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毀滅性的“白色火樹銀花”還在深坑中無聲燃燒、將愛爾奎特映照成獻祭主宰的瞬間——
在遠離那地獄儀式場核心的、一個不起眼的、被坍塌建筑陰影吞沒的街角處——
空間仿佛水紋般輕微地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無數(shù)細小的、半透明的蠕蟲如同從虛空中滲出,又似從陰影本身增殖而出,它們瘋狂地匯聚、堆疊、編織!
間桐池的身影,便在這令人頭皮發(fā)麻的蟲群蠕動中,如同褪去舊殼般,無聲無息地重新凝聚成形!
他并非“傳送”而來。
這是轉(zhuǎn)生!
就在那具承載著“火彈蟻”性質(zhì)與提豐權(quán)能的軀殼,在紅蓮綻放中化作毀滅核心的前一剎那——
間桐池那冰冷如機械的思維核心,已然驅(qū)動了其存在最底層的保命權(quán)能——轉(zhuǎn)生!
他的核心意識(靈魂、記憶、意志的聚合體),如同最精密的程序被瞬間壓縮、抽離,化作一道無形的、超越物質(zhì)束縛的數(shù)據(jù)流,以近乎“靈子隧穿”的方式,無視了空間距離與能量亂流。
精準地灌注進了預(yù)先散布在戰(zhàn)場外圍、潛伏于陰影與廢墟縫隙中的、作為“備用品”的另一群構(gòu)筑蟲之中!
此刻,他正站在這里。
身體由新的蟲群構(gòu)筑而成,皮膚略顯蒼白,帶著新生般的、非自然的濕冷光澤。
呼吸有些輕微的不穩(wěn),每一次吸氣都仿佛在適應(yīng)這具“嶄新”的軀殼。那雙魔眼深處,幽光流轉(zhuǎn)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一線,透出一種巨大的能量消耗后的、深沉的疲憊。
就在間桐池那由新生蟲群構(gòu)筑的軀體還帶著轉(zhuǎn)生后的微顫,珈藍色魔眼死死鎖定深坑中心那抹重新投來“食欲”目光的純白身影時——
“這家伙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一個帶著明顯不耐與困惑的女聲,如同劃破凝固空氣的刀鋒,突兀地從他身后的陰影中響起。
伴隨著慵懶的腳步聲與淡淡的煙草氣息,一道高挑的人影從街角更深的陰影里踱步而出。
標志性的、如同燃燒火焰般的紅色頭發(fā),在廢墟微弱的磷火與遠處深坑的幽光映照下,流淌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充滿攻擊性的光澤。
無需更多特征,這頭紅發(fā)本身,便已宣告了來者的身份——
蒼崎橙子。“傷痛之赤”,冠位人偶師,此刻正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標志性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手術(shù)刀,越過間桐池的肩膀,毫不掩飾地刺向深坑中心那非人的存在。
間桐池并未回頭,似乎對橙子的出現(xiàn)毫不意外。
他依舊凝視著深坑的方向,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轉(zhuǎn)生后的沙啞和一種近乎自嘲的無奈:
“誰知道呢?”他頓了頓,仿佛在咀嚼著某個令人不快的詞。
“……不過這也算是……欠巴瑟梅羅一份人情了。”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充滿了真實的的情緒。“真是……令人苦惱。”
“人情?”蒼崎橙子嗤笑一聲,走到間桐池身側(cè),與她標志性的紅發(fā)一樣鮮明的,是她語氣中那份毫不掩飾的不屑。
“莫名其妙的人情。”
她深吸了一口指間夾著的香煙,緩緩?fù)鲁龌野咨臒熿F,目光如同審視一件失敗的作品般掃過那片毀滅的深坑和坑中屹立的真祖。
“明明不需要她……”橙子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刻薄的精準,“……以你那如同下水道老鼠般遍布各處的‘耳目’,你也能發(fā)現(xiàn)吧?”
