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間桐池接住光之劍士突刺而來的劍鋒,腳步微微一錯,借勢滑出半步,險而又險地避開了直刺的軌跡。
但他并未后退。
相反,手中的魔術(shù)回路已然點燃。
交錯——
下一瞬間,他施展出的魔術(shù)如同編織細密網(wǎng)線,在短短一瞬內(nèi)相互交疊。
沒有多余的牽制,沒有試探。
——沒有“假動作”。
如果是普通的敵人,或許需要通過某些手法制造破綻,才能精準(zhǔn)打擊要害。
但這些劍士并非“生命”,沒有神經(jīng),沒有本能的猶豫,也沒有痛覺或恐懼。
既然如此——
便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偽裝與佯攻。
他的每一次魔術(shù)釋放,都是直接、精準(zhǔn)、徹底的殺傷。
劍士的光刃再度落下,間桐池反手一撥,熾熱的魔力涌動,下一瞬間,一道如同扭曲光影的魔術(shù)直貫劍士的核心。
“扭曲。”
剎那間,光之劍士的軀體被無形的力場分割,如同被精密計算的爆破點般四分五裂,化作細碎的光塵消散。
但還不夠。
第二具、第三具劍士緊隨其后,如同無窮無盡的洪流,試圖將他徹底吞沒。
然而,間桐池的動作未曾停止。
一環(huán)連著一環(huán)——
他手中的術(shù)式不曾斷裂,如同嵌套的齒輪不斷銜接,每一道魔術(shù)的釋放都恰到好處地填補了上一個瞬間的空隙。
就在間桐池撕碎第五具光之劍士的瞬間,他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聲音——
“接下來,喚醒神祇!”
是基茲的聲音。
下一瞬間,光之劍士們的攻勢陡然一變。
——猛烈。
若說方才的戰(zhàn)斗如同井然有序的棋局,每一劍、每一突刺皆有跡可循,那么此刻,它們的攻勢則更像是一場席卷天地的光之暴雨。
劍鋒的角度變幻無常,毫無停滯地流淌著無法預(yù)測的軌跡。
宛如程序算法被調(diào)整到了最高效能,每一個劍士都以最直接的方式逼近,以更高速的連擊和更無縫的配合壓迫著間桐池的空間。
——是基茲的強化指令。
“……原來如此。”間桐池低語。
此刻,他仍能感受到基茲所在的方向,那無數(shù)光芒匯聚之處,仿佛正醞釀著某種更龐大的存在。
“喚醒神祇”——是字面意思嗎?
可他沒有時間思考更多了。
身前,一柄光刃斜劈而下,帶著高熱的魔力熾焰;同時,背后的另一具劍士緊跟而至,長劍筆直刺向他的側(cè)肋,封鎖他的回避空間。
一前一后——雙面夾擊。
但間桐池的反應(yīng)更快。
腳步輕踏,提豐的權(quán)能自體內(nèi)爆發(fā)。
——抗拒火環(huán)。
火焰無聲地從間桐池為中心擴散而出。
但它并非尋常的火焰。
它是翻涌的熱能,瞬間扭曲周圍的氣壓,如同提豐自深淵蘇醒的一瞬,將虛假的存在從世界上粉碎。
熱流沖擊之下,后方的劍士連帶著周圍的空氣一同被劇烈撕裂,四分五裂,化作純粹的光塵消散在風(fēng)暴之中。
燃燒的氣浪涌向風(fēng)暴的壁壘,與暴雨相接的瞬間,驟然爆發(fā)出刺目的白霧,蒸騰翻涌,如同冥界入口處的迷霧。
而在這霧氣彌漫的剎那,基茲的聲音再度響起。
——從暴風(fēng)雨的海面上傳來,宛如從世界的盡頭回響。
“那位神祇,在希臘是最廣為人知的神祇之一。”
聲音隨著狂風(fēng)激蕩,宛如碎裂的回音,在風(fēng)暴之中層層遞進。
“但諷刺的是,祂擁有‘人格’的軼事卻寥寥無幾。
如同英語的‘海洋’一詞源自于祂,
如同荷馬史詩稱祂為‘諸神之父’,
盡管影響力無可匹敵,祂的傳說卻被湮沒于時間之中。”
隨著他的低語,風(fēng)暴愈發(fā)狂烈,甲板上搖晃的光影在暴風(fēng)中變形,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回應(yīng)這段古老的訴說。
“最著名的傳承,或許是關(guān)于祂在‘諸神與巨人之戰(zhàn)’中的立場。”
“沒有選擇站隊,也未曾明確表態(tài)。”
聲音乘著海風(fēng)撞向波浪,宛如被利刃斬碎的光幕,在空氣中化作無數(shù)破碎的碎片。
“在神話時代,祂大概也是被這么看待的。”
“并非‘統(tǒng)治海洋’的神,祂本身就是‘海洋’。”
“所有流動的水,所有河川的源頭。”
風(fēng)暴驟然一滯,仿佛天地都因基茲的敘述而屏息。
“你所吞噬的三尊神祇——水神、海神,這一共通點已經(jīng)無需再解釋了。”
“因為,可以說——”
“海洋與河川,皆源自那位神祇。”
話音,剎那停頓。
所有聲音,瞬間歸零。
天地間,僅余波濤翻滾的震鳴。
然后,基茲緩緩道出那個名字——
“那位神祇之名為——”
.........
冰冷的黑暗海水包圍著埃爾戈。
漆黑的水流,沒有盡頭。
即便明白這里是與現(xiàn)實不同的概念,他仍能感受到那荒謬的重量。
水量多得離譜,甚至超出理解的極限,仿佛整個天地都融化為深淵,只剩下這片幽暗的水域。
本該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束手無策地被壓碎。
但他沒有。
他仍能思考,仍能存在。
——因為他吃掉的事物。
這里沒有任何人。
也沒有其他東西。
然而,他感覺到“有”。
那股存在,不該在這里,卻充斥四方,仿佛與整個世界的水流融為一體。
然后,基茲的聲音從虛無之中穿透而來——
“那尊神的名字是——”
海水開始震蕩。
水面上,一道龐大的漩渦無聲地成形。
“俄刻阿諾斯!”
剎那之間,整個海域仿佛蘇醒。
——轟然回響。
水流環(huán)繞天地,世界的邊界被洪流徹底吞噬,消失無蹤。
他是十二泰坦神之一,水神、大洋神。
——他是那條環(huán)繞著宇宙轉(zhuǎn)動的河流腰帶。
“這條宇宙之河,自我組成一個圓圈在轉(zhuǎn)動。”
那是希臘人所想象的,環(huán)繞整個大地的巨大河流。
它不是簡單的“海洋”或“河川”,而是整個世界的水域之源。
隨著真名的揭示。
大海分開。
波浪分開。
從海中到空中都被劈開,神祇現(xiàn)身。
那既非如孫悟空般的猿形,也非夜劫之神的蛇形。
取而代之出現(xiàn)的,是一艘金屬船。
一艘在人類歷史上絕不可能出現(xiàn)的飛天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