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桐池的語氣帶著一絲對魔術師本質的嘲諷:
“‘等價交換’之類的‘美麗原則’,終歸只是對外宣稱的‘場面話’。”
“現實中,‘為了創造’出‘一公克’的‘黃金’,往往需要‘耗費’掉‘滿滿一泳池’黃金的‘浪費’與‘傾家蕩產’——這才是‘魔術’冷酷的‘本質’。”
他強調了對資源的極致消耗與近乎偏執的投入。
“而且,”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也‘只有’從那種不計成本的‘濫用’和極端執著中,‘才可能誕生’出某些超越常識的‘幻想’存在。
”比如……黃金公主那樣的“究極之美”。
說到這里,間桐池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一凝:
“對了……”他低語道,“那個家伙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說他有‘不管怎么樣都想弄到手’的‘咒物’……”
米克.葛拉吉利耶——那個主動找上門,邀請間桐池聯手‘瓦解’伊澤盧瑪的可疑男子。
因為那個招攬本身太過突兀和‘可疑’,間桐池當時幾乎快把它當作一個拙劣的玩笑或陷阱而‘忘記了’。
但現在結合秘寶的傳聞來看,米克口中的‘咒物’和伊澤盧瑪拍下的‘秘寶’,極有可能是同一件東西,這意味著‘秘寶本身’確實‘存在’,并且吸引了多方勢力的關注。
愛爾奎特順著邏輯推測道:
“那么……‘黃金公主’的完成,是‘藉由’那樣‘秘寶’的力量嗎?”她認為那件昂貴的秘寶可能是打造“究極之美”的最后關鍵材料。
“……唉,”間桐池嘆了口氣,聳聳肩,“我‘一開始’也‘是這么想的’。”
這確實是最直接、最合理的推測。
“可是,”他的語氣陡然一轉,變得嚴肅起來,“仔細推敲一下‘時期’,怎么算都‘有出入’。”他指出了關鍵矛盾。
“時期?”愛爾奎特不解。
“對,‘時期’。”間桐池肯定道,“我‘方才’也說過,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的核心‘術式’,是‘以太陽與月亮的運行’為最根本的‘基準’。”
他再次強調了這個基礎。
“也就是說,不管中途加入‘什么樣’的‘秘寶’作為輔助或催化劑,整個術式的進程和調整,都必須嚴格‘以那個宇宙周期為基準’來進行,不可能脫離或大幅加速。”
他拋出了核心問題:
“可是,你看‘這一個月左右’的天象——”他指了指天空,雖然此刻是白天,但魔術師自然能感知星辰的運行,“情況實在‘不佳’。”
他詳細解釋道:“只‘看月亮’的陰晴圓缺單一周期的話,因為月亮會規律地‘巡回一周’,還算‘有辦法’解決和預測。
但一旦‘談到’需要同時精密協調‘太陽與月亮’兩者位置與力量的‘術式’,最近的行星角度和引力擾動就‘不太好了’,甚至可以說是處于一個相對‘低迷’或‘混亂’的周期。”
在這種天象基礎上,根本不適合進行需要極致精密的、類似于“最終調整”或“注入新核心”的重大操作。
強行進行,風險極大,甚至可能前功盡棄。
.........
