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間桐池的目光穿透三首惡犬(Cerberus)那洞穿生死的凝視,短暫觸及冥界的冰冷本質(zhì)時,一個模糊卻極具分量的猜測,便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盤踞在他的思維核心深處。
時鐘塔——這個龐大的魔術師權(quán)力機構(gòu)——其不惜撕裂千年鐵律、引爆全球災難所圖謀的終極目標……
絕非僅僅是應對神秘復蘇或解決人手不足那么簡單!
其核心指向,必然是那傳說中的“樂園”——星之內(nèi)海的最深處,妖精域的終極彼岸!
那片被冠以“遺世獨立之地”的領域,絕非僅僅是星球靈魂的居所那般簡單。
據(jù)間桐池所掌握的、源自禁忌渠道的零碎知識……
那片被純白光輝籠罩的“樂園”,其存在本身,就與那被白色風暴(Blank Space)永恒隔絕于世界外側(cè)的、已然扭曲定型的不列顛異聞帶(Lostbelt Britain),存在著某種難以言喻、卻又千絲萬縷的、近乎本源層面的聯(lián)系!
這絕非巧合!
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一旦時鐘塔成功打通了通往“樂園”的穩(wěn)定通道……
他們就相當于在“樂園”這個特殊的、超越時空的“節(jié)點”上,找到了一把鑰匙——
一把能夠嘗試撬動、錨定、甚至強行建立起與那個特定異聞帶(不列顛異聞帶)之間聯(lián)系的鑰匙!
一條理論上可以規(guī)避“白色風暴”隔絕的、潛在的、跨越異聞帶的穩(wěn)定通道!
那么……
時鐘塔如此瘋狂、如此不計代價地推動此事,其背后所代表的真正意圖,究竟是什么?
這很難不讓人產(chǎn)生最深的警惕與最黑暗的聯(lián)想!
先是希臘異聞帶的殘影與力量,通過某些扭曲的途徑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痕跡,引發(fā)了諸如“神代再臨”的局部災難。
現(xiàn)在,時鐘塔又將目標,如此激進、如此赤裸地指向了與“樂園”緊密相連的不列顛異聞帶!
兩個強大的異聞帶……
與這個搖搖欲墜的世界,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產(chǎn)生了或深或淺、或被動或主動的聯(lián)系!
這其中的意味,令人不寒而栗!
更讓間桐池感到一種近乎宿命般的、冰冷的緊迫感的是——
這一切發(fā)生的時間點!
按照他原本基于各種情報與未來視碎片所推演的、相對保守的劇本……
這種級別的異聞帶“滲透”或“接駁”嘗試,至少應該在一年之后,當星球的環(huán)境因神秘泄露而更加“適應”異聞帶法則、當各大勢力積蓄了更多力量時,才會逐步展開。
然而……
現(xiàn)實給了他沉重一擊!
一切都被提前了!
被以一種近乎狂暴、不計后果的方式,強行按下了快進鍵!
原因?
間桐池的思維核心冰冷地運轉(zhuǎn)著,得出了最符合邏輯的結(jié)論:
這個瀕臨崩潰的世界,所孕育的才能者何其之多!
無論是像他這樣覬覦異聞帶王座的野心家,還是如巴瑟梅羅般試圖主導世界接駁異聞帶的狂徒,亦或是那些隱藏在更深陰影中、意圖不明的存在……
沒有人愿意白白等待那最終時限(異聞帶全面侵蝕或剪定事項)的被動降臨!
主動出擊,提前布局,在末日鐘聲敲響之前搶占先機,攫取最大的利益與生存空間……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基于生存本能的博弈邏輯!
間桐池自然也不例外。
他早已針對可能出現(xiàn)的“時間線提前”,做了不少預案與推演。他手中的底牌,他對“原理血戒”的掌控,他送入其他異聞帶的“種子”,都是應對變局的準備。
只是……
他確實沒料到。
沒料到時鐘塔——這個在他看來本應更為保守、更受制于內(nèi)部傾軋的機構(gòu)——在巴瑟梅羅的執(zhí)掌下,這一次……
會玩得這么大!
撕裂神秘,引爆全球混亂,強行打通星之內(nèi)海通道,目標直指與不列顛異聞帶相連的“樂園”……
這已非簡單的“搶占先機”。
這是一場以整個主世界為賭注、試圖強行將其命運與一個特定異聞帶捆綁的、史無前例的瘋狂豪賭!
巴瑟梅羅,這位手持馬鞭、如同寒月般降臨的法政科君主,她所執(zhí)掌的棋局,其規(guī)模與危險性,瞬間被拔高到了一個令間桐池都感到心悸的維度!