她指的是愛爾奎特的存在和其帶來的威脅。
橙子顯然認為,間桐池自身的蟲魔術(shù)監(jiān)控網(wǎng)絡(luò),足以在真祖公主造成更大破壞前預(yù)警,根本不需要巴瑟梅羅的“提醒”或介入。
說話間,間桐池已然邁開了腳步。
不再理會橙子的嘲諷,也不再過多關(guān)注深坑中心那重新鎖定他的、赤色瞳孔中升騰的“食欲”。
他的目標明確——走向深坑邊緣,那片被磷火幽光照亮、早已暈厥過去的純白人影。
蒼崎橙子挑了挑眉,看著間桐池走向那失去意識的真祖公主。
她并未阻止,只是掐滅了手中的煙蒂,隨手彈入廢墟的陰影,然后也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高跟鞋踩在破碎的瓦礫上,發(fā)出清脆而規(guī)律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清晰,仿佛在為間桐池的行動打著某種冷冽的節(jié)拍。
兩人一前一后,走向那在毀滅儀式場邊緣昏迷的“祭品”。
“的確能夠發(fā)現(xiàn),”他承認了橙子的判斷,聲音低沉而平緩,如同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帶著一種冰冷的洞悉,“那位法政科的王的‘到來’——或者說,她選擇在那種時刻點破愛爾奎特的存在與威脅——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蒼崎橙子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針,那份慣常的慵懶與嘲諷被一絲真實的好奇取代。
能讓間桐池在真祖的致命威脅下還分神思考的“事情”,必然觸及了更深層的核心。
“側(cè)向問題。”間桐池的回答簡潔而精準,如同一個冰冷的術(shù)語。
“側(cè)向問題?”蒼崎橙子咀嚼著這個詞,僅僅半秒之后,她那標志性的、帶著嘲諷與洞察的弧度便再次出現(xiàn)在嘴角。
“呵……”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是關(guān)于人類史的側(cè)向嗎?”
“嗯。”間桐池微微頷首,肯定了橙子瞬間的領(lǐng)悟。
他已經(jīng)走到了那昏迷的白姬身邊,卻沒有立刻俯身查看,而是站定,目光掃過深坑中心那依舊漠然注視這里的愛爾奎特,再投向更遠方被災(zāi)難與混亂籠罩的倫敦廢墟。
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分析儀,開始解剖這個世界的病根:
“這個世界……”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最準確的描述,“……此刻正處于異聞帶的塑造階段。”這句話本身,便是對現(xiàn)狀最本質(zhì)的定性。
“塑造的核心矛盾,在于‘側(cè)向’——人類史發(fā)展方向的根基與可能性被強行扭曲、固化、甚至否決。”他指向深坑中心那純白的身影,如同指向一個活生生的符號,“死徒,是靈長之敵。”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人類史’的徹底否定!是寄生在靈長類進化樹上的、試圖將其導(dǎo)向滅絕終點的癌變!死徒,就是否定人類史的產(chǎn)物!”
他的目光轉(zhuǎn)向虛空,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那些閃耀在人類文明長河中的英魂。
“與之相對……”
“英靈,是肯定人類史的產(chǎn)物。”
“他們是人類可能性、勇氣、智慧、乃至罪孽的結(jié)晶!是人類史長河中,那些足以定義時代、照亮前路的燈塔!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人類史’價值與延續(xù)性的終極背書!”
“而現(xiàn)在……”間桐池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冷,帶著一種洞察宿命的沉重,“這個正在成型的異聞帶,其開端——其最基礎(chǔ)、最根源的矛盾設(shè)定——便是……”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晰地點破那令人窒息的悖論:
“……英靈與死徒二十七祖共存的世界!”
“主與次的關(guān)系……”蒼崎橙子接過了話頭,她的聲音也失去了慣常的戲謔,變得異常冷靜而銳利,如同在剖析一個致命的邏輯錯誤,“……便是此時異聞帶塑造時的主要矛盾!”
“這大概就是那位……”
間桐池的目光掃過深坑中心那漠然注視的愛爾奎特·布倫史塔德,再投向更遙遠的、被死徒古老盟約陰影籠罩的方向,聲音帶著冰冷的洞悉,
“……就算在神秘隱匿失效、全球陷入混亂之后,依舊緊盯著暗黑六王權(quán)(The Dark Six)復(fù)蘇儀式的理由吧。”
他撇了撇嘴,這個細微的動作充滿了對巴瑟梅羅.羅蕾萊雅那深謀遠慮、乃至冷酷無情的布局的復(fù)雜情緒——既是理解,也是對其將自己也卷入其中的不滿。
隨即,他不再理會深坑中心那臺“殺戮機器”的注視,蹲下身來,目光落在腳下昏迷的純白身影上。
他回頭看向身旁的蒼崎橙子,那雙珈藍色的魔眼在廢墟的幽光下閃爍著評估的光芒:
“這個家伙……”他朝愛爾奎特努了努嘴,“……你覺得該怎么處理?”
