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見到熟悉的帷帽先是眼睛一亮,但緊接著更加慌張和擔憂:“你快走。”
“有人在追你。”段月瞇了瞇眼,語氣肯定。
小男孩身上的符紙都是用來壓制她存放在小男孩體內的九天劍意,對方是個修士。
劍意只會對那些想要傷害小男孩的行為發揮作用,但是這符紙并不會傷害到小男孩,因此劍意無效。
是她沒有考慮周全。
帷帽之下的段月眸色愈深。
“你快,快走。”小男孩愈發慌亂:“他們要利用我找你,你快走,再不走便來不及了。”
他見識過那個說是煉心宗來的修士的神通,這個女子,如何能敵得過?
誰知,段月卻冷笑了一聲:“找我?我看是找死!”
話音一落,男孩身上的所有符紙“呼”地一下便燒著了,那火卻并傷到小男孩,把符紙燒盡后,所有灰燼并未落到地上,而是升騰而起,仿佛有旋風在底下托著,聚合在一起。
段月手上掐了一個簡單的訣,一指那堆漂浮在半空中的灰燼:“去!”
所有灰燼皆化成無數道細碎的微光,仿佛是黑夜中若隱若現的銀線,向遠方的天際而去。
他們既然要找她,那便給他們這個機會。
江盼春看的目瞪口呆,這是什么?法術嗎?
“走吧,我帶你去逛上元節?!倍卧吕鹆四泻⒌氖肿叱隽诵∠铩?/p>
“盼春姐姐!”她見江盼春沒有跟上來,又喚了一聲。
江盼春這才如夢初醒,趕緊跟了上去,可她還是覺得這一切并不真實,一直恍恍惚惚的跟在后面。
“聽說那修士是煉心宗的長老,十分強大……”男孩還是擔憂。
“不足為懼?!倍卧螺p描淡寫回了一句,她來到一處賣糖畫的攤位前,溫和地對男孩道:“你想要什么圖樣?”
男孩愣愣的答了一句:“這只老虎的吧?!?/p>
段月點了點頭:“百獸之王,像你?!?/p>
“?。俊蹦泻⒁淮?。
這什么跟什么?
段月把銅板放到攤位前:“做個老虎的糖畫?!?/p>
“好嘞!”攤主收下銅板,開始做糖畫。
江盼春四處看看,看到了剛才賣花燈的攤位,這才想起來,剛才答應段月去買的花燈還沒買呢。
于是說道:“我去給你買花燈。”
“我去吧,我身子小,能擠得進去。”男孩毛遂自薦。
段月明白,他這是感激自己,只是想要為自己多做一些。
于是點了點頭,往他手里塞了銅板:“去吧?!?/p>
男孩卻把銅板還給了她:“上次您給我的銀子還沒有用完?!?/p>
緊接著,便高高興興地鉆進人群里去買花燈了。
段月的神色也忍不住柔和了起來。
男孩排隊了好半天,方才輪到他。
攤主見來人是一個漂亮可愛的男孩,也忍不住放輕了聲音:“小毛頭,你想要哪盞花燈?”
男孩在攤主攤位上掃視了一圈,都沒有滿意的花燈,抬起頭指了指酒樓上的花燈:“我想要那一盞?!?/p>
攤主一愣,接著笑笑:“你既想要,便上去摘吧。”
男孩聽罷興高采烈,把錢給了攤主,向旁邊的酒樓跑去。
一直跑到酒樓的最高層,從窗子中探出了半個身子去摘花燈。
“小心點!”酒樓的伙計看得心驚膽顫,在后面虛虛的扶著男孩的腿。
男孩拿到了花燈,興奮的朝下方的人群搖了搖,又揮了揮手。
雖然下面人山人海,他看不見那位戴著帷帽的女子,可他就是有一種直覺,女子一定能看得見自己。
果然,段月抬頭望著拿著花燈招手的男孩,唇角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他在上面?你能看得見?”江盼春十分詫異,那酒樓足有四層,她什么也看不見。
男孩歡快的跑下樓,穿過人群,奔向了段月。
五顏六色的煙花在空中炸響,所有人駐足抬頭去看煙花,只有男孩,腳步不停,奔向想見的人,把那些驚呼之聲遠遠拋在身后,眼里只有那一個紅色衣衫的女子。
終于他在段月面前站定,舉起手中花燈,如同獻寶一般捧到段月面前,揚起大大的笑容:“上元節快樂!”
段月狠狠怔住。
面前的小男孩似乎與記憶中的席念玉重疊。
一樣的場景,一樣的煙花,一樣的花燈。
段月猛得瞪大了眼睛。
腦海中響起席念玉同她說的那一句:上元節快樂,阿月。
煙花在空中轟轟烈烈,卻又好像一下子在她的腦海中炸響,把她腦子中炸得一片空白。
阿月。
不對,那不是席念玉!
當時的她在蘇玄青的夢境之中,是文瑾夏才對!
念玉怎么會稱呼文瑾夏為阿月呢?
所以,當時的席念玉,是祝聲昀,對嗎?
祝聲昀抵抗著夢境中席念玉的意識,也不過是為了親口同她說一句,上元節快樂。
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勒緊,悲傷和哀痛洶涌地向她襲來,讓她喘不過氣來,又像是整個人浸在了淚水里,又酸又澀。
段月顫抖著手從男孩手里接過花燈。
淚如雨下。
原來那一句:“上元節快樂,阿月。”是祝聲昀最深情的告白。
男孩不解地看著她顫抖的雙肩。
段月緊咬下唇,可悲痛的嗚咽聲還是從喉嚨里溢出來。
男孩不懂這個神秘女子為何會因為一盞花燈如此悲傷,他能做的從來有限。
現在也唯有,伸出手去抱住了她。
他的身高不夠,也只能抱住段月的雙腿。
段月頓了頓,然后蹲下身,將小男孩抱在了懷里,她抱的很緊,像是在抱著什么失而復得的珍寶。
除了他的阿娘,從未有人這般珍惜對待他。
她的頭輕輕放在他瘦小的肩上,他感受到他的肩膀有些濕潤了。
是她的眼淚。
男孩有些迷茫,她為何要流淚,是因為她和自己一樣,也從未過過上元節,也未有過花燈嗎?
江盼春也沉默地站在一旁,不曾出聲打擾,雖然不知曉原因,可她清晰地感受到,這個小男孩對于段月來說很重要。
重逾生命,勝過一切。
煙花爆竹聲音不絕于耳,熱鬧非凡,人潮擁擠之中,他們二人緊緊相擁,彼此之間仿佛再也容不下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