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陸時晏被問得一懵,大腦當場死機。
他……他沒聽錯吧?
老板問他……
作業格式?
陸時晏臉上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僵住了。
他結結巴巴地回答:“秦……秦總……我……我我我不知道啊……”
蘇顧問布置作業,怎么可能跟他這個特助說格式!
“蘇顧問她……她也沒說啊……”陸時晏的聲音快哭了。
秦妄的眼神又冷了幾分,像是在看一個十足的廢物。
陸時晏求生欲爆棚,趕緊補救:“要不,我現在就去追蘇顧問?打電話?發微信?我馬上去問她!”
“滾。”
秦妄咬牙切齒。
“好嘞!”
陸時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出了書房。
“砰”的一聲,書房門被關上。
陸時晏靠在門外的墻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媽的。
這次是真的活下來了。
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里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老板……
竟然……真的要寫《情緒日記》?
這個世界,真是他媽的越來越玄幻了。
……
書房里,只剩下了秦妄一個人。
還有那張被蘇今安留下的、空白的A4紙。
秦妄度過了他人生中,最詭異、最漫長、也最操蛋的一天。
蘇今安那個女人,就像一個幽靈,一個病毒程序,陰魂不散地入侵了他的大腦CPU,還他媽的賴著不走了。
下午,秦氏集團的高層視頻會議。
財務總監正在匯報一個項目的預算超支問題,講得磕磕絆絆,顯然是怕得要死。
秦妄本該發火。
擱在平時,他早就把文件摔過去了。
但今天,他剛一皺眉,太陽穴“突突”一跳。
腦子里“叮”的一聲,自動彈出了蘇今安那張平靜得毫無波瀾的臉——
“秦同學,隨堂測驗。命名你此刻的情緒。”
“……”
秦妄的火氣,瞬間卡殼。
他下意識的……真的……開始分析了起來……
我現在的情緒是……煩躁?
不。
好像更接近憤怒?
也不對。
這個蠢貨怎么連這么簡單的預算都搞錯,真是浪費他時間,這應該叫……
失望?
操!
“秦總?”
財務總監見老板半天沒反應,只是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盯著自己,嚇得聲音都開始發抖:“秦總……您……您有什么指示?”
秦妄猛地回過神,看著視頻里那張戰戰兢兢的臉,一股更深的“煩躁”——對,這次他媽的是煩躁!——涌了上來。
他“啪”的一聲,猛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會議暫停!”
……
晚上,餐廳。
王叔戰戰兢兢地指揮著傭人布菜,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把那只該死的貓的祖宗十八代都給罵了一遍。
一道黑松露焗龍蝦被端了上來。
這是秦妄以前最喜歡的菜之一,王叔特意讓廚房做的,希望能讓老板消消氣。
秦妄面無表情地拿起刀叉,吃了一口。
……
很膩。
他剛放下叉子。
“叮。”
蘇今安的幽靈又他媽的出現了。
“命名您此刻的情緒。”
秦妄:“……”
他面無表情地開始分析:這不是憤怒,也不是煩躁。
這是……厭惡?
他對這道曾經最愛的菜,感到了厭惡?
操!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為什么要在一個龍蝦身上浪費腦細胞!
“砰!”
秦妄扔下餐具,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廳。
只留下王叔和一眾傭人,在原地瑟瑟發抖,面面相覷。
……
深夜,書房。
秦妄洗完澡,只圍了一條浴巾,黑著臉,坐在書桌前。
桌上,就放著那張空白的A4紙,和一支筆。
他已經盯著這張紙,看了快半個小時了。
寫?
寫個屁!
他秦妄,從出生到現在,只有他給別人布置任務的份!
什么時候輪到一個女人,逼著他像個小學生一樣,寫這種狗屁日記?
“唰——”
他抓起那張紙,就要撕掉。
可手剛一用力,他腦子里,又自動浮現出了蘇今安那張臉。
那張……帶著一絲真正欣慰的……
微笑。
“秦同學,你的進步,比我想象的要快。”
“……”
秦妄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個笑容……
很淡。
但不知道為什么,該死的……有點刺眼。
操。
他煩躁地把那張紙揉成一團,狠狠砸進了垃圾桶!
他站起身,在書房里來回踱步。
不寫?
不寫,那個女人明天早上來了,肯定又有一套說辭。
她肯定會用那種“你看,你連作業都完成不了”的眼神,輕飄飄地看著他。
然后,當著陸時晏的面,在他的“行為評估報告”上,再記上一個“D-”?
