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間桐池順著線索抵達工坊時,時鐘塔礦石科的校區已經遭到了襲擊。
局勢急劇變化,幾乎在一瞬間,整個建筑遭到摧毀,現場的破壞遠超常見的魔術師間的對決。
直到剛才,萊妮絲.埃爾梅羅.阿奇佐爾緹、費拉特與史賓一起在書庫內進行調查,目的明確——尋找哈特雷斯和他的弟子們的線索。
然而,打開書庫的大門后,迎接他們的卻是滾滾的粉塵。
曾經是校舍的建筑現在已是廢墟,瓦礫散落一地,殘骸深深嵌入還剩些許原貌的墻壁和地面。
那一刻的景象,令人感到極其不真實,仿佛置身于另一個世界。
萊妮絲抬眼掃過四周,心中一凜。
魔術師間的戰斗并不鮮見,時鐘塔作為神秘組織,雖然倡導隱匿,但戰斗并非被嚴格禁止,甚至有時作為修煉的理由而被暗中鼓勵。
可即便如此,這場毀滅性的攻擊依然讓她感到震撼。這無疑是一種大魔術,強大的神秘力量輕易地突破了原本設下的結界,摧毀了周圍的建筑。那種威力,猶如撕碎薄紙一般,幾乎無可阻擋。
“——等、等、等一下,這是什么,小萊妮絲!”費拉特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語氣中帶著震驚與緊張。
他的視線從瓦礫中迅速掃過,企圖理清眼前的混亂局面。
萊妮絲皺了皺眉,看著他那副幾乎是自然流露的震驚模樣,忍不住回應道:
“真意外。照你的個性,我還以為你會雀躍地說什么‘哇~好厲害~’、‘第一次碰到這種場面!’呢。”她的語氣帶著一絲諷刺,但并沒有惡意。
費拉特卻沒有表現出預料中的輕松,他認真地回道:
“因為埃爾梅羅教室出了大問題啊!明明大家或許都受了傷,我怎么可能講那種話!”
他的聲音中充滿了焦慮與不安。
萊妮絲聽后,不禁愣了一下。
她明白了,費拉特之所以這么嚴肅,是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沖擊對于他而言不僅是超乎常規的戰斗,更是對他所珍視的地方的威脅。
作為一個擁有不同常識的少年,他的情感在面對這種突發狀況時顯得格外真切。
“……你說得對。對不起。”萊妮絲嘆了口氣,露出苦笑。
的確,費拉特就是那樣的少年。
太過超乎常規,甚至不是一般的魔術師,正因為如此,他很珍惜這個地方。
在想著這些念頭的過程中,萊妮絲思考回路漸漸運轉起來。
“費拉特,你去聯絡大家,安排他們避難。可能的話,將我的兄長也包含在內。史賓,你和托利姆瑪鎢一起充當我的護衛,跟我來。”
“咦咦!這怎么可以!我也要和狗狗一起跟著你!”弗拉特說道。
“不,現在應該照‘公主’的話去做。”而史賓以綽號稱呼萊妮絲,點頭同意。
下一刻,費拉特迅速舉起手,邁步飛奔。
雖然他的速度比不上史賓,但也不容小覷。他在一邊奔跑的同時,隨意與走道上偶遇的其他學生搭話,并且及時為他們帶路。
正是這種輕松自然的氣質,讓費拉特無論身處何種混亂,都能通過一種看似隨意的方式,把緊急的情況迅速傳達給他人。
對于這種能力,萊妮絲心里不禁感到一絲欣賞,畢竟能在極度緊張的局勢下做到這一點,確實不容易。
“托利姆瑪鎢,切換為自律防御態勢。”萊妮絲的命令簡短而有力。
托利姆瑪鎢立即作出反應,微微頷首。只見她的身軀悄然溶化,變成了一種銀色的史萊姆狀物體。
那是她的防御形態,可以迅速在危機中形成屏障,保護萊妮絲不受任何傷害。
盡管是為了以防萬一,但這種預防性防御已經顯得十分必要了。兩人并肩前行,步伐沉穩而有力。
與此同時,史賓突然瞇起眼睛,他的目光直直地投向前方粉塵蔽日的地方。
那種深邃的凝視,仿佛在嗅探著某種不明的氣息。隨著他的魔力升騰,周圍的空氣仿佛也在震動。
那股蒼白的火焰般的魔力已經強烈到,連周圍的魔術師都能感知到。
魔力順著他獨特的魔術軌跡擴展,仿佛具備了生命一般,帶著野獸般的氣息,漸漸展現出利爪與尖牙。
那是格拉修葉特家族的魔術,獸性魔術。
雖然魔術本身有時因其過于野性、沖動,甚至可能會引發魔術師的暴走而被眾人忌憚,但在史賓這一代,它卻得到了極致的運用。
他的每一次魔力爆發,都帶來非同尋常的強烈沖擊,瞬間的爆發力以及由此帶來的感覺增幅,遠超一般的強化魔術。
