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瑟梅羅那雙冰封湖面般的眼眸,終于因這直指核心的質問而產生了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并非驚訝,更像是一種“你終于明白了”的、冰冷的確認。
她手中的馬鞭依舊穩如磐石,尖端在月華下閃爍著危險的光澤。
她沒有立刻回答“是”或“不是”,但那瞬間凝固的空氣,以及她身上驟然升騰起的、如同極地風暴般冰冷而絕對的意志力,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答。
間桐池見巴瑟梅羅并未直接回應關于“阻止暗黑六王權”的質問,眼睛微微瞇起,并未窮追猛打。
他話鋒一轉,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準地切入了對方決策邏輯的核心矛盾:
“其實……”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學者般的冷靜剖析,卻蘊含著更深的質疑,“我并不是很能理解你的所作所為。”
他直視著黑暗中那如同寒月般的身影。
“在我看來,朱月復蘇對星球來說,的確是一場毋庸置疑的、根源性的災難。”他承認了對方潛在目標的合理性。
“但是——”他的語調陡然加重,如同重錘敲擊,“為了應對一種災難,就強行引爆另一種災難(全球神秘泄露及連鎖反應)……”
他微微搖頭,動作帶著一種冰冷的荒謬感。
“……這真的合理嗎?”
他沒有等待巴瑟梅羅的回答。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本身,就是對這位以絕對理性和鐵腕著稱的魔道元帥,其決策根基的終極拷問。他繼續推進,如同剝開洋蔥的最后一層:
“巴瑟梅羅一族對于死徒的刻骨仇恨,我自然清楚。”他的聲音平靜,點出了對方家族傳承中那無法抹滅的烙印。
“但我相信……”他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如刀。
“作為把控著整個魔術協會走向的‘王’來說,單純的仇恨……并不足以成為影響你做出如此……顛覆性判斷的根本原因。”
這句話,精準地剝離了情感因素,直指巴瑟梅羅作為最高決策者的理性內核。他否定了“復仇”這一淺層動機,將問題提升到了戰略層面。
“所以……”間桐池的尾音微微拖長,解構魔眼閃爍著洞悉的光芒,仿佛在邀請對方進行一場更高層級的坦誠對話。
他需要一個超越個人情感、超越家族宿怨的、真正能解釋這瘋狂決策的戰略邏輯。
然而,回應他的并非解釋。
手持馬鞭的少女——巴瑟梅羅——那雙冰封湖面般的眼眸,在間桐池話音落下的瞬間,驟然投來一道仿佛能凍結靈魂的視線。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表象、直指核心的洞察力,如同冰冷的銀針刺破了間桐池話語中那層看似客觀的質疑外衣:
“你是在不滿……時鐘塔此次的行動嗎?”她精準地捕捉到了間桐池所有話語下潛藏的、最真實也最核心的情緒——
不滿!不是對災難的悲憫,不是對邏輯的困惑,而是對他自身計劃被打亂的、冰冷的不滿!
被直接點破核心,間桐池并未否認。他嘴角反而勾起一絲坦然的、近乎冷酷的弧度。
“當然。”他回答得干脆利落,聲音里沒有絲毫被拆穿的窘迫。
“雖說這一舉動……”他指的是全球神秘泄露,“……并不會損害我的核心利益,甚至在某些方面,微妙地符合我對未來格局的某些……期望。”
他坦承了其中的“利好”,但也毫不掩飾隨之而來的負面效應:
“……但也的確,”他微微皺眉,仿佛在評估著那些新增的變量,“讓我以后的一些……計劃,增添了相當棘手的變數。”
這回答,赤裸裸地展現了他作為“魔術師”的本質。
他不在乎世界是否混亂,他在乎的是混亂是否在他的預期之內,是否有利于他最終攫取“異聞帶之王”的冠冕。
巴瑟梅羅掀起的這場風暴,力量足夠強大,但方向卻未必完全順從他的意志。那些“變數”,才是他真正“不滿”的根源!
