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東西真的很多啊,是源自于那次圣杯戰爭嗎?”
哈特雷斯的目光地面抬起,轉向身前的間桐池。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探究,也有一絲被點破隱秘的微妙感。
作為第四次圣杯戰爭的幕后觀察者或者說“偷窺者”,迦勒底的意外介入自然在他的視野之內。
因此,他理所當然地推測,間桐池對某些隱秘的了解,正是源于那場混亂的戰爭。
面對哈特雷斯的推測,間桐池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以一個微小的頷首作為回應,仿佛那答案無關緊要。
他的視線依舊落在前方翻滾的光團上,拋出了另一個更核心的問題:
“......那么你早就發現了吧?十年前,你將另一個自己送入妖精域的時候,也就是達成圓環的時候。”
這句話直指哈特雷斯十年前的關鍵行動——將名為“庫羅”的分身送入神秘的妖精域。
“沒錯,大約十年前,我將庫羅送入妖精域后,的確查探過其中。”
哈特雷斯沒有否認。作為行動的發起者,他不可能不對那個異域進行初步的探查。
他承認得相當干脆,仿佛那只是計劃中理所當然的一環。
“那你發現了什么?”
間桐池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敷衍的追問意味。
“也沒有什么,只是見過一些妖精,一片花海,一座高塔,還有那位傳奇魔術師梅林.安布羅修斯。”
哈特雷斯的描述聽起來像一次奇遇游記:神秘的生靈、夢幻的景致、象征性的建筑,以及最關鍵的——遇見了傳說中的大魔術師,梅林.安布羅修斯。
他的聳肩動作顯得輕描淡寫,仿佛那只是一次普通的拜訪。
“嘖,那他有和你說些什么嗎?”
間桐池發出一個輕微的咂舌音,嘴角撇動,流露出一種混合著玩味和“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顯然更關心梅林與哈特雷斯之間的交流內容。
“只是閑談了一些和魔術有關的東西,從他那里學到了不少東西呢。”
哈特雷斯坦然承認受益良多。那次與神代魔術師的會面,對他而言是一次珍貴的學術交流,極大地推動了他在現代魔術與神代魔術兩個領域的理解與造詣。
“只是魔術方面的東西嗎?那他倒是還有所保留啊。”
間桐池聞言,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哈特雷斯心中確實升起一絲困惑。那次會面帶給他的知識沖擊和靈感是實打實的,他在魔術領域的提升是飛躍性的。
以他的認知和當時的感受,他并未察覺到梅林有任何刻意的隱瞞或保留。
“那位梅林大魔術師有一個稱號可是大不列顛劍圣。”
哈特雷斯臉上那因“大不列顛劍圣”稱號而浮現的短暫茫然尚未完全褪去,間桐池已收斂了那絲若有若無的促狹,恢復了慣常的平淡。
他的聲音清晰而直接,切入了更實質性的問題:
“不開玩笑了,所以你有發現那里有什么異常嗎?”
“異常?”