萊妮絲知道,這種魔術的威力,也證明了史賓的實力。
雖然她對于自己那便宜兄長的幫助多少有所猜測,但從他在埃爾梅羅教室以最年輕的身份獲得典位這一點來看,史賓的魔力早已展現出不凡的天賦。
“有一股氣味。”史賓的聲音低沉,像是對著空氣低語。
與平時冷靜的他相比,此刻的語氣多了幾分急迫。
他的腳步在廢墟中異常輕快,每一步都仿佛精準地落在了瓦礫的縫隙中。
他甚至用單手撥開幾塊較大的瓦礫,動作迅捷得幾乎沒有絲毫拖延。隨著獸性魔術的開啟,他的嗅覺變得異常敏銳,任何微弱的氣味都逃不過他的察覺。
在這片灰塵彌漫的廢墟中,史賓依舊毫不遲疑地繼續前進。
他的動作迅速而果斷,仿佛他的身體已經與四周的環境融為一體。
那些破碎的瓦礫、燒焦的墻壁,仿佛都不再是障礙,而是他前進道路的一部分。
舊校舍內部的破壞更為嚴重,曾經的恢弘建筑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
墻壁被燒得焦黑,空氣中彌漫著灼熱的氣息。窗戶被炸碎,四散的玻璃碎片閃爍著冷光,地面上盡是碎裂的磚瓦。
那種可怕的威力,不僅摧毀了結界,也摧毀了建筑本身。
即便是曾經能抵擋龍卷風的結界,在這場攻擊面前顯得如此脆弱。
窗戶悉數粉碎,墻壁燒得焦黑,充分表現出襲擊有多么嚴酷。
“與其說是徹底的破壞……不如說,應該看成對方具有這種程度的破壞力吧。”
史賓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冷靜,但眼中卻掩不住一抹警覺。
顯然,他已感知到,這次襲擊的背后并非普通的魔術師所為。
萊妮絲的喉結輕輕滾動,她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瞬間就明白了這一切。
境界記錄帶——從者。
絕非普通魔術師能施展出的力量。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顫,迅速恢復了冷靜。
她和史賓繞過已經崩塌的螺旋階梯,靠著強化過的神經和敏捷的反應,手扶墻壁,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
每一步都小心地避免被破碎的墻面或瓦礫絆倒。
空氣中的壓迫感與緊張感讓她幾乎忘記了呼吸,而每前進一步,便愈發能感受到那股未曾顯現的危險。
終于,他們來到了目標位置——原本應該是校舍大廳的地方。
但此刻,視野中卻充斥著一片陌生的黑暗。
大廳的地面有一部分塌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巨大空洞。
“地下……”萊妮絲低聲喃喃,眼睛緊緊盯著那深不見底的裂口,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她的心情頓時沉重了幾分,這個地方,顯然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區域。“這到底是……”
她定了定神,眼中閃過一絲慍色。
這里是埃爾梅羅一族所控制的礦石科所在,但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區域的存在。
作為埃爾梅羅家族的繼承人,她本該知曉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塊磚石。
卻在此時發現,竟然有這樣一個她完全不知情的隱秘空間。她的心頭不禁升起一股不安的預感。
“兄長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萊妮絲不禁有些焦躁,雙拳緊握,臉上流露出憤怒的神情。
她并不是因為這里出現了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隱秘而憤怒,而是因為她那位兄長
——埃爾梅羅二世——在明知道這些事情的情況下,卻始終沒有告訴她。
隱瞞的背后,似乎隱藏著某種更加復雜的原因。