巴瑟梅羅沉默地注視著間桐池。
她那冰湖般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極細微的冰晶在無聲地碰撞、碎裂。她手中的馬鞭尖端,在冰冷的月華下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似乎并不意外間桐池的回答,甚至可能早已預料。
這場在廢墟之上的對話,其本質早已超越了簡單的物品索要,甚至超越了阻止暗黑六王權的宏大目標。
這是一場關于混亂控制權的無聲交鋒。
巴瑟梅羅制造了混亂,并試圖將其導向她認為必須被阻止的災厄(The dark six)。
而間桐池,則在這片混亂中看到了機遇,但也警惕著其中不受控的變數會干擾他通往王座的路徑。
他需要評估,巴瑟梅羅的“阻止”行動,是否會成為他“變數”中最大的那一個?
而巴瑟梅羅,也需要確認,眼前這個野心勃勃、手握關鍵組件的存在,在即將到來的更大風暴中,究竟是必須清除的障礙,還是……可以短暫利用的棋子?
“這樣嗎……”
巴瑟梅羅·羅蕾萊微微頷首,動作幅度小到幾乎難以察覺。
她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依舊,卻像一把精準的解剖刀,瞬間切入了間桐池宏大野心中一個極其關鍵的節點:
“這么說……”她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針,鎖定了間桐池,“你并不想在這個階段……去接洽其他的異聞帶嗎?”
“接洽”!
這個詞用得極其微妙而精準。它并非“對抗”或“征服”,而是暗示著某種試探性的、甚至可能是尋求合作的接觸。
“…………”
聞言,間桐池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那雙燃燒著珈藍幽焰的魔眼,如同最深沉的夜幕,凝視著黑暗中那手持馬鞭的少女身影。
他目光的穿透力極強,仿佛要將對方從靈魂到策略都徹底洞穿。
巴瑟梅羅的洞察力……或者說,她對“異聞帶”本質以及他自身野心的理解深度,遠超他的預期。
她不僅看穿了他對當前混亂的“不滿”源于計劃被打亂,更精準地把握了他戰略布局的階段性——避免過早卷入更高級別的異聞帶沖突!
他需要重新評估。
需要重新調整面對這位“時鐘塔之王”的策略。
不能再將她視為一個僅僅執著于清理死徒或維持舊秩序的“守護者”。
她對朱月的認知、她對異聞帶的理解、她掀翻世界的魄力……
都昭示著她本身就是一個在更高維度棋局中落子的、極其危險的棋手!
與她打交道,需要更深的謹慎,更精妙的平衡。
然而,就在間桐池準備開口,試圖將對話導向更深層的戰略試探時——
巴瑟梅羅卻先一步拋出了另一張牌。她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掌控節奏的絕對自信:
“根據我們的調查,”她的話語如同冰冷的檔案陳述,“你從埃及來到英國的這段旅程中……”
她微微一頓,清晰地吐出那個在死徒二十七祖中也代表著古老、智慧與獨特立場的名字:
“……是搭乘梵·斐姆的船來到這里的。”
“…………!”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廢墟的陰影似乎都因為這名字而扭曲了一瞬。
間桐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姿態。
他聳了聳肩,動作刻意顯得輕松隨意,嘴角甚至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試圖將這份被點破的“同行”關系輕描淡寫:
“這有什么問題嗎?”他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無辜,“難道……尊貴的巴瑟梅羅小姐對于死徒的仇恨……”
他刻意模仿了對方之前提及“十一區問候”時的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已經深刻到連搭個順風船……都難以接受的地步了?”
巴瑟梅羅并未被間桐池那故作輕松的反問所引導。
只是平靜無波地注視著他。
“不。”她的否定干脆利落,聲音如同冰珠砸落地面,瞬間擊碎了間桐池營造的輕佻氛圍。
她沒有糾纏于“仇恨”或“接受”的層面,而是如同精準的手術刀,直接切入了一個更為核心、也更為隱秘的節點:
“我只是……”她的聲音平穩依舊,卻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冰冷的穿透力,“……從某些渠道得知了你在那艘名為‘死線歡喜船’上的所作所為而已。”
“死線歡喜船”!