哈特雷斯微微一怔,似乎從對梅林另一面的思索中被拉了回來。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指尖仿佛在梳理十年前的記憶碎片。
哈特雷斯摸了摸下巴,回憶著自己十年前的經歷。
“這倒是沒有多少多少發現,雖然哈特雷斯有兩次妖精域之行,但對于我來說只是第一次抵達那里。”
他指的自然是分身“庫羅”的兩次進入與他本體意識的首次親臨。作為初入者,所見所聞皆屬陌生,缺乏比較的基準。
“是沒有參照組嗎......”間桐池點了點頭。
間桐池立刻理解了哈特雷斯的言下之意。
踏入一個完全未知、法則迥異的領域——妖精域,在沒有任何先驗知識或“參照組”進行對比的情況下,所有被觀察到的現象——
無論其本身多么奇異——都只能被歸類為那個領域的“常態”。
這是認知的局限,也是探索未知的必然起點。
“不過硬要說的話,那倒的確有一個點值得關注——”
哈特雷斯話鋒一轉,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并未因間桐池的質疑而不快,反而像是樂于分享一項重要的觀察發現,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的興致。
哈特雷斯不厭其煩的為間桐池講述著自己妖精域的收獲。
“——我在妖精域里發現了另一條通路。”
“另一條通路?”間桐池將視線轉到哈特雷斯身上。
這個信息瞬間抓住了間桐池的注意力。他原本落在冥河遠處的目光倏地收回,銳利地投向哈特雷斯。
在神秘的妖精域中發現“通路”,其指向的意義非同小可。
“嗯,我認為那是抵達星之內海的道路,如果不是因為要完成閉環的話,我應該會很樂意去探索一下的。”
哈特雷斯肯定地點點頭,語氣中流露出清晰可辨的惋惜。
他將自己的推測明確道出:那條通路,極有可能通往魔術師的終極向往之地——星之內海。
若非當時有更重要的目標需要優先確保,他絕不會放棄探索這條可能觸及世界根源的道路。
聽到“星之內海”和哈特雷斯的推測,間桐池眼簾微垂,掩去了眸中閃過的思慮。
妖精域對于現代魔術師來說,是阿爾比恩大靈墓能抵達的極限。
當然這里的抵達也僅僅只是抵達而已。
沒有哈特雷斯那樣的才能,就算能僥幸踏入其中,也根本找不到回來的道路。
妖精域在現代魔術體系中的位置——它是通過阿爾比恩大靈墓這條路徑所能觸及的、位于星球表側Surface之外的最遠端。
其進入本身就已是奇跡般的冒險,而安全返回則完全依賴探索者超凡的才能與運氣。
對絕大多數魔術師而言,它只是一個理論上存在的、有去無回的禁忌之地。
結合關于最后之龍阿爾比恩的傳說,間桐池在腦海中構建出妖精域的定位。
它如同一個巨大的、懸浮的“氣泡”,緊貼著星之內海那宏偉光輝的外壁,同時又通過某種神秘的“臍帶”與星球表面相連。
它同時屬于兩者,卻又獨立于兩者,是夾縫中的樂園,遠離星之內海深處的奧秘喧囂與地表世界的凡俗紛爭。
這便是妖精域,這便是樂園。
從這個定位來看,哈特雷斯將在妖精域中發現的、指向更深邃方向的通路推測為通往星之內海的道路,邏輯上完全合理。
這符合妖精域作為“氣泡”緊貼內海外壁的認知。
然而,間桐池心中升起一絲審慎的疑問。
定位合理并不等同于事實確鑿。關鍵在于——哈特雷斯并未親身驗證那條通路。
他的結論僅僅是基于妖精域地理位置的推測。
在那片充滿未知的領域里,一條新發現的道路,其終點究竟是光輝璀璨的星之內海,還是其他更隱秘、更難以想象的所在?
所以——
“所以這個信息你告訴了多少人?”間桐池抬起眼眸,看向哈特雷斯的眼睛。
“......唔,雖然已經夸了你很多次了,但真是不得不說,間桐閣下,你真是非常敏銳啊。”
哈特雷斯沉默了片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嘆。
他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那種混合著欣賞與無奈的神情。間桐池的洞察力,總是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切入要害。
他沒有直接回答,目光迎向間桐池那仿佛能穿透靈魂的注視。
哈特雷斯搖了搖頭,間桐池只是一味的看向他。
“告訴了不少人啊,基本上和我有過交際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個信息吧。”
哈特雷斯笑了笑。
他終于給出了答案,語氣輕松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坦誠。
仿佛這只是一個有趣的軼事,值得與朋友分享,而非需要保守的核心秘密。
他的笑容依舊溫和,卻讓人難以判斷這坦誠背后是否有更深的用意。
間桐池僅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聲嘆息很輕,幾乎淹沒魔力流動的噪音中,卻蘊含著一種復雜的情緒——
并非憤怒或失望,更像是確認了某種無奈事實后的釋然,甚至帶著一絲……慶幸?
“太好了。坦白說,我還以為無法擺脫妄想的批評了。”
間桐池接下來的話語印證了這點。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自嘲的輕松。
“那么,你也知道我的共犯是誰了吧?”
