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士郎投來的、帶著質(zhì)詢意味的視線,塞特拉卻并未給出任何解釋。
他只是平靜地、甚至可以說帶著幾分漠然地,將目光轉(zhuǎn)向了身旁的拜隆卿。
那眼神中沒有任何催促或勸說,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洞悉,仿佛在無聲地陳述一個事實:
“事已至此,你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沉重的沉默在濕冷的空氣中蔓延,只有雨滴敲擊斷壁殘垣的單調(diào)聲響。
壓力如同實質(zhì)般積聚在拜隆卿的肩頭,他那張因失血而蒼白的臉上,掙扎與權(quán)衡的神色交替閃過。
最終,他似乎耗盡了所有猶豫的力氣,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與水汽的空氣,沉聲開口:
“我只有一個要求。”
“請說。”
言峰士郎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到拜隆卿身上。
他確實非常好奇這位伊澤盧瑪?shù)念I(lǐng)主與神秘莫測的塞特拉之間究竟是何關(guān)系,因此并不介意對方在此刻提出條件。
畢竟,任何訴求的提出,都可能成為窺探其真實意圖與當前處境的窗口。
拜隆卿深深地看了士郎一眼,那眼神復(fù)雜難明,混合著疲憊、決絕,以及一絲不容置疑的狠厲。
“在你對付那些入侵者的過程中,”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音節(jié)都像是從齒縫間擠出。
“如果出現(xiàn)任何試圖插手、介入戰(zhàn)局的‘第三方’……優(yōu)先解決掉那些攪局者。”
.........
“嘖,優(yōu)先解決攪局者?這要求可真夠古怪的。”清玄忍不住咂舌,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
卡蓮冷靜地分析道,目光銳利:“他似乎非常確信,一定會有第三方勢力介入這場混亂。”
“無論如何,這對我們而言都算不上好消息。”
士郎總結(jié)道,眉頭微蹙,顯然在權(quán)衡著更復(fù)雜的局面。
“確實,這地方莫名其妙的人太多了。”清玄環(huán)抱雙臂,逐一細數(shù)。
“那位巴魯葉雷塔的君主(Lord)行蹤成謎,叫間桐的家伙也神出鬼沒,現(xiàn)在連塞特拉身邊那個存在感極強的光頭從者也不見了蹤影。水面下的陰影,比我們看到的要深得多。”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什么,咂了咂嘴,語氣變得有些微妙。
“池哥嗎?那確實是個問題。”士郎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轉(zhuǎn)向清玄,其中蘊含的意味頗為復(fù)雜。
“真沒想到會在這里與他產(chǎn)生交集。如果讓他察覺到你也在此地……那才是真正的麻煩開端......”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原本垂直墜落的雨滴,在觸及某個無形層面的剎那,發(fā)出“咻”的一聲輕響,驟然汽化,化作一片轉(zhuǎn)瞬即逝的白霧。
言峰士郎的眼神驟然銳利如刀鋒。
他等待的——或者說,預(yù)料中必須阻攔的“麻煩”,終于現(xiàn)身了。
他的視覺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個身影:名為阿特拉姆.加里阿斯塔的魔術(shù)師,正站在不遠處的廢墟斷墻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充滿惡意的得意弧度。
緊接著,空氣中傳來細微卻令人頭皮發(fā)麻的噼啪聲。
一張由純粹魔力構(gòu)成、肉眼難以察覺的龐大電網(wǎng),如同被無形之手編織般,在阿特拉姆的頭頂上方迅速展開。
言峰士郎的反應(yīng)快如電光石火。
他腿部肌肉瞬間繃緊、伸展,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
腳尖精準地勾住附近一截橫生的枯樹枝干,僅憑這一點微弱的接觸面借力,整個身體已在半空中完成了一次詭譎的變向,硬生生扭轉(zhuǎn)了原本的軌跡。
這一連串動作險之又險地讓他避開了那張籠罩下來的致命電擊網(wǎng)。他將本該用于全身防御的魔力,盡數(shù)壓縮、灌注到接下來的雷霆一擊中——
目標直指始作俑者阿特拉姆。
唰——
三支漆黑短劍(黑鍵)如同被無形之手瞬間鑄造,憑空出現(xiàn)在他指間。
那凜然的姿態(tài)仿佛在宣告:若你想憑這單薄的電網(wǎng)防御,我便將你的防御連同本體一同撕碎!
士郎借著下墜之勢,全身力量擰成一股,揮出了由黑鍵構(gòu)成的、足以撕裂鋼鐵的利爪。
然而,就在黑鍵即將觸及目標的剎那——
一股來自側(cè)面的、完全出乎意料的猛烈沖擊,如同無形的巨錘般狠狠砸中了他的軀干。
“唔……!”
劇烈的震動讓他手臂發(fā)麻,三支黑鍵竟被那沖擊生生削斷了一半!
士郎悶哼一聲,憑借千錘百煉的戰(zhàn)斗本能勉強調(diào)整姿態(tài),踉蹌著落回地面,迅速找回平衡,目光如炬地射向沖擊襲來的方向。
這一擊,絕非來自前方的阿特拉姆。
最直接的證據(jù)便是——阿特拉姆賴以防御的原始電池電擊網(wǎng),同樣在這突如其來的沖擊下應(yīng)聲潰散,化作零星的電火花消散在雨中。
而且跟隨著阿特拉姆而來的襲擊者們也在這一擊下,直接暈了過去。
那位褐色皮膚的青年魔術(shù)師臉上得意的笑容僵住,轉(zhuǎn)而化為驚愕,也猛地回頭望向同一方向。
方才那摧枯拉朽的沖擊,究竟是何物?
眾人的視線急速轉(zhuǎn)向沖擊的源頭——
只見在風(fēng)雨沖刷下顯得愈發(fā)朦朧的森林中央,一抹黯淡卻無法忽視的紫羅蘭色幽光悄然浮現(xiàn)。
以那道光影為中心,周遭的空間呈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靜謐。
仿佛整個世界依舊喧囂,唯獨她佇立的那一角,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精準地“裁切”了出來,所有的風(fēng)雨聲、遠處的廝殺聲,乃至魔力的躁動,都在那里歸于沉寂。
“……喂喂。”
人影開口了,那聲音帶著一絲慵懶,卻又清晰地穿透了這不自然的寂靜。
“你們這樣肆無忌憚地使用如此……‘夸張’的魔術(shù),可是會讓我很為難的啊。”
光芒微斂,顯露出一位女子的身形。她臉上帶著些許困擾般的、微微的笑意,仿佛只是在抱怨鄰居家的派對太過吵鬧。
阿特拉姆的瞳孔驟然收縮,方才的得意與驚愕盡數(shù)化為難以置信的駭然。
他死死盯住那片被裁切出的寂靜空間,以及其中那抹紫羅蘭色的身影。
那神色爽朗、仿佛只是偶然路過的女子,正用帶著濃厚興趣的目光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難道說……”
阿特拉姆的聲音干澀,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
作為知識的一環(huán),阿特拉姆也聽過她的存在。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脫口而出的驚呼帶著一絲顫抖:
“紫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