但再無任何動靜。可奇怪的是,應該立刻傳來的賭場方廣播,此刻卻毫無聲息。
不只如此。
原本圍觀她的賭客們——那些目光熾熱、貪婪地注視著戰(zhàn)局的人群,他們的“存在感”也徹底消失了。露維亞的感知敏銳,能清晰地察覺到他們的氣息就像被突然抹消了一般。
這不是設計好的演出,也不可能是單純的巧合。
沉默在斗技場內(nèi)蔓延,空氣中甚至浮現(xiàn)出一絲不安的氣息。
“看來出了問題。”
露維亞Ⅱ號開口,環(huán)顧四周。她的聲音沒有絲毫慌亂,但卻透出一種極限消耗后的沙啞。
她們兩人剛剛分別經(jīng)歷了與嵌合獸、飛龍的惡戰(zhàn),最后又與海卓拉上演了一輪近乎瘋狂的死斗。就算她們擁有卓越的魔術(shù)回路,并攜帶珍貴的魔力封印寶石,也無法彌補純粹的體力透支。
此刻還能站在這里,已是值得驚嘆的耐力。
時間流逝了幾秒鐘。
露維亞Ⅰ號的眼眸微微一動。
她的目光聚焦在斗技場的一處——
藍寶石馬。
更準確地說,是她的使魔。
從登上死線歡喜船的那一刻起,為了確保最基本的情報共享,她便放出了自己的使魔。然而在梵.斐姆設置結(jié)界后,使魔的活動受到了強烈的干涉,幾乎無法進行偵查。
但現(xiàn)在,那層無形的束縛解除了。
使魔拍打著翅膀,輕盈地落在露維亞Ⅰ號的掌心,像是小狗般親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她抬起另一只手,輕輕搔了搔它脖頸下柔軟的羽毛,眉頭卻微微皺起。
像盲人讀點字般,用指腹謹慎地撫摸藍寶石馬的背部。
她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如果這是真的……基茲的真面目是……”
.........
隨著間桐池的話語落下,種種概念浮現(xiàn)在賭客們的腦海中。
肉體、神殿、固有結(jié)界。
原本散落的零件,此刻被美麗這個概念統(tǒng)合起來,化作一個完整的拼圖。
“原本,固有結(jié)界并非能長時間維持的魔術(shù)。”間桐池緩緩說道,語氣中帶著篤定的分析,“通常來說,如果在自身內(nèi)部構(gòu)筑固有結(jié)界,確實可以逃避世界的修正力,但你的模式卻有所不同。”
基茲的笑容依舊,絲毫不見慌亂,甚至露出了幾分欣賞的神色。
“你舍棄了自己的身體,反而讓固有結(jié)界成為你的肉體。”
間桐池的話讓整個賭局沉入死寂。
若說一般的固有結(jié)界是將世界的一部分“折疊”到自身的心象風景中,那么基茲的做法則徹底顛覆了這一常識。
他的手法,恰好與“在身體內(nèi)側(cè)構(gòu)筑固有結(jié)界”相反。
“這種情況下,順序反轉(zhuǎn)具有重大意義。”
間桐池目光微動,掃過仍端坐在一旁的梵.斐姆。
“因為即便舍棄了肉體,原本的‘尸體’依舊留在這個世界。”
賭客們的臉色微妙地變了。
這句話,實際上揭示了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事實。
“也就是說,梵.斐姆閣下,你當時所‘驗尸’的尸體,正是如此。”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白色禮帽的死徒身上。
“嗯、呼、呼……”
彷徨海的魔術(shù)師發(fā)出了獨特的笑聲,那笑聲宛如帶著一絲嘲弄,又像是毫不在意的愉悅。他的皮膚透著健康的血色,怎么看都像是活著。
但那只是表象。
他的眼神、反應、甚至一舉一動,與僅僅一天前——還活著的基茲——毫無二致。
然而,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美麗的魔術(shù)師終于開口,否定了所有人的直覺。
“正如你的假說。”
基茲緩緩揚起唇角,眉目間帶著愉快的笑意,卻又透出一絲令人不安的優(yōu)雅。
“那個被稱為‘起源彈’的東西……實在可怕。”
賭客們屏息凝神。
“它不僅揭露了我長久以來懷抱的死亡……”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似乎在感受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甚至暫時剝除了我所準備的魔術(shù)。”
短暫的沉默后,他聳了聳肩,語氣輕松得仿佛事不關(guān)己。
“哎呀,我的子孫派來的‘死神’還真是可怕。”
基茲輕輕眨了眨眼,像是玩味地咀嚼著間桐池的推理,然后微微偏頭,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一場普通的賭局:“那么,這樣就結(jié)束了嗎?”
確實,幾個謎團已經(jīng)浮出水面。
兇手是依西里德。
基茲是他的神殿,同時也是他的固有結(jié)界。
然而,依舊有一個問題懸而未決——這個地方的意義。
“怎么樣?”基茲微笑著,目光悠然地掃過場內(nèi)每一位尚未離席的賭徒。“你不打算嘗試解明嗎?”
間桐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靜靜地看著他。
賭場內(nèi)的燈光如同流動的金色光潮,將基茲籠罩在一片輝煌之中,他的美貌在這光輝下幾乎顯得不真實,仿佛這座“神殿”的一部分。
可正因如此,問題才更為關(guān)鍵。
間桐池終于開口,語調(diào)平靜:“我一開始以為這里是固有結(jié)界。”
賭徒們的耳語聲一瞬間停滯。
“可是,如果你本身就是固有結(jié)界,那就說不通了。”
空氣仿佛被瞬間抽離,連背景中的機械運作聲都變得遙遠起來。
“固有結(jié)界的定義,是將‘心象世界’反轉(zhuǎn)為現(xiàn)實。一旦術(shù)式完成,它便是固定不變的,即使能透過特殊方式維持,也不會產(chǎn)生自我變化。”
他的聲音比平常更低沉了幾分,像是慢慢揭開某個令人不安的真相。
“但是,你的身影卻在這里,與這個如夢似幻的模糊場所交錯著。”
沉默降臨。
賭徒們的神情頓時變得復雜,有人屏住呼吸,有人低聲呢喃著什么,但沒有人敢打破這一刻的寂靜。
基茲卻笑了。
他那雙美得不似凡人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是終于聽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呵、呵。”
輕笑聲在寂靜中擴散,帶著幾分愉悅的意味。他緩緩抬手,食指在空中優(yōu)雅地劃過一個弧度,如同輕輕推翻賭桌的最后一張籌碼。
“那么,我就將這視為懲罰吧。”
——異變發(fā)生。
無數(shù)半透明的羽毛憑空浮現(xiàn),仿佛從另一個次元飄落,輕柔地包裹住了遠處房間中的某個人影。
是埃爾戈。
他下意識地顫了一下,但已經(jīng)來不及掙脫。
那不是普通的羽毛。
——是白若瓏的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