蒼崎橙子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從頭到腳審視著昏迷的真祖公主。
那眼神并非對美的欣賞,而是純粹的研究者面對一件前所未有的、蘊含著宇宙級秘密的“活體樣本”時的興奮與貪婪。
“先帶回去吧。”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仿佛已經(jīng)構(gòu)思好了千百種解析方案。
“正好……”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危險的弧度,“……讓我研究一下。”
“帶回去嗎?”間桐池摩挲了一會下巴,并未立刻反對。他的思維核心同樣在高速分析著眼前這個存在的價值與風(fēng)險。
眼前的家伙,的確非常特殊。
她的本質(zhì),絕非簡單的“死徒”或“吸血種”可以定義。
相比于死徒二十七祖……
那些不過是追逐真祖之血、扭曲自身存在、行走在否定人類史道路上的可悲模仿者。
她應(yīng)該算作精靈一類的事物。
更準確地說,她是星球觸覺的具現(xiàn)化!是自然的調(diào)停者!其存在本身,是星球意志在特定層面的延伸與表達!
既是靈長之敵(因其力量本質(zhì)與吸血沖動可能威脅人類),也是自然的守護者(作為星球觸覺,維系著某種超越人類認知的平衡)。
因此可以說……她是自然觸覺般的存在!
“所以……”間桐池的腦海中瞬間串聯(lián)起之前的線索,“……這也算是一種答案嗎?”
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個視吸血種為不共戴天之敵、以鐵血手段清洗一切非人存在的巴瑟梅羅君主,會放任這個在理論上同樣屬于“吸血種”范疇、甚至更加危險的愛爾奎特·布倫史塔德出現(xiàn)在倫敦的街頭!
甚至……像是“主動”把她送到了間桐池的面前,點破了她的存在與威脅!
因為巴瑟梅羅深知,愛爾奎特.布倫史塔德,這位真祖的公主,她的存在位格,早已超越了簡單的“死徒”定義!
她是星球觸覺!是自然法則的化身!
其立場與力量,在即將到來的、圍繞著“側(cè)向”之爭與暗黑六王權(quán)復(fù)蘇的巨大風(fēng)暴中,本身就是一股可以嘗試接觸、利用、甚至可能引導(dǎo)向“秩序”側(cè)的、超越陣營的變量!
巴瑟梅羅的“放任”與“提醒”,本身就是一步精妙的棋——
將這顆蘊含著星球級力量的“炸彈”,巧妙地推向了間桐池這個同樣在風(fēng)暴中尋找機會的“野心家”手中,既轉(zhuǎn)移了潛在的風(fēng)險,又可能借間桐池之手,探明其價值或引發(fā)變局!
想通了這層深意,間桐池對于蒼崎橙子的提議也沒有什么其他意見了。
“行。”他簡潔地應(yīng)道。
旋即,他伸出手臂,動作談不上溫柔,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避免觸發(fā)對方可能存在的被動防御機制的小心,將已經(jīng)暈過去的愛爾奎特如同扛一件貴重卻危險的物品般,抗了起來。
那純白的身影軟軟地伏在他肩上,鉑金色的發(fā)絲垂落,在廢墟的磷火下流淌著冷光,與間桐池蟲魔術(shù)構(gòu)筑的、略顯蒼白的膚色形成詭異的對比。這畫面本身,就充滿了象征意義——
野心家與星球觸覺,在混亂的廢墟上,以一種近乎“捕獲”的姿態(tài),形成了暫時的聯(lián)系。
間桐池扛著他的“戰(zhàn)利品”或者說“麻煩”,轉(zhuǎn)身邁步。
蒼崎橙子緊隨其后,紅發(fā)在夜風(fēng)中微微拂動,鏡片后的目光依舊灼灼地盯著間桐池肩上的身影,仿佛已經(jīng)開始在腦海中繪制解剖圖。
兩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融入了倫敦廢墟更深的陰影之中,朝著他們在混**敦城內(nèi)的臨時住處行去。
那里,將成為解析這位“自然觸覺”、探尋其力量奧秘、并評估其在即將到來的“側(cè)向”之爭中價值的第一個“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