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你說到……維持鐘塔……”
沙啞的聲音如同劃破夜空的雷霆,穿透空氣,直擊麥格達納的耳膜。
盧弗雷烏斯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忽視的威脅和冷酷。
“話說……你們所謂的鐘塔,到底是維持什么呢?”
麥格達納的目光沒有任何動搖,聲音依舊穩重而充滿耐心:“我認為是魔術師的未來。”
“……哈……!真可笑……”
盧弗雷烏斯冷笑出聲,聲音中沒有絲毫溫度,反倒更顯得沉浸在長久的失望之中。
仿佛他一直在期待麥格達納能給出一個更有分量的回答,但實際的回應令他失望至極。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譏諷的笑容,語氣里的冷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種無法逃避的壓迫感。
“聽好了……所謂的鐘塔是……”
盧弗雷烏斯將骨節突出的手指輕輕按在胸口上那顆閃耀著古老光輝的寶石上,緩慢而又富有儀式感的動作,仿佛他正在進行某種古老的儀式。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那笑容中透著一種傲慢與悠然。
眼中沒有一絲妥協,只是冷靜地宣告著不容置疑的真理。
“‘我等’……”
他緩緩吐出這兩個字,像是在告訴所有人,所謂的“鐘塔”,不過是他們這些老牌的精英們的私產罷了。
“既然你說咒體不足……那就削減那群新世代好了……要是這樣還不夠用……就將那些無聊的分家給削減掉……哪里有必要再投入人手與魔力……”
盧弗雷烏斯的話語猶如鐵錘般一擊接一擊,逐漸將麥格達納的理想一一擊碎。
“重新開發阿爾比恩,接近神秘者?有‘我等’就足夠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奈。
“啊,不知不覺間……連鐘塔也被卷入了……這套無聊的大量消費理論……萬萬不可……”
他頓了一下,眼神轉向麥格達納,語氣變得更加冷峻:
“你們這些人,居然提出要將那種愚蠢的事物引進我等的鐘塔……”
韋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他從盧弗雷烏斯的話語中感受到一種深深的壓迫感,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冷酷與傲慢,讓人不敢直視。
這就是貴族主義的真諦:將他人的人生視作棋盤上的棋子,肆意操控,完全不在乎任何所謂的“情感”或“價值”。
然而,這并非錯誤的觀點,甚至可以說是殘酷的現實。
即使是民主主義,依舊奉行精英主義的法則。
魔術師,作為一種幾乎滅絕的種族,其本身就注定了稀缺與優越。
現代的魔術師幾乎是變異種,處于歷史的邊緣。
而民主主義只是為了“補充勞動力”而做出的妥協,根本上并不改變精英主義的本質。
盧弗雷烏斯的聲音繼續在寂靜的大廳中回響,他沒有絲毫停頓,依舊用那種冷靜且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說:
“聽好了……既然你說到魔術師的未來……”
正當盧弗雷烏斯準備繼續深入言辭時,突然,他的目光微微一動,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安。
“……唔。”
這一瞬間,他的眼中并未閃現出任何驚愕或動搖的情緒,甚至連旁觀的二世也無法從中讀出他內心的真實反應。
盧弗雷烏斯,那個總是冷靜、決斷的老者,今天的反應卻讓人難以捉摸。
盡管如此,連特蘭貝利奧閣下或尤利菲斯閣下,恐怕也無法預料到這一變化的發生。
“這是……怎么回事……?”
麥格達納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疑惑,直言向房間的入口問道。顯然,他也感受到了氣氛的驟然轉變。
接著,異變突如其來。
“打擾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新的人影悄然出現在房間的門口。她按住華麗的振袖和服衣袖,動作優雅且帶著不容忽視的威懾力,推了推眼鏡。那熟悉的身影,二世一眼便認了出來——她是化野菱理。
她的外表并不引人注目,但那雙冷漠的眼睛,仿佛無聲無息地巡視著整個鐘塔,猶如一條潛伏在黑暗中的蛇,給予人一種無法逃脫的威脅感。
“你是化野菱理,對嗎?”