媽的。
秦妄停下腳步,臉色鐵青。
他又彎腰,從垃圾桶里,把那個紙團撿了回來,粗暴地展開、撫平。
行。
不就是日記嗎?
他寫!
秦妄重新坐下,拿起了筆。
但,寫什么?
寫他下午開會時,差點被財務總監氣死,但最后忍住了?
寫他晚上吃龍蝦,吃出了厭惡感?
這他媽的……
不是等于把自己,扒光了,主動送給那個女人去解剖?
不行!
秦妄的驕傲,不允許他這么做。
他捏著筆,手背上青筋暴起。
寫詳細了,是羞辱。
可要是……
寫簡單點?
秦妄的腦子,終于開始運轉到了“如何鉆空子”這個領域。
他瞇了瞇眼。
蘇今安只說要寫“情緒日記”,沒說要寫多少字,也沒說……要寫多具體。
對。
……
第二天,早上九點。
蘇今安準時出現在書房。
陸時晏也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抱著文件夾,低眉順眼地站在了“旁聽席”。
他內心慌得一批。
天知道老板昨天寫沒寫作業,要是沒寫,今天豈不是又要爆發一場世界大戰?
他的小心臟,快受不了這刺激了。
秦妄坐在沙發上,臉色依舊很難看。
他沒睡好,眼下帶著一絲青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更陰郁了。
“秦同學,”蘇今安裝作沒看見他的黑眼圈,“您的課后作業,完成了嗎?”
陸時晏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秦妄從面前的茶幾上,拿起了一張……皺巴巴的A4紙。
陸時晏:“……”
臥槽,老板真的寫了?
而且……還先把作業揉了,再撿回來的?
這是什么小學生賭氣的行為啊!
秦妄板著臉,將那張紙,扔在了蘇今安面前。
動作,談不上禮貌。
蘇今安也不在意。
她拿起那張紙,低頭看了起來。
陸時晏伸長了脖子,偷偷地,也跟著看。
只見那張A4紙上,只有寥寥數行字,字跡龍飛鳳舞,充滿了不耐煩——
“上午十點,開會。煩躁。”
“下午三點,看文件。無聊。”
“晚上七點,吃飯。膩。”
“晚上十一點,睡覺。困。”
“……”
“……”
陸時晏,看傻了。
這……
這他媽的……
老板這是在寫流水賬嗎?
這內容也太敷衍了!比他小學二年級寫的日記還要簡單!
完了完了。
蘇顧問肯定要發飆了!
陸時晏已經做好了“冷靜角”見血的準備。
秦妄也顯然是這么想的。
他雙手抱胸,靠在沙發上,下巴微抬,用“你能把我怎么樣”的挑釁眼神,看著蘇今安。
他寫了。
但又沒完全寫。
他倒要看看,這個女人,還能怎么挑刺。
然而……
蘇今安的反應,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她看完了那份“極簡主義”的作業,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放下了A4紙,然后……
然后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支……
紅筆?
陸時晏:“???”
在秦妄和陸時晏震驚的目光中,蘇今安打開筆帽,在那張皺巴巴的A4紙的右上角……
寫下了一個大大的……
“B-”。
“……”
“……”
秦妄,愣住了。
陸時晏,也愣住了。
“B……B減?”
秦妄顯然沒反應過來。
這算什么?
“是的。”
蘇今安蓋上筆帽,將作業紙還給了他。
“為什么……是B減?”秦妄下意識地問出口。
“內容過于簡略,情緒命名不夠精準。”
蘇今安公式化地點評,“比如‘膩’,這不是一種情緒,是一種口感。您當時的核心情緒,更接近‘厭惡’或者‘失望’。”
秦妄:“……”
他的臉,又開始漲紅。
這個女人……她他媽的怎么什么都知道?
蘇今安無視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繼續說:
“但是。”
她話鋒一轉。
“您完成了作業,并且成功地,在沒有外界干預的情況下,獨自完成了四次‘情緒察覺’。”
“雖然很粗糙,但這是零的突破。”
她看著秦妄,微微點了點頭。
“值得表揚。”
“……”
秦妄捏著那張被打了個“B-”的作業,心里五味雜陳。
他竟然……
被一個女人,因為一份“作業”,給表揚了?
這他媽的……
荒謬!
“既然基礎的‘自我察覺’已經入門了。”
蘇今安看了一眼手表,宣布了新的教學計劃。
“那理論課,就暫時告一段落。”
她抬頭,看向秦妄,露出了一個公事公辦的微笑。
“準備一下,秦同學。”
“明天,我們去秦氏集團。”
“進行第一次……‘實戰演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