哈特雷斯順勢將對話引向更核心的層面——他在冠位決議中的同盟者。
他的笑容帶上了一絲玩味,仿佛在期待間桐池的答案。
“你在冠位決議的共犯,是伊諾萊吧。”
沒有猶豫,沒有試探,間桐池直接點出了那個名字——伊諾萊.巴魯葉雷塔,第九學科.創造科的君主,時鐘塔權力格局中的重要人物。
“這是單純的排除法。”間桐池隨即展開了他清晰而冷酷的推理邏輯,如同在棋盤上推演落子:
“既然麥格達納的女兒曾企圖殺害哈特雷斯的弟子,你很難和他們合作。”與君主麥格達納派系存在深仇,合作絕無可能。
“梅.莉黛爾與盧弗雷烏斯是徹頭徹尾的貴族主義派,沒有贊同神話時代魔術形式的空間。”
植物科的梅.莉黛爾與降靈科的盧弗雷烏斯是貴族主義的鐵桿擁護者,其理念與哈特雷斯追求復蘇神代魔術的終極目標從根本上相悖。
“奧爾嘉瑪麗與伊諾萊其實讓我相當難以決定,不過考慮到君主馬里斯比利有自己的目的。”
天體科阿尼姆斯菲亞的馬里斯比利(Marisbilly)有著獨立且宏大的目標,難以成為哈特雷斯穩定可靠的盟友。
“而伊諾萊女士沒有什么復雜的思想,純粹只是因為有利而選擇站在你這一方。對,她如同呼吸般自然地親近權力。不帶任何惡意,也不固執地在四處布設陰謀。”
最終鎖定伊諾萊。她的行動邏輯異常“純粹”——追逐權力。
她并非陰謀家,沒有復雜的理念糾葛或深仇大恨,僅僅是像生物本能一樣,天然地被強大的力量、有利的局勢和權力的核心所吸引。
哈特雷斯代表的變革力量和他在冠位決議中的布局,無疑構成了一個極具吸引力的“權力磁場”。
她的支持,是純粹基于利益考量的、近乎本能的“站隊”。
哈特雷斯沒有否認,只是加深了嘴角的笑意,仿佛在印證間桐池的精準判斷。
“從以前開始,伊諾萊教授便待我很好。即使對于曾經的現代魔術科,她也經常叨念著要我們轉換陣營投向民主主義。”
哈特雷斯補充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對這位“盟友”的微妙描述。
伊諾萊對他的“好”,并非私人情誼,而是對其潛力的敏銳投資。
她向現代魔術科發出的“投奔民主主義”的號召,也并非出于理念認同,而是基于對自身陣營民主主義派系力量擴張的純粹考量。
這恰恰完美印證了間桐池對她“親近權力如同呼吸”的評價——她的“好”與“拉攏”,都是其追逐權力本能的外在表現。
當哈特雷斯的話語落下,間桐池緩緩閉起了一只眼睛,目光變得深邃如同暗夜中的漩渦。
“話雖如此,”他聲音平淡,仿佛每個字都蘊含著某種玄機。
“伊諾萊女士并非打算全力幫助你成功……她不過是將棋局控制在一個無論你成功與否都能收獲好處的局面罷了。”
他略微停頓,觀察著哈特雷斯的反應。
“麥格達納或許已經隱約察覺到,伊諾萊與你有某種合作的痕跡。”
間桐池的語氣帶著一絲冷靜的推測、
“所以,埃爾梅羅二世才會放棄繼續追查共犯的身份。因為即使找到了所謂的共犯,又能如何呢?這反而會將退路完全截斷,徹底與那個人為敵。”
間桐池不緊不慢的訴說著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當然,在最糟糕的情況下,麥格達納會因為受騙而名譽受損。可這點損失,在政治上并不算什么,最終會找到辦法恢復,畢竟身為君主,做出這種判斷是理所當然的。”
哈特雷斯聽著間桐池的話,眼中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波動。
他已經能判斷出間桐池的下一句話到底是什么了,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