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橙子輕微揚了揚眉毛,顯然對間桐池的突然提問感到有些意外:“咒體的市價?這個問題倒是有點意思?!?/p>
她悠然地倚回椅背,輕輕擺動手中的杯子,似乎對這種事早有準備,語氣中帶著幾分自信和輕松:
“不需要查,我大概知道了。畢竟,一旦這片區域有咒體的消息傳來,我就會毫不猶豫地揮霍我妹的所有錢,統統買下?!?/p>
間桐池頓時無語。
他從她口氣中的輕松與隨意中看到了一個大手大腳的月光女,仿佛這些珍稀的咒體對她來說只是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交易。
更讓他感到有些悲哀的,是他腦海中浮現的那個作為“第五魔法使”的家伙,心中不禁為那個可憐的家伙默哀
——怎么能攤上像橙子這樣的姐姐呢?
不過,這兩姐妹似乎都不是什么好東西就是了。
.........
像大多數的港都一樣,倫敦也有一片熙熙攘攘的唐人街,尤以蘇活區的唐人街最為出名。
它的規模,放眼全球,也許堪稱一流。
街頭巷尾,幾乎每棟建筑上都掛著色彩鮮艷的中文招牌,密密麻麻的字形與店鋪的紅白相間的提燈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幅濃烈的東方色彩畫卷。
每當黃昏降臨,霓虹燈輝映下,行人在街道上穿行,似乎能聽到無數種語言交織成的旋律。
穿梭在這片熱鬧的街區,往往讓人分不清身處何地,仿佛是進入了另一個時空,一個既現代又充滿異國情調的世界。
從唐人街朝東北方向走,逐漸接近查令十字路,眼前的景象也開始發生變化。
那些帶有明顯中式建筑風格的店面逐漸被維多利亞風格的聯建住宅所取代,磚紅色的墻壁與精致的雕花窗欞透出一種古老的優雅。
而隨著步伐的推進,街道變得更現代化,街景也更為簡潔利落,玻璃與鋼鐵構筑的商業樓宇在夕陽的照射下,透出一種冷峻的都市氣息。
這一段路程,跨越了不同國家和時代的界限,倫敦的獨特魅力就在這交織的風景中展露無遺。
離開蓋謝爾茲的工坊后,間桐池沿著查令十字路繼續向北,終于來到了某棟建筑前。
這是一棟氣勢磅礴的現代建筑,外立面幾乎完全由鏡面玻璃構成,反射著周圍的景色,讓整棟樓像是從未來世界中浮現而來。
那種圓柱形的結構讓人不禁停下腳步,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
這座大樓在市區中極為顯眼,但并不顯得突兀,恰到好處地融合了周圍的城市風貌。
作為時鐘塔的一部分,它并未以任何顯眼的標志或外觀展露自己的身份。
像許多與魔術和神秘世界相關的組織一樣,時鐘塔喜歡將自己的設施偽裝成普通的大學或政府機關,避免過多的關注和打擾。
這種隱秘與低調,反而讓它更具神秘感和吸引力。
間桐池走進大樓,穿過大廳,前往接待柜臺。
這里的員工看起來和普通的行政人員無異,他們依舊穿著正式的西裝,表情嚴謹、冷靜。
半個小時前,他就得到了秘骸解剖局的會面邀請了。
間桐池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等待對方核實信息。
大樓內充滿了秩序感,不同的人員忙碌地來去,雖然并非每一個人都是魔術師,但幾乎每一個人都能感知到魔術與神秘的存在。
“讓你們久等了?!辈痪弥?,柜臺小姐微笑著,將一張銀色的門禁卡遞給了間桐池。
間桐池接過卡片,點了點頭,隨后走向電梯。在電梯內,他將卡片對準門禁感應器,輕輕一刷。
隨著一陣低沉的嗡嗡聲響,電梯內的按鈕區突然打開了一個隱藏的面板。
間桐池挑選了一個標有“地下四十五層”的按鈕,隨著電梯的啟動,一股突如其來的慣性令他微微站穩,樓層迅速下降。
地下四十五層,深度堪比鐘塔本身的最深處,幾乎抵達了倫敦地下幾百米的深處。
與鐘塔最深處相似,這里也隱藏著靈墓阿爾比恩目前僅有的四個入口之一。
接著,間桐池的目光瞥向身旁詢問:
“這樣你滿意了嗎?”