.........
最終,間桐池的意志如同冰冷的磐石,毫不動搖。
面對巴瑟梅羅.羅蕾萊雅那近乎直白的索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拒絕妥協(xié)的寒潭。
“果實”原理血戒在他的計劃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環(huán)。
將其交出?
無異于自斷臂膀。
這絕無可能!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面對這斬釘截鐵的拒絕,那位手持馬鞭、如同寒月般散發(fā)著絕對威壓的法政科君主,巴瑟梅羅·羅蕾萊,其冰封湖面般的面容上,竟未掀起絲毫波瀾。
沒有慍怒。
沒有威脅。
甚至沒有一絲計劃受阻的挫敗感。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那雙仿佛能凍結(jié)靈魂的湖藍色眼眸,平靜地注視著間桐池,目光深邃得如同能看透他拒絕背后的所有考量與布局。那根非金非革的馬鞭,依舊穩(wěn)穩(wěn)地垂在身側(cè),尖端在冰冷的月華下閃爍著幽微而危險的光澤,卻沒有任何抬起的跡象。
數(shù)息之后。
她極其輕微地、近乎象征性地頷首了一下。
這個動作小到幾乎難以察覺,仿佛只是對“收到拒絕”這一事實的禮節(jié)性確認。
然后……
她竟不再言語。
不再嘗試說服。
不再施加壓力。
仿佛她此番親自降臨于這片廢墟之上,在點破間桐池與梵.斐姆的接觸、揭露他將從者送入異聞帶的秘密、甚至以朱月的秘密和間桐臟硯的舊事作為鋪墊后,最終提出索要“原理血戒”的要求……
其真正的目的,并非在于此刻一定要得到。
而更像是……
一次宣告。
一次標記。
一次心照不宣的攤牌!
她宣告了她對他核心計劃的洞悉程度。
她標記了“原理血戒”在這場即將席卷一切的、關乎異聞帶與星球命運的宏大風暴中的關鍵位置。
她攤開了法政科在阻止The dark six、連接不列顛異聞帶等目標上的立場與需求。
她的沉默與轉(zhuǎn)身,比任何言語都更具深意。
它似乎在無聲地說:戒指,暫時留在你手。但它的歸屬,以及圍繞它所進行的博弈,才剛剛開始。我們……風暴中再見。
巴瑟梅羅的身影,如同她來時一般,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開始無聲地融入身后那片濃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廢墟陰影之中。
那冰冷的月華仿佛也追隨著她,隨著她的退卻而逐漸黯淡、消散。
間桐池佇立在原地,珈藍色的魔眼緊緊追隨著那抹逐漸消逝的銀輝,眼神凝重而深邃。
對方?jīng)]有強行動手,這在他的預料之外,卻又在某種更深層的邏輯之中。
巴瑟梅羅不是莽夫,她是執(zhí)棋者。
她此行,更像是在混亂的棋盤上,對他這枚關鍵的棋子進行了一次近距離的“評估”與“定位”,并在他的領域上插下了一面無形的、標注著“原理血戒”的旗幟。
“呵……”
一聲意義不明的、帶著冰冷玩味的輕哼,從間桐池的喉嚨深處逸出。
他緩緩收回目光,不再看向巴瑟梅羅消失的方向。
那位法政科的君主,仿佛真的只是心血來潮,來和他這個“局中人”……“聊上一番”而已。
但間桐池心中,并未因此掀起過多的波瀾。
那位法政科君主的警告與標記,如同冰冷的坐標被錄入了他思維核心的星圖,成為了未來必須考量的變量,但……也僅僅是變量之一。
在這盤已然加速旋轉(zhuǎn)、關乎星球存續(xù)與異聞帶王座的巨大棋局中,威脅與機遇本就如同雙生子般糾纏。
他并未停留,亦未過多回望。
腳步重新邁開,依舊帶著那份近乎慵懶的漫不經(jīng)心,踏過倫敦災后狼藉的街道。鞋底碾過破碎的磚石與凝固的污漬,發(fā)出細微卻清晰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他需要思索。
需要在這片由他人掀起的混亂廢墟之上,重新校準自己的羅盤。
是要去喜馬拉雅山一趟,解決無支祁的邀約。還是繼續(xù)跟進妖精域的事情。
不過眼下他還有更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去把蝶魔術取到手。
籌碼已備。
通路將啟。
接下來……
間桐池的腳步在一處相對開闊、能望見遠方尚未完全倒塌的鐘樓輪廓的十字路口停下。
他微微仰頭,目光穿透倫敦上空尚未散盡的災難塵煙與能量亂流,仿佛投向某個既定的坐標。
冰冷的夜風吹拂著他額前的碎發(fā),那雙珈藍色的魔眼在昏暗中閃爍著如同深淵星辰般的幽光。
沒有猶豫。
蝶魔術的取得,是計劃中早已錨定的、優(yōu)先級無可撼動的節(jié)點。
嘭!