這個名字被清晰地吐出,如同在寂靜的廢墟中投下了一顆無聲的重磅炸彈!
她竟然知道他在那艘船上!
她甚至用了“所作所為”這個詞——這意味著她知曉的,絕非僅僅是登船離船這種表面行程!
然而,這瞬間的本能反應,幾乎在下一個呼吸間就被間桐池強大的意志力強行壓下。
他微微一愣的神情迅速平復,緊繃的身體線條也重新松弛下來。
“…………”
一個近乎無聲的吐息。
釋懷。
是的,釋懷。
那艘“死線歡喜船”上發生的一切,確實是最頂級的隱秘。
梵.斐姆親自設下的多重、疊加的結界,其強度足以隔絕絕大多數窺探,即使是高位魔術師也難以穿透。
船上進行的交易、達成的默契、甚至之后發生的那些事情……都理應被嚴密地封鎖在那片異界的陰影之中。
但是……
對方是巴瑟梅羅。
法政科的王。
魔道的元帥。
她掌控著時鐘塔最強大的情報網絡,擁有著源自圣堂教會體系的、針對非人存在的頂級追蹤與洞察秘術。她的“某些渠道”,其深度與廣度,恐怕遠超間桐池之前的預估。
更何況……
間桐池的思維核心冷靜地分析著:那艘船上,并非只有死徒與非人。
那艘船上本身就有著時鐘塔的人,雖然只是分部。
但這種級別的信息會被傳遞到本部這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現象!
不過……
間桐池眼底的幽光微微流轉。
對方知曉他登上了那艘船,甚至可能知道船的名字和一些表面活動……
但對方了解多少真正的內幕?
這些……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巴瑟梅羅口中的“所作所為”,究竟是指他搭乘了這艘船本身?還是指他在船上進行了某些交易?亦或是……
這依舊是個巨大的疑問!
一個足以影響接下來談判走向的關鍵變量!
“原來如此。”間桐池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那么特意提起這件事,是有什么……特別的指教嗎?還是說……”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危險的探究,“……你對我在船上的下午茶口味,也產生了興趣?”
“無意義的試探。”她冰冷的宣判,瞬間粉碎了間桐池營造的輕松假象。
緊接著,她拋出了那枚早已準備好的、足以撼動間桐池核心布局的重磅炸彈:
“我知道……”她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在宣讀判決書,“……你最后將自己的從者,送入了其他的異聞帶之中。”
“無意義的試探。”她冰冷的宣判,瞬間粉碎了間桐池營造的輕松假象。
緊接著,她拋出了那枚早已準備好的、足以撼動間桐池核心布局的重磅炸彈:
“我知道……”她的聲音清晰而冰冷,如同在宣讀判決書,“……你最后將自己的從者,送入了其他的異聞帶之中。”
間桐池沉默了。
徹底的沉默。
空氣仿佛被這沉默的重量壓得粉碎。廢墟的陰影似乎都因他驟然收斂的氣息而變得更加濃稠。
他當然知道巴瑟梅羅“想表達的意義”!
她在宣告!
時鐘塔此次不惜撕裂神秘、引爆全球災難的真正目的,其核心根本不是為了什么“應對人手不足”或者“提前引爆可控災難”!
那只是表象!
是掩蓋其終極野心的煙霧彈!
時鐘塔之所以如此瘋狂地打通星之內海的通道,除開想要提前引爆神秘、制造混亂格局之外——
他們真正的、最核心的目的,是想要通過星之內海與樂園作為跳板和中轉站,強行打通這個世界與……倫敦異聞帶之間的穩定通道!
星之內海,那傳說中的“樂園”,是星球靈魂的居所,是通往世界外側的橋梁,其本身就蘊含著超越時空的法則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