萊妮絲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思緒飛速運轉。
她之所以如此篤定,是因為她清楚地知道,這片區域并不是礦石科原本的建筑范圍。
相反,這里曾是現代魔術科的據點。而這段歷史,已經過去了整整八年。
那時,埃爾梅羅二世正處在能否接任家族君主職位的關鍵時期,而萊妮絲也清晰地記得,那個時候,為了保住礦石科的遺產,她的兄長與蒼崎橙子共同提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交換條件——
將礦石科的領地與現代魔術科的領地互換。
這個決定當時讓萊妮絲感到無比錯愕,因為這不僅涉及到家族利益,更涉及到她自己的未來。
然而,在這段艱難的斗爭中,究竟發生了什么,萊妮絲依然未能得知真相。
她始終不能理解,為什么在如此重大的交易背后,埃爾梅羅二世如此輕描淡寫地將這個信息與她隱瞞,甚至連當時的交換契約,也沒有完全向她透露清楚。
在萊妮絲的內心不斷翻涌著不滿和困惑時——
史賓已經如同幽靈般迅速跳入洞穴,動作幾乎無聲無息。他的姿勢與一只獵貓頗為相似,輕巧且靈活,接著,他回頭向萊妮絲揮了揮手,示意她跟上。
萊妮絲見狀,毫不猶豫地強化雙腿,隨即躍下。她盡量減緩自己的落地速度,避免發出過多的聲響。
落地后的第一時間,她的目光迅速掃視四周,敏銳地尋找可能的威脅或線索。
“斯拉還有這樣的地方?”她低聲自語,語氣中充滿了不敢置信。
盡管周圍幾乎一片漆黑,魔術師的眼睛依舊能借助最微弱的光源清晰地辨識出環境。
難以置信。
明明無法相信,在黑暗內隆起的構造物是太過有力的雄辯,強調著萊妮絲所見之物并非幻覺。
突然,頭頂的巖石開始碎裂,零星的石塊與碎片掉落,隨著它們的落下,那個龐大的物體輕微震動,將掉落的碎片彈開。
萊妮絲的心跳猛地加速,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卻依然不禁吞了口口水。
“……這是什么?”她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確定。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觸著那物體的表面。原本她想要否定眼前的景象,然而,當她的手觸碰到堅硬的外殼時,那種熟悉的觸感令她的心頭一震。
盡管它過于巨大,且令人難以置信,但那種感覺,她曾經在小時候觸碰過——甲殼質的外殼。
“……這是昆蟲的尸體?”
史賓喃喃的聲音,也有些欠缺現實感。
是啊,沒錯。
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兩人眼前的物體,是巨大的昆蟲尸體。
種類應該是鼠婦吧。
不過,尺寸實在太過于巨大。體高明顯超過三公尺,體長則高過十公尺。
而且還不只一具,有好幾具蟲尸倒在廣闊的地下空間各處。
“不不不!再怎么樣,這也不可能吧!”萊妮絲猛地搖了搖頭,幾乎難以接受眼前的事實。她走近一些,目光依然無法從這些尸體上移開。
“這種規模……”她的聲音開始變得急促。
“哪怕結界多么精密,還有兄長的刻意隱瞞,但如果這些東西真的被埋在地下,怎么可能我們、我或是埃爾梅羅教室的學生都沒發現?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她環顧四周,這個空洞的空間遠比她想象的要廣闊,它的范圍顯然不僅限于舊校舍內部。
再看四周,空洞的延伸似乎超出了原本的結界,甚至從這里開始,廣大的空間還蔓延到大學城周圍的結界之外。
這種神殿明明近在腳邊,所有人卻什么也沒發現地悠哉上著課,那種情況才更不可能是真的。
不過,這樣一來,狀況就更加異樣了。
簡直像……
這個巨大的空洞,簡直像是在短短幾分鐘前才完成的。
揮開妄想,揚起目光。
萊妮絲暫時針對眼前巨大的甲殼質尸體說出結論。
“……這是靈墓阿爾比恩的生物的尸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