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辭了?!?/p>
白銀公主的反應極快,她幾乎是即刻便理解了這無形警報的含義。她以一種不失優雅卻明顯急促的姿態微微行禮,隨即轉身。
面紗拂動間,流露出極少見的、近乎凝重的氣息。
女仆雷吉娜緊隨其后,主仆二人迅速朝著雙貌塔的方向快步離去,背影很快融入了愈發濃重的暮色之中。
間桐池目送著她們遠去,直至那身影消失在塔樓的陰影后——
一只近乎透明、唯有在特定光線下才能瞥見其輪廓的無色飛蠅,悄無聲息地從敞開的窗扉外掠入。
精準地降落在間桐池平伸的指尖上,細微的足肢與皮膚接觸,傳遞著超越常規感官的信息流。
間桐池閉合雙眼,眉頭微蹙,仿佛在解讀某種無形的密碼。
片刻后,他倏然睜開眼,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從山丘之上可以遠眺的那片茂密森林方向,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竟然超過了十個人?不,二十……等等,這數量還在增加,超過三十人了?”
他的低語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因規模超出預估而產生的疑惑。
“這么多人,偏偏選擇在這種時機襲擊伊澤盧瑪?”愛爾奎特驚訝地眨了眨眼,鮮紅的眸子里寫滿了不解與懷疑。
這實在不能簡單地用“巧合”二字來解釋。
一支由超過三十名魔術師組成的“大軍”,選擇在伊澤盧瑪剛剛發生連續兇殺案、內部人心惶惶、外部視線聚焦的敏感時刻發動襲擊?
若這真是巧合,那概率之低,簡直堪稱另一種意義上的“奇跡”。
“若這真是憑運氣發生的‘巧合’,那反倒不需要任何‘魔術’來解釋了?!遍g桐池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嘲諷。
“魔術的本質,是欺騙世界的法則,以人力艱辛地重現某種超自然現象。但若是如此負面且針對性的‘奇跡’都能隨意濫發,世界恐怕早已被這類惡意的偶然性徹底侵蝕殆盡了。”
.........
土地的管理者,憑借與靈脈的深刻連接,瞬間便清晰地感知到這是由魔術引發的、規模浩大的轟炸。
此處是月之塔,拜隆卿工房的核心。
──房間中央,擺放著一件古老的魔術禮裝:水盤。
那是一個造型古樸的陶器寬盤,其中盛放的并非普通清水,而是直接從這片土地靈脈泉眼中汲取的、富含魔力的活水。
此刻,平滑如鏡的水面正劇烈地蕩漾起無數漣漪,每一道波紋的形態、頻率與強度,都無比清晰地映照出來襲敵對魔術的威力、屬性與大致規模。
雖然類似的水占術或映照術式在魔術界并不罕見,但唯有在自己親手管理、魔力浸透每一寸土壤的領地上,才能達到如此驚人的精密度。
而創造科(巴魯葉雷塔)正是特別擅長操作與精制此類魔術禮裝的派閥。
“這是……宣戰宣言嗎?”
拜隆卿從緊咬的海泡石煙斗齒縫間,擠出這句充滿恨意的低語。
他依然俯身凝視著水盤中混亂的景象,煙斗因其用力而微微顫抖。
作為伊澤盧瑪的當家,他在異變發生的瞬間便啟動了水盤,此刻正透過動蕩的水面,觀察著那些襲擊者們模糊卻充滿惡意的輪廓。
正因為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的規模和毫不掩飾的行進方式,他才能斷定這是一場公開的宣戰。
否則,對方本應像殺害他愛女──黃金公主蒂雅德拉和女仆卡莉娜的兇手那樣,憑借魔術師的隱秘特性,悄然無聲地迫近,而非如此大張旗鼓。
倒不如說,依絕大多數魔術師的特質來看,隱匿行動、遠程咒殺才是他們爭斗的正道。
如同歷史上許多國王與貴族暗中請求魔術師下降頭詛咒一般,不必直接接觸便可取人性命,本是魔術師之間對決的最大優勢。
然而,此刻對方竟完全無視這一基本準則,以如此規模浩大、近乎蠻橫的方式正面攻來,這只能被視為一種公開的、毫不掩飾的挑釁與宣戰。
他并非沒有想過他們遲早會發動攻擊。
就像時鐘塔的一部分魔術師,只要報酬足夠豐厚,無論動用多么強硬、甚至堪稱卑劣的手段,他們都不會有絲毫遲疑。
然而,偏偏是在這種內部接連發生兇殺案、人心惶惶的時機找上門──
拜隆卿的面容因極度的苦惱和憤怒而扭曲,但他沒有時間猶豫。他猛地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工房。
在工房外昏暗的走廊上,兩名被召來的魔術師正不安地等候著。
“邁歐、伊斯洛?!?/p>
“是、是!”藥師慌忙應聲,幾乎跳起來。
“……是。”禮服的織工則用陰郁低沉的聲音回應,微微點頭。
“你們去陪著艾絲特拉(白銀公主),確保她的安全。”拜隆卿的命令簡潔而急促。
“……那么,戰斗方面呢?”織工──伊斯洛抬起頭,低聲詢問道,細長的指尖無意識地相互摩擦著。
伊澤盧瑪的當家對著發問的織工搖了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你們的魔術,并不適合眼前的戰斗?!?/p>
拜隆卿只留下這兩句話便不再多言,他拄著拐杖,卻以盡可能快的速度沿著走廊前進,拐杖叩擊地面的聲音在塔內急促回響。
他在半途中叫住另一名匆匆走過的仆人。
“伊諾萊大人呢?巴魯葉雷塔閣下在哪里?”
“巴魯葉雷塔閣下她……早已吩咐下來,將自己關在了客房內,并交代今夜不需要任何晚餐,亦不見任何人。”仆人恭敬卻緊張地回答。
“是嗎……我知道了?!彼卮鸬钠腿宋⑽Ⅻc頭,臉上看不出喜怒。
那位女中豪杰不可能沒有察覺這場席卷領地的異變。
她此舉正是在明確表明她無意參與其中。
意思很清楚:此事始終是伊澤盧瑪分家的內部糾紛,并非本家巴魯葉雷塔會直接介入的案件。
“伊諾萊大人無意參與的話……”拜隆卿低聲重復了一遍,目光投向窗外暗流涌動的森林方向,眼神變得愈發冰冷而堅定。
“……那樣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