“很滿意!謝謝!連我也沒有來過秘骸解剖局的經驗!”
嗯呵呵呵~伊薇特高興地揚起嘴角露出笑容。
如同在大街上的宣言一般,她機靈地一起跟了過來。
到了她這種地步,這說不定算是某種品德吧。
“既然你都說了是情報費,那也無可奈何。而且對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批準你進入秘骸解剖局?!?/p>
間桐池也板著臉孔回應。
電梯內的浮游感持續了良久,隨后,金屬門扉開啟。
那是個寬敞的圓形房間。
空間大小相當于具規模的旅館大廳。
天花板中央裝著巨大的水晶,散發彷佛要將人吸入其中的淡淡光芒。
讓人直覺地領悟到──那多半不是科學的產物。
話雖如此,那與源自魔術之物也有些不同。
雖然應該能列入神秘范疇,但讓人感覺那股澄澈的光芒更加神圣而高貴。
間桐池抬頭凝視那顆巨大的輝石,目光沉沉。
幾秒鐘的靜默之后,他輕輕地低語:“這是靈墓阿爾比恩的發掘物?”
“哦,這么碩大的輝石真罕見。”伊薇特贊嘆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間桐池轉過頭看向她,淡淡開口:“你曾經看過這種水晶?”
伊薇特點了點頭,稍微有些猶豫地回答:
“嗯,雖是這樣說,我看過的頂多只有小石頭那么大。盡管如此,依照蘊含的魔力大小,小型輝石也會有各種用途。
它們通常只會在神秘特別濃郁的地方才能采掘到,像這種大塊的輝石,怕是價值非凡。唉,真不愧是秘骸解剖局,連這種東西都有?!?/p>
她環顧四周,眼中透著一股對這些超凡物品的濃厚興趣。
似乎,作為自稱“間諜”的她,骨子里也有一種無聲的渴望,去探索那些外界無法輕易接觸的秘密。
間桐池沒有馬上回應,只是低頭沉思,直到過了一會兒,他突然皺了皺眉,低語道:“不對勁?!?/p>
伊薇特聽到這話,頓時有些疑惑,回過神問:“嗯?怎么了?”
“沒有人來迎接我們?!遍g桐池的語氣平靜,卻充滿警覺。
“已經通知過他們,約定會面的訪客馬上就會出現了。”
他環顧四周,顯然不太滿意這個異常的沉寂。
此時,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掃向大廳一側的曲面墻壁。
那里的幾道門扉赫然可見,其中一道門的門框微微顫動,然后——
咻地一聲,門突然打開,隨之而出的是一個肥胖的職員,步伐不穩,一腳踩空,重重摔倒在地。
那人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回過神后急忙轉頭往門內張望。
間桐池和伊薇特幾乎是同時聞到一股刺鼻的惡臭,令人不禁捂住口鼻。
那股味道不僅令人作嘔,更似乎攜帶著某種腐敗的氣息。
隨著一道沉重的巨響響起,墻壁傳來劇烈的震動,像是某種巨物正從內部猛然撞擊。
接著,連續五次的撞擊聲,門框被撞得扭曲變形,每一次都像是逼近的恐怖預兆。接著,門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撞開。
一道龐大的身影從門內強行鉆出,笨重的軀體扭曲不堪,仿佛是無法被任何現實規則所束縛的怪物。
它的體型巨大,身高足足有兩公尺半,顯然不屬于任何已知的物種。
獅子的頭顱位于正面,銳利的目光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刃,直盯著間桐池和伊薇特。
而它的軀體兩側,則分別連接著蝙蝠的翅膀和雞的頭顱,那種荒誕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搭配讓人不由得生出一股寒意。
最為可怕的是,那巨獸的前肢更是長出了如同螳螂般的彎曲鐮刀,鋒利的刀刃在空氣中劃出一陣尖銳的風聲。
那絕不是單純的嵌合獸“奇美拉”。
間桐池至今曾遇見許多魔術師與他們制造的異形,但這種感覺卻截然不同。
應該說,不屬于同一個世界嗎?
