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段月猛得抬頭望向遠處的天際,晚風吹開帷帽上的白紗,露出段月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
她松開了抱著男孩的手,站起了身,在男孩疑惑不解的目光之下,把手中糖畫和花燈塞到他手里,她輕聲道:“乖,去和盼春姐姐到一邊吃糖。”
男孩雖然不明白,卻還是聽話地走到了江盼春身邊。
他舔了一口糖畫,這是他第一次吃糖畫,真的很甜。
“聽說那邊有雜耍!還有炸火花!”
“真的嗎?在哪里?”
“西市!”
人們一聽有熱鬧可看,立馬趕往西市,不過一會兒,此處人便很快幾乎走光了。
原本熱鬧的大街轉眼之間變得空蕩蕩。
江盼春欲言又止,滿臉擔憂地拉著男孩走到一邊,一站定,男孩便稍一用力,掙脫了江盼春的手。
段月站在大街中間,衣衫單薄,衣袂隨風飛揚,飄飄欲仙,仿佛隨時都可乘風而去。
一個白衣男子從街頭那邊走了過來,腳步不疾不徐,卻眨眼之間便到了段月眼前。
“莫憂仙子,方姑娘。”白衣男子彬彬有禮拱了拱手,“在下煉心宗溫宗成。”
原來把她認成方清淺了。
段月沉吟了一下,還是未反駁。
男孩看見這白衣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他在牢里見過這個人,正是連縣令都尊敬有加,被稱為煉心宗長老的修士。
男孩忍不住出聲提醒:“姐姐,他……”
“無妨!”段月打斷他。
她看著男子白皙清俊的面容,心里隱有猜測:“溫以歌,同你是什么關系?”
溫宗成一愣:“正是家中小兒,方仙子如何得知姓名?”
果然如此。
段月搖了搖頭,不欲多說,只是問道:“這男孩,是你所傷?”
“并非如此。”溫宗成回答:“是他自己。”
他繼續解釋道:“符紙只能封印九天劍意一部分的力量,他竟不惜撞到牢門上,劍意發動,破開了牢門,逃了出去。”
這男孩也不過是四五歲的模樣,竟然對待自己如此狠絕,有智謀有果斷,心性堪稱可怕。
段月并不意外,語氣淡淡,接著問道:“是你抓他?”
雖然并非溫宗成抓的,但那縣令也不過只是一個凡人,若方清淺挾私報復,縣令可招架不住。
于是他回答:“他殺了人,只是暫時關押。”
“是我殺了人。”段月道。
是她的九天劍意殺了人。
溫宗成在看到九天劍意的那一刻便明白,男孩是無辜的。
九天劍意只有當男孩遇見危險的時候才會發動,因此定是那幾個乞丐欲傷害男孩,九天劍意護主方才會殺人。
但小小青石城有如此可怕劍意,千星又死在青石城,讓溫宗成不得不懷疑是劍意的主人殺了千星。
他是想要想辦法通過男孩找到劍意的主人,沒想到男孩察覺了他的意圖,率先逃了出去。
但段月通過他的符紙,向他傳遞了信息,他便找來,還讓縣令派人把人群引來,以免傷害無辜。
“千星長老也是你殺的?”溫宗成問。
“是我。”段月歪了歪頭。
是她又怎樣?
溫宗成面色凝重起來,一把長劍便出現在手中:“千星是我們煉心宗長老,煉心宗規矩,血債血償,即便你是神鹿宗方仙子,也得遵守規矩。”
段月依舊語氣平靜:“若是千星罪該萬死呢?”
“若千星有罪,還請方仙子同我回煉心宗,再行定奪。”
段月輕描淡寫地吐出三個字:“我不去。”
“既然如此,得罪了。”溫宗成神色一冷,話音剛落,有五個同樣白衣的男子憑空出現,手中長劍往地上狠狠一插,光芒立馬流向段月,以段月為中心點匯聚在一起。
段月腳下便亮起光芒,剎那之間便光芒萬丈,將此處籠罩起來。
江盼春驚訝地發現,似乎只有她和男孩站的地方沒有被光芒罩住,是巧合嗎?
溫宗成明白光憑自己敵不過段月,便又傳訊于宗門,請來另外五個長老結成陣法,他就不信,這樣他還無法擒住她。
可她實在是太冷靜了,面對強大的陣法還能保持冷靜,仿佛早有預料一般,讓溫宗成心里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的確是很強的陣法。
段月握緊了昆吾劍,給昆吾劍鍍上一層暗金色,讓人看不出昆吾劍的原貌。
強大的力量在昆吾劍上凝聚。
透過刺眼的光芒,段月望向了男孩。
祝聲昀,我的劍術是你教的,便讓你親眼看看,我如何用你的劍術打敗他們。
江盼春鼻尖一涼,抬起頭,發現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飄起了鵝毛大雪。
下雪了。
光芒形成的牢籠里,無數光球砸向段月。
“祝聲昀,你看好了!”段月一聲清嘯,揚起手中長劍。
男孩心臟怦怦直跳,眉心熱的發燙,使他奇跡般的能夠透過光芒看到段月。
狂風怒號,瘋狂的襲卷而來,帶起無數雪花,“呼”的伴著長劍盤旋縈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竟似化成了白色的長綾,柔軟卻不失堅定,迎合著如銀霜般雪亮的長劍,隨劍之所向漫天飛舞。
她的身姿優雅飄逸,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似乎看得清又似乎讓人看不清,明紅色衣裳在狂風里囂張的飛揚著,背后紋著的金色鳳凰似乎馬上就要浴火展翅飛翔!
黑色的發絲在風中凌亂著,在這不可一世的劍舞中,竟顯得有些凄美繾綣,柔軟的隨風蔓延。
卻更襯出她那發泄一般的決絕,似是要把心中所有的痛楚和絕望都隨著長劍,斬出!
光牢竟如鏡子一般破碎掉!
那五個列陣之人齊齊被余波彈開,口噴鮮血,他們皆一臉驚駭的看著段月。
溫宗成段月段月會痛下殺手,身子一閃,擋在了那五人面前,警惕的握緊了手里的劍:“想不到方仙子年紀輕輕,修為竟然如此深厚。”
段月卻沒并有更進一步,而是道:“我說過,千星該死。”
她的語氣平靜,可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權威。
當務之急還是保下自己的這些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