讓人意外的是,這句話并非出自麥格達納,而是伊諾萊。她的語氣依舊輕松,但眼神中卻帶著幾分懷疑和審視。
“久疏問候,伊諾萊大人。”
菱理溫和地點了點頭,聲音冰冷而帶著一絲疏離。
“雖然沒想到法政科會到場,你總不會是巴露忒梅蘿的君主代理人吧?”
伊諾萊略帶調侃地笑了笑,但隨即她的目光轉向菱理的背后,那種似曾相識的警覺感讓她的臉色微微變了。
“這次我負責帶路。”
菱理平靜地回答,毫無波動,仿佛她一直都是這個場合的一部分。
“帶路?”
伊諾萊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感到不解。
她的目光越過菱理,朝著房間的另一側望去,終于發現了隱藏在背后的另一道身影。
“原來如此,變成這樣了嗎?”
她的語氣變得沉思而略帶苦澀,輕輕搖了搖頭。
她看向菱理背后的那個身影,目光逐漸凝聚。
那人站在那里,與鐘塔的君主們聚集的氣氛極為不相稱。她的存在,像是打破了這個莊嚴場合的某種平衡。
盡管如此,從“冠位決議”這個名稱來看,似乎一切都已在無形中注定。
“老師也來了嗎?──看樣子,似乎才剛開始。”
由華野菱理領路帶來的東方人女性,輕輕地點了個頭。
“哎呀,我以為會議才剛開始,該不會是我弄錯了?”
女子的話音輕輕飄來,帶著幾分輕佻和諷刺的意味。
隨即,一陣咬牙切齒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猶如生銹的鐵塊在硬物上摩擦,令人不寒而栗。
“……蒼崎……橙子。”
盧弗雷烏斯低聲咒罵,聲音中充滿了憎恨與不屑。他的眼神如利刃般刺向那名站在房間入口的女性,仿佛想要把她從空氣中抹去。
橙子,那個曾讓他心生不滿的人,今天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她似乎總是能在最不合時宜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這次也不例外。
“……這里不是你這種粗俗之輩……進來的地方……”
盧弗雷烏斯冷冷地說道,他的每個字仿佛帶著刺,直指橙子的存在。
“哈哈哈,這話說得真刻薄,降靈科‘尤利菲斯’的老爺子。”
橙子不急不慢地摘下眼鏡,抬手輕輕閉上了一只眼睛。那抹笑容不再是普通的戲謔,反而帶上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不過,唯獨這一次,我有資格正式參加。雖然老爺子不喜歡,但這也是傳統的結果。還請見諒。”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挑釁,但又有著不容忽視的堅毅。
“……你說資格……開什么玩笑……”
盧弗雷烏斯的語氣驟然停滯,眼中的怒火瞬間被另一種無法言喻的情緒所取代。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原本的憤怒在面對橙子時,竟不知如何繼續發泄。
橙子輕輕掂起一張陳舊的羊皮紙,像是握住了某種具有特殊意義的物品,隨手在空中揮了揮。
她的動作瀟灑優雅,而那張紙上寫著的名字,也無疑引起了在場每個人的注意。
“不用再裝了,你已經知道了。”她的笑容變得更加沉穩,帶著某種無可爭辯的堅定。“總之,我是君主的代理人。”
“我以法政科之名保證,這份委托書是真品。”
菱理冷靜地附和著,她的聲音如冰冷的流水,帶著無法動搖的堅定。
空氣中瞬間彌漫起一種沉默的氣息。這份沉默并非源自驚愕,而是源于一種深重的認知——
不僅僅是可能發生,而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每個人都知道,若是橙子這樣的人,完全有可能憑借她的手段,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得到權力的認可。
這個事實,足以讓所有人的心情都沉重下來。
“你還是老樣子,從那些古怪的地方接委托啊。”
伊諾萊揚起一邊眉毛,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但更多的卻是對橙子的熟悉和淡淡的無奈。
“因為我接受過老師很好的熏陶。”
橙子毫不掩飾她的自信,輕松地回應,仿佛早已預見到這種對話的走向。
二世不禁想起這兩人的關系。橙子和伊諾萊,從學生時代便開始建立了師徒關系。
而當橙子被列入封印指定名單時,正是伊諾萊首先提出支持的那一方。
兩人之間的關系,帶有深刻的魔術師色彩,既有著對彼此能力的認可,也夾雜著一種復雜的情感。
盧弗雷烏斯的沉默如同沸騰的鍋底,最終隨著一聲沉吟爆發出來。
“……委托者……是……哪一家……?”