那間屬于拜隆·巴爾耶雷塔·伊澤盧瑪的工房,位于‘月之塔’的‘頂樓’。
許多魔術師傾向于將工房‘設置在地下’或‘頂樓’,這其中的差異往往源于其魔術基盤的核心——在于是從‘地脈’中得到‘力量’,還是從‘天空’中得到‘力量’。
這個島國因為有點‘特殊的情況’,在‘傳統’上‘地脈’很強,‘時鐘塔’也的確在地下設置了‘許多’工房以利用這股力量。
但‘伊澤盧瑪’家是個例外。他們選擇了頂樓,選擇了仰望星空,與日月共鳴。
工房內部并非想象中的整潔有序,而是‘擺滿了’‘大量’的書籍、‘試管’、‘蒸餾器’以及那些標志性的、用于進行偉大煉金術實驗的‘哲學家之卵’——即蛋形‘燒瓶’。
空氣中混合著陳舊紙張、化學試劑、金屬氧化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于高度凝聚魔力的獨特氣味。
符合其所屬‘創造科’派閥風格之處,是在這些嚴謹甚至冰冷的實驗器具中,‘還穿插著’擺放著許多‘美麗的繪畫’和‘雕像’。
它們并非單純的裝飾,其構圖、比例、色彩都蘊含著精妙的魔術意義,本身就是一種“美”的研究與呈現。
從放在房間角落的、繃著空白畫布的‘畫架’與空氣中隱約‘沾染上的松節油’氣味來判斷,工房的‘主人’——
拜隆卿‘或許’也會在思考間隙,‘親自作畫’,將靈感付諸筆端。
此刻,一股氣味獨特、略帶甜膩的‘煙霧’正在那片擁擠而充滿智慧的空間中‘飄蕩’。
來源是一支精致的‘海泡石煙斗’。
雖然他在‘別人面前’‘幾乎不抽’,維持著一家之主的嚴謹形象。
但獨自一人時,往海泡石煙斗里‘塞進’精心‘切好的煙草’,讓帶著香氣的‘煙霧冉冉升起’的片刻寧靜時光,對他來說‘十分寶貴’,是少數能讓他緊繃神經稍事放松的儀式。
不過,唯獨今天,連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香氣’也‘無法撫慰’他的心。
煩躁與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如同藤蔓般纏繞著他的心臟。
──“你所做的是在人體內側導入行星運行的行為。”
間桐池那句冰冷而精準的話,如同幽靈般再次在拜隆腦中‘響起’。
“那名男子……到底‘有多接近’真相?”他死死咬著煙嘴,心中翻騰不休。
“‘的確’,我為了得到周遭眾人的‘認同’與資源傾斜,并沒有怎么極力‘隱蔽’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術式的‘基礎’原理和宏大構想……”
他回想著宴會上展示公主們時的驕傲。
“……‘不過’,這確實是‘頭一回’有人,僅僅是‘剛見面’,甚至沒有深入工房核心,就能如此‘直指核心’!”
“當然,”他試圖安慰自己,找回優越感。
“他在那里‘說出’的‘內容’,‘不過’只是最‘概要’的框架。‘事到如今’我也‘無須吝惜’這一點作為‘發想’的‘主意’。
就算有人以此為契機‘深入了解’一些皮毛,也‘不可能’真正‘抵達’我‘等人’耗費十數代人心血才構筑出的‘領域’。”
他堅信自家技術的深度與壁壘。
然而──
然而,那名男子身上有‘某種特質’讓他‘這樣猶疑’。那不僅僅是敏銳的觀察力,更是一種……仿佛能看穿一切迷霧、直抵萬物本質的冰冷“視線”。
如果就那樣‘置之不理’……那名男子會‘深入逼近’至什么‘程度’?
更讓他心驚的是:
還有,他的這番‘解析’……萬一被‘巴魯葉雷塔閣下’——伊諾萊大人——這種‘有可能實踐的天才’完全‘聽到’并理解的話……
想到那位君主的可怕實力與創造科的底蘊,……會被她‘重現’、甚至‘改進’到‘什么程度’?!
本家的君主既是靠山,也是懸頂之劍。
理念是一回事,但核心技術若是被徹底看穿并超越,伊澤盧瑪分家的價值何在?
“……唔……可惡。”
拜隆‘咬緊牙關’,‘用力’咬住了海泡石煙斗的‘煙嘴’,幾乎要將其咬穿。焦慮、憤怒、以及一絲對未知的恐懼,最終化為了一聲壓抑的低吼。
“……還差一點。”
拜隆卿在心中無聲地嘶吼著,煙斗的煙霧扭曲著他陰郁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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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圖用過去的榮光來穩固動搖的信心:
就連‘巴魯葉雷塔閣下’——伊諾萊大人——不也對‘這次’黃金公主的‘初次露面宴會’上展現的成果‘贊不絕口’嗎?
