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止”是強行按下暫停鍵,而“停滯”則是徹底改變時間流動的方式,讓對手連掙脫的可能都化作空想。
但——
兩者是同源的魔術,這是毫無疑問的。
“停滯”與“靜止”,它們的本質同樣指向對時間的干涉,差別只在于施術者的掌控力與所涉及的領域。
基茲的“停滯”確實更為精妙,它并非單純地剝奪運動,而是讓一切陷入緩慢、遲滯、近乎無法察覺的定格狀態。
即便是最細微的變化,也會被拉長到仿佛永恒。
但這種魔術并非無解——
靜止的語源乃是“界限”。
它必須要為世界劃定一個靜止的邊界,明確何者該被凍結,何者可被豁免,否則它便無法存在。
而“停滯”作為“靜止”的延展,雖然能夠更大范圍地影響事物,但其核心邏輯仍然無法脫離“邊界”這一限制。
不過,在基茲的掌控下,這種“邊界”自然不可能輕易出現漏洞。
他既然能夠將整個固有結界拖入停滯,便意味著他的計算力足以覆蓋所有可能的變量,將一切異變抹殺在發生之前。
哪怕間桐池試圖通過自身的魔術原理去尋找破綻,所面對的也不過是基茲早已推演出的死局。
不過——
不給機會,那就創造機會。
沒有什么東西是完美的。
就像再美麗的花朵,也終有枯萎的一日。
再堅固的壁壘,也終究會有崩裂的瞬間。
間桐池的目光微微下沉,他并未嘗試去掙脫這片“停滯”的領域,因為那毫無意義。
與其浪費魔力去沖撞已經被徹底計算過的封鎖,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停滯”的概念所施加的極點,毫無疑問就在間桐池自己的身上。
這意味著基茲所投射的魔力,如同無數條鎖鏈,絕大部分都糾纏在間桐池的身上,以此來維持封鎖的穩定。
——整個局面,就像是一只被水裝滿的杯子,而間桐池正是那個杯底。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壓制,全都集中在這一點上,層層疊疊地向下傾軋,將他釘死在這片固有結界的規則之中。
可這一切,都建立在一個前提之上——間桐池仍然“存在”于此處。
那么,如果——
作為杯底的他,突然不在了呢?
這個想法無疑荒謬至極,甚至可以說是可笑的。
被“停滯”鎖死在原地的人,如何讓自己消失?
在常規的魔術體系下,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當然,并非沒有徹底擺脫的方法。
——只要間桐池“死去”就行了。
在這一刻,于這片固有結界中死去,那么基茲投射的“停滯”概念自然會失去束縛的對象,如同失去了根基的大廈般轟然坍塌。
——問題在于,如果間桐池死在此地的話?
那可就不僅僅是解除封鎖那么簡單的事情了。
不過,這種小事對間桐池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畢竟,他所選擇的“死”法,自然不是真正的去送死。
或者更準確地說,在“停滯”的狀態下,他想要自殺都不是那么容易的。
不過,在這片固有結界之中,倒也不是沒有辦法可行。
那就是——
“砰!”
在完全“停滯”的空間里,一道突兀的爆鳴炸響,劃破死寂。
如同一滴水落入無風的湖面,漣漪擴散,頑固地撕開了“停滯”的桎梏。
那是不該存在的氣流——在這片凍結的世界里,竟然出現了高速前行的痕跡。
基茲的瞳孔微微收縮。
“……有趣。”
他低聲自語,目光落在那道緩緩擴散的沖擊波上,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但這還只是開始。
幾乎是瞬間,第二道氣流炸開,震顫著整個固有結界。
這一次,沖擊比之前更加猛烈,宛如有人強行將一柄楔子砸入“停滯”的規則之中,在那絕對的靜止之下生生撬開了一道裂口。
然后,第三道沖擊轟然炸裂——撕裂空氣,打破平衡。
“所以,這就是你把其他人都趕出去,單獨留下他的理由嗎?”
基茲的聲音從空間的彼端響起,帶著狂亂的笑意,他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開玩笑,但在這片被“停滯”束縛的戰場上,卻顯得格外刺耳。
“雖然這種東西確實能殺了我——但有句話不知道你聽沒聽過。”
那聲音微微停頓了一下,隨即帶著些許惡趣味地笑了出來:
“圣斗士可是不會倒在第二招的哦!”
不著調的發言回蕩在凝固的空氣中,然而間桐池并未回應。
并非是不想回應,只是單純的,在輸出了幾乎壓倒性魔力的“停滯”影響下,他的聲帶都無法動彈。
而此刻能打破“停滯”概念的東西,在這片戰場上顯然只有一件——那就是名為“魔術師克星”的起源彈。
原本的起源彈雖足以摧毀魔術師,卻遠不至于撕裂整個“停滯”的空間。
可當它升華為寶具之后,其威力已然躍升至足以抹殺名為魔術師概念的層面。
——而固有結界,作為魔術師心象的具現化,本質上同樣是魔術師的一部分。
離群的煉金術士朱斯特并沒有回應這位祖先的戲謔之言。
他只是沉默地、一味地撥動扳機。
在這片靜止的世界里,唯一仍在前行的,唯有那一道道沖破停滯束縛的軌跡——起源彈撕裂空氣,如同刻刀劃過堅冰,粉碎“停滯”的絕對支配。
槍聲沒有回音,亦無多余的震顫,仿佛連“聲音”本身都無法在這個領域正常傳播。
“我都說了,這種手段如今可是毫無用處的啊。”
基茲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又像是在無奈地重復某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他的判斷并沒有錯——每一發起源彈在即將接近他身體的瞬間,都會被光之劍士擋下,如同當初那位悲劇的魔女一般,以自己的存在化作防護的屏障。
哪怕是被概念升華后的起源彈,依舊無法改變它本質上屬于“對人寶具”的事實。
捕捉限度,僅僅只有一人。
但即便如此,朱斯特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
他并未露出任何失望或焦躁的情緒,甚至連基茲的話都未曾回應,而是繼續以精確無比的節奏撥動扳機。
他當然明白,僅憑起源彈無法殺死基茲。
但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基茲本身。
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