景色,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倫敦殘破的街道如同被無形巨手扼住咽喉,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龜裂的石板地面不再僅僅是破碎,而是被某種超越物理法則的力量徹底「解離」。
咚!咚!咚!
整條大街如同活物般脈動著,每一次搏動都牽引著空間深處的漣漪。
維多利亞時代的磚墻與歪斜的煤氣燈桿在震蕩中扭曲、拉伸、折疊,仿佛脆弱的紙模型被投入湍急的渦流。
咔嚓——!
窗戶與墻壁的表面,瞬間被無數(shù)細密的黑色裂痕爬滿!
如同被一柄至高存在的利刃以超越視覺捕捉的速度斬過,數(shù)十、數(shù)百、數(shù)千……
數(shù)之不盡的斷層瘋狂滋生!
這些斷層并非靜止的傷痕,而像擁有了生命般蜿蜒鼓動,在物質(zhì)與空間的夾縫中起伏、延展,如同一條條貪婪吞噬光線的深淵之蛇糾纏盤繞。
視野所及的一切,都化作了瘋狂蠕動的'波浪'。
建筑群在斷層的撕扯下化作錯位的積木,天空鉛灰色的云層被切裂成鋸齒狀的殘片,連彌漫著硫磺與臭氧氣息的空氣,都凝固成閃爍著詭異磷光的玻璃狀碎片,懸浮在無數(shù)斷層交織的網(wǎng)中。
剎那間,間桐池的身體形態(tài)崩塌了——如同被無形的、超越物理的巨剪狠狠裁過!壓縮!切割!斷裂!
構(gòu)成他存在的形體在某種東西下的強行扭曲下瞬間解體。
不是崩散,而是更徹底的抹除——
前一刻還佇立于十字路口的完整身形,后一刻,在那片因空間異常波動而如同水面倒影般劇烈搖曳、布滿蜿蜒斷層的倫敦街道上,只剩下一只孤零零的、踏在龜裂石板路上的腳。
咚!嗡——那劇烈脈動著、如同活物巨獸痙攣般的整條大街異象,瞬間凝固、停滯,隨即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徹底潰散!
鉛灰色的天空重現(xiàn)。災后特有的硫磺與臭氧混雜的氣息重新涌入鼻腔。
遠處鐘樓朦朧的輪廓也穩(wěn)定下來。先前那驚心動魄的空間扭曲與斷層蔓延的景象,仿佛僅僅是視網(wǎng)膜上殘留的短暫錯覺。
————只是。
那道如同活人紀念碑般佇立在廢墟街道上的修長身影,此刻只剩下了一只腳,以及那飄蕩在硫磺味空氣中的、幾縷若有若無的、仿佛被切斷的絲線般的、殘留的以太粒子。
然而——
“啊─────”
一聲近乎嘆息、又混合著空間遷躍后固有眩暈感的低吟,從那只腳的位置憑空響起!
下一瞬。
那只腳動了。抬起。落步。前踏————沿著先前空間傳送前行的軌跡,沿著那殘留的、扭曲的法則線。
一個難以置信的過程隨之展開:每向前一步——光潔的皮膚、強韌的肌腱、森白的骨骼便從那踏地的腳踝處憑空“勾勒”“編織”“凝聚”而出!
新的小腿!另一只腳!向上蔓延的大腿、堅實的腰部、挺拔的脊背!
仿佛有一個無形的、精準到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倒放”程序,正以那只殘留的腳為基準原點和坐標軸,強硬地、不可逆轉(zhuǎn)地“檢索”“回溯”“重構(gòu)”著屬于間桐池的存在形態(tài)。
如同被暴力撕裂后強行拉回原位的空間結(jié)構(gòu)本身在自發(fā)地進行“彌合”——將那個剛剛被空間斷層強行分離的部分,重新錨定回這片時空連續(xù)體之中!扭曲的力量在被強行扳直。
切割的傷口在被法則本身縫合。雙手從肩部以下生長。
頸項挺拔,托舉而上。最后——輪廓分明的下頜線。緊抿的、帶著一絲空間遷躍后慣有冷凝的薄唇。
高挺的鼻梁。
緊閉的雙眼下,深邃的眉骨。
最終!那雙標志性的、燃燒著幽邃珈藍色光芒的魔眼,在緊閉的眼瞼下驟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