“詛咒科‘吉古馬列’……與其這么說,不如說是中立主義的代表吧。”
橙子微微頷首,語氣輕松卻帶有一絲不容忽視的自信。
“所以,我也會帶著正式的投票權參加這場冠位決議。啊,希望你們放心。我當然沒有中立主義其余各家的投票權。就算有,你們應該也不會承認吧。”
她從容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輕松自如地調整了下自己的姿勢。
那張椅子原本是為十二家系的君主設計的,但現在,竟也理所當然地迎接了橙子這位“流浪的自由業者”。
這個位置原本應是為真正的權力中心準備的,但現在,這個位置上卻坐著一個“外來者”。
法政科的女魔術師靜靜地站在橙子身后,面帶微笑,仿佛隱匿在背后的守護者。
她站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突兀,也不失禮,仿佛時刻準備著在任何時刻對周圍的局勢做出反應。
就像是阿希拉在特蘭貝利奧閣下背后待命的角色——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卻極其危險,暗藏著致命的威脅。
“............”
二世微微皺眉,他似乎聽到了某種低沉的聲音——
在權力的角度上,蒼崎橙子無疑是微不足道的。
她不過是一個流浪的自由魔術師,缺乏可靠的后盾,縱使她站在這里,她的聲音也很難得到鐘塔內大部分人的認同。
然而,正因為如此,橙子的言辭和立場也不容小覷。在這種權力斗爭的漩渦中,她的出現本身便是一種威脅。
然而,單論純粹的魔術層面,橙子的身份則完全不同。
作為冠位“Grand”魔術師,縱使鐘塔中擁有資格坐在這張圓桌的大多數君主,在魔術階位上也遠不如她。
她本身的魔術力量和技巧,足以使她在這場會議中脫穎而出。
盡管她在權力的游戲中沒有顯赫的地位,但她的存在,卻注定會對這個議題產生影響。
在靈墓阿爾比恩的再開發議題上,無論是貴族主義還是民主主義,都在為確保魔術師能更接近神秘而努力。
然而,這一目的所需要的手段,卻無法忽視她的意見。
橙子不僅代表了中立主義的聲音,她的立場,也同樣給那些熱衷于再開發的勢力帶來一種必須面對的考量。
這一切,使得她的參與,似乎變得愈加無法忽視。
這在政治論戰上是基本招式。不過在冠位決議這個場合,很少能施展得如此成功。
麥格達納不耐煩地催促道:
“……那么,盧弗雷烏斯老先生,請繼續先前的話題。”
然而,就在盧弗雷烏斯準備開口時,橙子突然輕輕揮了揮她那只白皙的手,語氣冷淡且帶著輕微的挑釁:
“啊啊、啊啊,那種令人想睡的老掉牙的話題,已經說夠了。”
“你說什么!”奧爾嘉瑪麗怒目而視,聲音尖銳而憤怒。她的目光仿佛帶著火焰,直直刺向橙子,顯然無法容忍她這番輕蔑之言。
然而,橙子卻僅僅是輕輕聳肩,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淡淡地說道:
“反正,不就是那套老套的貴族主義與民主主義的無聊交鋒嘛?到底是爭論要把新世代也納入鐘塔,繼續擴展它的疆域,還是干脆縮小鐘塔,精打細算,走一條節約開支的老路?說白了,這種爭論最后不過是看個人興趣罷了。”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不耐。
“我倒是想聽聽別的,更有深度的觀點——畢竟,大家好不容易都聚到這兒了,不能只討論這些無關痛癢的老生常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