明明確實都是超越常理的存在,這個生物卻顯然誕生于不同的邏輯之中。
在間桐池準備繼續觀察局勢時,伊薇特已然展現了她毫不猶豫的行動力。
她斜后方的身影突然一動,手指迅速掀開了遮擋眼睛的眼罩。
她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仿佛她早已預料到接下來的每一步。
接著,她的手指深入眼窩,迅速地將左眼的紅寶石——那顆鮮艷的緋紅色“Ruby”——嵌入眼中。
“好了,別無他法,燃燒殆盡吧!”她冷冷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迫不及待的決絕。
隨之而來的是那股強烈的魔力波動。間桐池的目光微微一動——這是炎燒魔眼,能夠燃盡一切的魔眼。
伊薇特的紅寶石魔眼被啟動的瞬間,一股炙熱的火焰迅速覆蓋了那只怪獸的全身。
間桐池的目光被這一擊引動。
竟然是高貴之色級別的魔眼。
野獸的痛苦吼叫傳來,劇烈的火焰似乎無情地吞噬了它的一切。
熾烈的火舌在其體表跳動,如同一場災難般的爆發,瞬間將那巨大身軀包圍,伴隨著無盡的灼燒與痛苦。
間桐池饒有興趣的繼續看著,沒有出手的打算。
就在火焰吞噬著野獸的軀體時,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被火焰包圍的怪獸身軀劇烈扭動,突然后背處又生出了一個新的虎頭。
兇猛的咆哮聲與火焰一同交織,仿佛它的生命力得到了某種神秘的支援。
更令人在意的是,那野獸右側的雞頭突然“咻”地一聲吸氣,接著,頭部猛地張開,吐出了一股腐臭的氣流。
這股氣流并不單純,它似乎擁有腐蝕性,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讓人作嘔的味道。
甚至附近的觀葉植物,在氣息觸及的瞬間,迅速枯萎,葉片變黑,失去生命力。
空氣仿佛在瞬間變得沉重,死氣沉沉。
就在那野獸準備發出更強烈的吐息時,周圍的地板突然開始變形。
隨著轟鳴聲響起,地板迅速升起,呈現出一道堅固的金屬墻壁,精準地打在了怪獸的下顎上。
這一下的沖擊讓它的吐息瞬間中斷,反應遲緩的它甚至沒能做出適當的抵抗。
金屬墻壁迅速從下方合圍,將整個怪獸完全困住,轉眼間,它就被牢牢關在一個金屬籠子里。
籠子高大且堅固,鐵壁的每一寸都在怪獸瘋狂掙扎時發出刺耳的響聲。
它憤怒地揮舞著那龐大的爪子和鐮刀般的前肢,每一擊都讓鐵籠劇烈扭曲,發出嘎吱聲響,仿佛隨時會被破裂。
但盡管如此,籠子依舊穩固,絲毫沒有要崩塌的跡象。
不過,它的每一擊都讓籠子大幅彎曲,發出尖銳的嘎吱聲。
手上還在結印的新魔術操作者瞪視野獸。
他就是方才跌坐在地的解剖局職員。
“啊啊~可惡!我從現役退下的身體可吃不消啊。阿希拉!”
“再等一下,卡爾格。”
回答來自于野獸闖入的門扉。
“──Flow backward(逆流吧)”
最后那一句恐怕是魔術的詠唱,一小節“One Count”的簡短咒語。
隨著那句咒語,野獸突然搖晃起來。
綠色的血液如氣球破裂般從野獸全身噴出。即使如此,它依然頑強地攻擊了籠子好一陣子,最后才大幅搖晃,倒臥在地。
然后,剛才詠唱咒語之人謹慎地靠近鐵籠。
“……太好了,還活著。”
她這么低語。
那是個黑皮膚的女子。
她同樣黑得驚人的眼眸筆直地盯著間桐池和伊薇特兩人,舉止干脆俐落,讓人覺得這名女子應該一直都是像那樣活著的。
間桐池同樣回望著兩人,開口問道:
“剛剛那個是流動的魔術?”
“是的,因為以前在迷宮中,我經常與這種變異嵌合獸戰斗。好久沒有像這樣和他聯手了。”
她如此回答,有禮地低頭問候。
“我是材料部門的阿希拉.密斯特拉斯。這次真是失禮了,間桐先生。這是我們的疏失。”
另一名職員也撣去衣服上的塵埃,低頭致意。
“這么遲才問候,恕我失禮。我是秘骸解剖局管理部門的卡爾格.伊斯雷德。請多指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