連她那樣挑剔的君主都給予了肯定!還有……
他甚至想到了更遠的事情,連那個‘突然出現’的、身份敏感的‘前帝國魔導團的團長’塞特拉,也無法‘忽視’如今‘他’所取得的成就!
‘正因為’如此渴望這份認可,渴望抵達終點,他才會‘苦苦掙扎至今’!用盡了‘所有’能‘想得到’的‘手段’,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
他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禁忌的實驗、資源的揮霍、乃至某些不可告人的交易,……甚至不惜‘對那個’該死的、魔導團的‘余孽’‘低頭’!
一切都是為了‘試圖走完’那‘剩下的’最后‘幾步’!
“明明如此,我付出了所有……‘所有人’卻都……”他卻感覺整個世界都在與他作對——女兒的死亡、女仆的遇害、間桐池的窺探、本家的壓力……怨恨與不甘如同毒液般蔓延。
當他再度因憤懣而‘咬牙’,‘咬緊’了海泡石煙斗的煙嘴時──
“──拜隆卿。”
一個聲音,清晰地‘呼喚’了他的‘名字’。
“喔,你們來了。”
拜隆咬著海泡石煙斗轉過身,目光穿過裊裊升起的甜膩煙霧,落在工房入口處的三人身上。
煙斗在他齒間微微顫動,暴露出他試圖掩飾的不安。
伊斯洛.賽布奈,那個一頭編發的魔術師;
邁歐.布里希桑.克萊涅爾斯;
以及默立一旁的女仆雷吉娜。
他們的身影在堆滿書籍和儀器的工房中顯得格外突兀。
“只要有白銀公主──艾絲特拉在,失去黃金公主就不是絕對性的失敗。”
拜隆的聲音從煙霧后傳來,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鎮定。他像是在說服他們,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伊澤盧瑪的血統創造的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本就具有互為‘備用品’的意義。”
他特別強調了“備用品”這個詞,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失去黃金公主的痛楚。
但實際上,這句話在堆滿哲學之卵和煉金儀器的工房中顯得如此蒼白。那些尚未完成的畫作、空白畫布上隱約可見的輪廓,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未完成的夢。
拜隆的視線最終落在一頭編發的魔術師身上,煙斗在他手中微微轉動。“不過,”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你的禮服怎么說?”
伊斯洛.賽布奈的喉結明顯地滾動了一下。
在布滿精密儀器和哲學之卵的工房里,這個問題顯得既突兀又致命。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那件曾經完美的禮服現在看起來確實有些凌亂。
“……我的……禮服很完美……”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蒸餾器中沸騰的聲響淹沒,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仿佛在捍衛最后一絲尊嚴。
那修長的手指優雅地纏繞著細長的針與線,動作流暢得如同蜘蛛編織命運之網。
在西方古老的傳說中,紡織的女巫與女神們掌控著生命的經緯——
睡美人因紡錘的詛咒而長眠;希臘神話中莫伊賴三女神紡織、丈量并最終剪斷每個人的生命之線。
而他正在進行的,正是同樣性質的魔術儀式。
拜隆的視線越過伊斯洛,煙斗中升起的煙霧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薄薄的帷幕。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另一名魔術師身上,那眼神銳利得能刺穿最堅硬的哲學之卵。
“你的藥怎么說?”
邁歐像是被針扎般猛地一顫,牙齒不慎咬破了舌尖。一股鐵銹般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他慌忙捂住嘴,眼角因劇痛而滲出淚珠。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卻依然固執地維護著自己的尊嚴:
“我、我、好痛……我的藥也……很完美。像蒂雅德拉小姐一樣,請讓我協助艾絲特拉小姐成為稱職的白銀公主。”
在這間充斥著煉金術器具和松節油氣味的頂樓工房里,這兩個人——
一位編織著命運的禮服,一位調制著神秘的藥劑——確實對黃金公主與白銀公主來說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他們的技藝如同日月運行般精密,共同維系著這個瀕臨崩潰的完美之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