牫他一步一步,走得極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圍觀者的心坎上。
他身上的悲憤與殺氣,交織成一股無形的氣場,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凝重起來。
終于,他走到了大理寺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前。
衙門口,幾名負責守衛的衙役,看到這副陣仗,也是心頭一驚。
他們雖然不認識林錚,但從他那股迫人的氣勢就能判斷出,來者絕非善類。
“站住!大理寺重地,閑人免……”
一名衙役壯著膽子上前,想要呵斥阻攔。
他的話,還沒說完。
林錚猛地抬起頭,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
那眼神,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雄獅,充滿了擇人而噬的兇光!
那名衙役被他看得渾身一哆嗦,后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錚沒有理他,而是徑直走到了大理寺門口那面巨大的,幾乎已經蒙上了一層灰塵的鳴冤鼓前。
他看了一眼那兩根粗壯的鼓槌,沒有去拿。
而是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然后,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那只戴著玄鐵指虎,足以開碑裂石的拳頭!
“咚!??!”
一聲沉悶到極致,仿佛能撕裂人耳膜的巨響,驟然炸開!
林=錚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鼓面之上!
整面牛皮大鼓,劇烈地顫動起來,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鼓聲,雄渾而悲壯,帶著一股滔天的冤屈與憤怒,瞬間傳遍了方圓數里!
朱雀大街上,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巨響,嚇得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大理寺衙門內,正在處理卷宗的官吏們,手里的筆,齊刷刷地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是鳴冤鼓!有人在擊鼓鳴冤!”
“天吶!這面鼓,怕是已經有十幾年沒響過了吧?”
整個大理寺,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無數官吏,從各個房間里沖了出來,驚疑不定地望向大門口。
而林錚,在砸出第一拳后,并沒有停下。
他高高揚起拳頭,再次落下!
“咚?。。 ?/p>
第二聲!
比第一聲更加沉重,更加狂暴!
鼓面上,甚至出現了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咚!!!”
第三聲!
林錚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仿佛要將胸中所有的悲憤、所有的怒火,都通過這一拳,宣泄出去!
“咔嚓!”
一聲脆響。
那面象征著律法尊嚴的鳴冤鼓,竟然被他活生生,用拳頭砸出了一道巨大的破口!
木屑紛飛,塵土飛揚!
三聲鼓響,驚天動地!
三聲鼓響,震動京城!
做完這一切,林錚緩緩收回自己已經血肉模糊的拳頭,鮮血順著他的指縫,一滴滴地落在地上。
他轉過身,面對著沖出來的大理寺眾官吏,中氣十足的怒吼聲,響徹云霄!
“定國侯府,黑甲衛統領,林錚!”
“狀告當朝歹人,于京郊設伏,襲殺朝廷命官之關鍵證人,殘殺我黑甲衛弟兄十三人!”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懇請大理寺,為我等主持公道!為我死去的弟兄們,昭雪沉冤!”
他的聲音,字字泣血,句句含悲。
那股滔天的冤屈和不屈的戰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人群,徹底炸了!
“什么?黑甲衛死了十三個?”
“天子腳下,竟然發生如此慘案!”
“連定國侯府的人都敢動,這是要翻天了嗎?”
議論聲,像是潮水一般,洶涌澎湃。
大理寺的官吏們,一個個面面相覷,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誰都沒想到,一大早,就碰上這么一個燙手到極致的山芋。
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們能處理的了。
“快!快去稟報寺卿大人!”一名主簿模樣的官員,尖著嗓子喊道。
很快,在一眾官吏的簇擁下,一個身穿緋色官袍,須發半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從后堂,快步走了出來。
正是大理寺的一把手,大理寺卿,崔鈺。
崔鈺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看了一眼門口那面被砸破的大鼓,又看了一眼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的林錚,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他為官三十載,什么樣的大場面沒見過?
可像今天這樣,被人用拳頭砸破鳴冤鼓,堵在衙門口告狀的,還是頭一遭!
這已經不是告狀了,這是在打他大理寺的臉!打他崔鈺的臉!
一股怒火,從崔鈺的心底,升騰而起。
但他終究是城府極深的老狐貍,他強行壓下火氣,走到林錚面前,沉聲開口。
“你就是林錚?”
“本官乃大理寺卿崔鈺。你有何冤屈,可入堂內,與本官細說。何故當街喧嘩,毀壞公物,驚擾百姓?”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質問的意味。
他要先聲奪人,占據道義的制高點。
然而,林錚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他沒有回答崔鈺的問題,而是猛地轉身,指向身后那兩名抱著靈位的婦人,聲音嘶啞地吼道。
“崔大人!”
“請您看看她們!”
“她們的丈夫,我的弟兄,就在昨夜,為了保護證人,慘死在賊人刀下!”
“他們死的時候,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他們的尸骨,現在還停在城外的義莊,尚未入土為安!”
“我問你,這公道,在哪里?”
林錚伸出自己那只血肉模糊的拳頭,遞到崔鈺的面前。
“我再問你,我這些弟兄的命,難道還比不上你這面破鼓嗎?”
他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崔鈺的心上。
崔鈺被他問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么?
說人命沒有鼓重要嗎?
他要是敢這么說,明天,御史的彈劾奏章,就能把他活埋了!
周圍的百姓,看著這一幕,也是義憤填膺。
“林統領說得對!”
“就是!死的是保家衛國的軍爺,一面鼓算得了什么!”
“大理寺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們都不答應!”
民意,如同洶涌的潮水,朝著崔鈺,狠狠地拍了過來。
崔鈺的后背,瞬間就被冷汗打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