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的雨水持續不斷地敲打著廢棄建筑的殘破窗沿,發出令人煩躁的嗒嗒聲。
在這處臨時避雨的隱蔽點內,清玄斜倚在布滿灰塵的墻邊,忍不住扭過頭,望向正仔細檢查著地面上某些殘留痕跡的士郎。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慮:
“喂喂,我說……那個家伙,真的值得相信嗎?”
士郎沒有立刻回答。他緩緩直起身,拍了拍沾上污漬的手指,做了一個不置可否的聳肩動作。
“誰知道呢……”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信任與否暫且不論。但有一點可以確認——那個家伙的身上,確實纏繞著‘薩麥爾’的氣息。這點卡蓮的感知不會出錯。”
自從那日與間桐池短暫卻信息量巨大的會面之后,這條原本看似毫無頭緒的調查線索,竟意外地獲得了突破性的進展。
他們這支由圣堂教會暗中組織、旨在狩獵特定危險目標的三人小隊,歷經多日的追蹤與排查。
最終,所有的線索都如同受到某種無形力量的牽引,不約而同地指向了一個名字——
塞特拉。
一位背景成謎、行蹤詭秘的魔術師。
關于這位名為塞特拉的魔術師,士郎等人手中掌握的情報可謂少得可憐。
如同籠罩在濃霧中的剪影,僅能勉強辨認出幾點模糊的輪廓。
他們只知道,此人在歐洲地界正被一個勢力龐大的魔術組織所通緝,其罪名與危險性不言而喻。
此外,零碎的情報還指向他曾涉足極東之地,參與了那次被記錄為“夜劫邪神”的禁忌儀式事件。
以及一個名為德.帝國魔導團隊長的名頭。
但那個組織在幾十年前便已經被確認覆滅。
除此之外,關于他的動機、目的,乃至其魔術體系的淵源,都如同沉入深海的暗礁,一片晦暗不明。
然而,就在最近這段風聲鶴唳的時日里,情況發生了突兀的轉變。
那位一直如同幽靈般隱匿于重重陰影之下,行蹤詭秘難以捉摸的塞特拉,卻毫無征兆地、主動地暴露了自己的行蹤。
其現身的方式并非倉皇逃竄下的疏忽,更像是一種經過深思熟慮后,帶著某種明確意圖的“展示”。
因此,與其說是士郎他們憑借精妙的追蹤術最終鎖定了目標,不如說,是塞特拉本人主動走向了臺前,向所有對他投以關注的目光——
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
發出了一道清晰無誤的信號。
仿佛一位不再滿足于幕后操盤的棋手,主動邀請各方勢力,步入他設定的棋局之中。
“他們過來了。”
一直保持沉默,如同人偶般靜立在角落陰影中的卡蓮,忽然抬起眼簾,輕聲開口。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間劃破了臨時藏身處內凝重的空氣。
言峰士郎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然知曉。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破損窗框構成的視野,牢牢鎖定在不遠處走來的幾道身影。
雨幕之中,三人正不疾不徐地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走來。
為首者身著一件剪裁奇特、風格近似M1936年式國防軍的黑色風衣,身形挺拔,步伐間帶著一種近乎優雅的從容。
正是他們的目標——塞特拉。
而在他的身后,跟隨著一男一女。
那名男性的身份幾乎無需辨認——正是此地的領主,伊澤盧瑪家的家主,拜隆卿。
只是此刻的他,全然不見往日的威嚴與從容,臉色蒼白,步履間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然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拜隆卿身旁的那名女子。
她身著一套華麗繁復、充滿了歷史沉淀感的哥特式歐洲古代宮廷裙裝,與周圍現代乃至破敗的環境形成了無比強烈的時空錯位感。
她周身散發著一種絕非現代人類所能擁有的、古老而危險的氣息,仿佛是從泛黃的歷史畫卷中直接走出的亡靈。
“那個女子……”清玄的瞳孔微微收縮,聲音下意識地壓低了半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疑,“……是英靈嗎?”
“她身上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氣息。”卡蓮微微蹙眉,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初步判斷,應該是一位反英靈。”士郎沉聲得出結論,目光依舊緊緊鎖定著那名哥特裝扮的女子。
“反英靈?那是什么東西?”清玄一臉茫然地追問,顯然對這個術語一無所知。
“這一點你沒必要知道。”卡蓮翻了翻白眼。這明明是教會前不久公布的知識。
“好了,別吵了,他們已經到了。”
士郎抬手制止了同伴間的低語,目光始終未曾從逼近的三人身上移開。
他示意卡蓮與清玄留在原地待命,自己則深吸一口氣,從藏身的斷壁殘垣后緩步走出,孤身迎向那彌漫在雨幕中的、混合著血腥與不祥魔力的氣息。
塞特拉那雙仿佛能洞穿虛實的眼睛立刻捕捉到了士郎的身影。
他并未表現出絲毫意外,反而像是早已預料般,微微側過頭,對身旁面色蒼白的拜隆卿說道:
“這位……嗯,該如何確切定義呢……一位與圣堂教會關系匪淺的行動者。我想,他或許正是能協助您解決那座塔樓困境的合適人選。”
他的介紹帶著刻意的含糊與停頓,仿佛在挑選著最不易引發抵觸的詞匯。
“代行者?”
盡管塞特拉的介紹詞顯得有些斟酌甚至磕絆,但以拜隆.伊澤盧瑪的閱歷和學識。
幾乎在瞬間就憑借士郎周身那獨特的氣質、凝練的魔力反應以及面對異常存在時那種特有的戒備姿態,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士郎見對方一口道破自己的身份,并未否認,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
拜隆卿的眉頭鎖得更緊,審視的目光掃過士郎身后那片斷壁殘垣的陰影。
“只有你一個人?”他追問道,聲音里帶著顯而易見的疑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面對雙貌塔眼下復雜的危局,單憑一個代行者的力量,未免顯得太過單薄。
士郎依舊沒有用言語回應。他的視線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站在拜隆卿側后方的塞特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