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么……”
依西里德在此刻瞬間清醒,并且開始呻吟著,仿佛連思考都被這股壓倒性的存在擠壓得支離破碎。
“這……不是普通的神……”阿爾蕾特也呢喃著,聲音被周圍翻涌的海水吞沒,卻仍帶著無法抑制的震顫。
“不是從自然誕生的……”
有聲音。
但那并非雷鳴或狂風,而是某種無法言喻的低語,如同從世界本身的裂隙間滲透進來。
大海劈開,如同失去重量般被強行分割,兩側的海水朝著看不見的天穹翻涌,形成巍峨的壁壘,而中央——有某種東西正在上升。
那是一艘船。
但它沒有搭載氣球,沒有螺旋槳,也沒有引擎。
它不像任何已知的航行器,卻輕而易舉地無視物理法則,漂浮在裂開的海洋之上。
看起來像是神秘,但它并非如此。
它不屬于魔術,甚至不屬于任何已知的超自然現象。
那是以連現代科學都無法徹底理解的機制構成的存在。
——顛覆重力,扭曲光速,達到恒星間移動的超越結晶。
它的表面光滑如鏡,卻又仿佛深邃無垠,所有投射在其上的光線都被扭曲,吞沒,化為無形。
在它上升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仿佛被重塑。
不只是引力,連時間的流動都微微錯亂,產生了詭譎的滯澀感。
一切都被顛倒了。
即便只是站在這里,依西里德與阿爾蕾特也能感受到那不可觸及的存在感,令人本能地戰栗,仿佛自身正被扯向某個完全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方向。
“從……宇宙……來的……?”
阿爾蕾特睜大眼睛,嘴唇微微顫抖著吐出這個猜想。
天空中,那道紅發年輕人的身影劇烈痙攣著。
他背上的幻手異常扭曲,仿佛某種看不見的法則正強行改寫其存在方式。
數十道幾何學的光線在半透明的幻手與埃爾戈臉上瘋狂流竄,并未以任何規律運行,而是仿佛具備某種無法預測的自我意志,一瞬間亮起,又瞬間消失,留下扭曲的軌跡。
但那并非魔術回路。
宛如血液,宛如液態金屬的某種物質,正從埃爾戈的體表滲透出來,流動、糾纏,像掙扎的蛇一樣沿著他的皮膚爬行。
不。
與其說是蛇——
那更像是……
管線。
細密的、縱橫交錯的線體,像是在年輕人的身體上編織出某種機械構造,仿佛試圖將他徹底改造為另一種生命形態。
神話時代不可能存在這種東西。
管線閃爍著金屬光澤,連接幻手與埃爾戈的每一寸肌肉,不斷地抽取他體內的魔力。
不對——
擠壓。
就像是從一塊已經被榨干的海綿里硬生生壓出最后一滴水,魔力以先前數倍的速度被逼迫著從埃爾戈的深處涌出,毫無保留地灌注進基茲體內。
“嗯、呼、呼。”
基茲笑了。
光芒如同洶涌的潮水,成倍增加密度,壓迫感已然超越了這個空間所能承受的極限。
如同要突破概念的壁障。
他睜開雙眼,凝視著眼前的人。
嘴角微微翹起,帶著某種愉悅而又殘酷的意味。
“——沒見過吧?”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某種不屬于凡人的回響。
“這種東西。”
太過離奇,太過驚人。
間桐池微微皺眉。
其他人則是瞠目結舌地看向那難以描述的事物。
——那已經不能簡單地稱為魔術,也不像是單純的神秘。
某種異樣的感覺盤踞在空氣中,宛如世界觀本身被推翻了。
“這可是大內幕啊。”
基茲笑著,刻意拖長語調。
“——美狄亞小姐都不知道的吧?”
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卻反而進一步印證了這份內幕的驚世駭俗。
畢竟,作為神代都赫赫有名的‘魔女’,美狄亞若都難以理解的神代事物,那簡直是屈指可數的謎團。
他像是終于玩夠了,不再賣關子,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繼續說道:
“希臘的某些神祇啊……在其起源上,包含了這顆行星以外的要素。”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地補充:
“哎呀,簡單來說,就是——太空船。”
“……太空船?”
依西里德忍不住吞了口口水,難以置信地反問。
“嗯。”
彷徨海的魔術師咯咯發笑,那笑聲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悅感。
“這就像是——突然有隕石墜落,毀滅了地球的生態系一樣。”
“……五大期……”
聽到間桐池的低語,基茲的輪廓微微一頷首,眼神帶著某種深意。
“果然知道啊。”
“沒錯沒錯。”
“地球的生態系幾乎全滅的狀況,發生過好幾次。”
“隕石之類的宇宙飛來物體,也是其中之一。”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仿佛故意給眾人思考的時間,然后再度開口:
“同樣地——”
“來自外宇宙的訪客,被原住民當成神祇看待的學說,你們當然也知道吧?”
“雖然一直以來,被當成荒誕學說,但真相,往往就是這種扯得難以置信的事物。”
沒錯。
神秘側,本就存在多個類似的實例。
比如說——
“海底,沉睡著另一座‘亞歷山大圖書館’。”
“亞瑟王,實際上是一位穩定維持16歲外貌的少女。”
這些事情,若是對普通的史學家說起,他們大概會一笑置之。
然而,在魔術世界,這些荒誕的傳說,卻確確實實地——被承認。
可即便如此,眼前發生的事情,還是太過離譜。
——即便是魔術師,也該有所節制,胡來也該有個限度。
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依然發生了。
世界,正在翻覆。
轟——!!!
海浪翻騰,怒濤如墻。
掀起的浪潮另一端,竟然是——
仿佛已經被放置了數千年的巖石表面。
世界,在逐漸改變。
原本的海洋,正在化為黑暗。
不再是那種暴風雨之夜的黑暗,也不是深海沉沒的無光黑暗,而是——
——如同宇宙空間般的虛無。
死線歡喜船的周圍,尚且維持著海面,然而——
那片海域,正在被逐漸吞噬。
被黑暗的漩渦取代,被無垠的空虛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