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美麗的景象之下,是溫度驟降的殘酷現實,以及逐漸延長的黑暗。太陽在地平線下徘徊的時間越來越短,直至完全消失,真正的極夜降臨。
船艙內燈火通明,卻彌漫著一股緊張的寧靜。
阮糖大部分時間都在自己的艙室打坐調息,嘗試與星核碎片進行更深層的“溝通”。
每一次精神力的觸碰,都能帶回一些更加零碎卻震撼的畫面和信息……還有一個反復出現的模糊坐標感應,指向北方某個特定的經緯度,那感覺并非呼喚,更像是一種……共鳴的錨點。
商珩則忙于整合各方零碎情報。
“暗影協會”在歐洲和北美部分地區的活動異常頻繁,似乎在搜尋什么,也似乎在準備什么大的儀式。
數支背景不明、裝備精良的探險隊幾乎在同一時間段申請進入格陵蘭北部和更靠近北極點的無人區,理由各異,但行蹤詭秘;
梅塢傳來的最新消息稱,大師兄的傷勢在幾位長老聯手壓制下暫時穩定,但生機仍在緩慢流逝,星核之力是已知最可能的解藥。
同時,梅塢外圍的“幽冥”侵蝕跡象有加劇趨勢,防御大陣的壓力與日俱增。
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北方。
“我們不是唯一奔向那里的勢力,”商珩在僅有他和阮糖、鐵砧三人的小艙室內分析道,“‘暗影協會’很可能已經掌握了部分信息,甚至比我們更清楚那里有什么。
那些突然出現的探險隊,恐怕不少都是他們的馬前卒或者煙霧彈。”
“星核的感應越來越清晰了,”阮糖攤開手,鉛盒就放在桌上,即使隔著特殊材料,也能感覺到它散發出的、有節律的微光,
“它似乎在‘興奮’,或者說是……‘期待’回歸?我能感到那個方向的能量場正在發生某種變化,很細微,但絕對存在。”
鐵砧調出衛星云圖和聲吶探測的初步結果:“目標區域大致在這里——斯瓦爾巴群島以北,法蘭士約瑟夫地群島再往北的深海與冰蓋交界處,一片幾乎從未被詳細測繪過的區域。
海圖顯示那里有復雜的水下地貌,可能包括海嶺、熱液噴口,冰蓋上則有巨大的裂隙和傳言中的‘不凍區’。
聲吶探測到一些……異常的周期性低頻信號,不像已知的海洋生物或地質活動。”
“不凍區?”商珩眉頭微皺。
“古老的因紐特傳說和少數早期探險家筆記里提到過,”
阮糖回憶著梅塢藏書閣中看過的冷僻記載,“在極北冰蓋深處,存在不受四季影響的溫暖區域,有時伴隨著奇異的光現象和地質活動。
被認為是地熱異常,或者……神秘力量的顯現。”
“不管是哪種,都可能是星核感應指向的地方。”
商珩做出決定,“我們就去那里。鐵砧,讓船小心靠近,在邊緣尋找安全的冰間湖停泊。
我們需要換成小艇和冰面載具深入。”
“是。”
隨著船只繼續北行,環境變得越發極端。
黑暗成為主旋律,只有絢爛的極光和清冷的星光提供些許照明。
氣溫降至零下四十度以下,即使有最先進的防寒裝備,每次短暫的甲板活動都是對意志的考驗。
海面上的浮冰越來越密集,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幽靈城堡緩緩漂過,船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冰隙中穿行。
空氣中的能量似乎也變得更加“活躍”。
阮糖能清晰地感知到,除了無處不在的酷寒,還有一絲絲游離的、純凈的星辰之力,那感覺與“暗影協會”的幽冥之力同源,但更加古老、原始、彌散,仿佛融入了這片土地和海洋本身。
“這里的幽冥氣息……不一樣,”
阮糖對商珩低語,“更淡,但更‘根深蒂固’,像是早已存在,而非人為引入。”
商珩點頭,他也憑借著敏銳的武者直覺和豐富的經驗,察覺到了環境中的異常壓抑感:“小心些,這片土地恐怕藏著我們不知道的秘密。”
終于,在進入極夜核心區域的第三天傍晚,聲吶和雷達同時發現了目標。
前方冰蓋邊緣,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波光粼粼的水域,冰間湖。
更令人驚訝的是,湖水并未結冰,在極地寒風中蒸騰著淡淡的霧氣,湖水顏色也呈現出一種異常的深藍,仿佛直通深海。
而在冰間湖后方,巍峨的冰崖之中,隱約可見一道巨大的、蜿蜒向內陸延伸的裂隙入口,內部幽深,卻有微弱的、非自然的光暈透出。
“就是那里!”
阮糖懷中的冰焰靈蕖光芒大盛,桌上的鉛盒也發出嗡鳴,盒蓋甚至微微震動。
船只關閉主引擎,利用輔助動力悄無聲息地滑入冰間湖,停泊在一塊巨大的、穩固的浮冰旁。
放下充氣小艇,八名核心隊員攜帶必要裝備和物資,登上小艇,向冰裂隙入口駛去。
湖水溫暖的異常,靠近裂隙入口時,甚至能感到暖風從中吹出,帶著一絲硫磺和臭氧的混合氣味。裂隙入口高達二十余米,寬約十米,內部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冰壁自身仿佛在散發一種柔和的、藍白色的冷光,照亮了前路。冰層之中,凍結著無數大大小小、形態各異的氣泡,還有一些深色的、難以辨認的雜質。
“這些冰……年代非常久遠,”老向導驚嘆地撫摸著冰壁,“看這紋路和氣泡的分布……可能保存著數萬甚至更久遠的氣候信息。”
阮糖的注意力卻被冰層深處那些“雜質”吸引了。
隨著深入,她看得更清楚,那似乎不是普通的巖石或沉積物,而是一些……扭曲的、仿佛有生命形態的黑色陰影,被永恒地凍結在透明的冰棺之中。
她嘗試用精神力去感知,立刻感到一陣刺骨的陰寒和瘋狂的負面情緒碎片撲面而來,耳邊仿佛響起無聲的尖嘯。
“小心!”
商珩一把扶住她微微晃動的身體。
阮糖臉色發白:“冰里……有東西。也許曾經在這里爆發過,凈化了大部分,但最核心的污染被冰封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