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整個洪荒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不是聲音的消失,而是一種來自規則層面的死寂。
風停了,云滯了,奔流的大河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生靈,從最微末的螻蟻,到高高在上的大羅金仙,都感到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天,怒了。
混沌深處,紫霄宮。
鴻鈞那雙與天道合一的眼眸,無悲無喜,只是緩緩抬起。
只是一個念頭。
天道,便有了回應。
轟隆——!
一道紫色的神雷,撕裂了混沌,貫穿了時空,帶著審判萬物、終結一切的無上威嚴,朝著幽冥血海的方向,直劈而下!
紫霄神雷!
代天刑罰,圣人之下,觸之即死,魂飛魄散!
“來了!”
西方須彌山,準提圣人看到這一幕,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潮紅,那是極致的興奮。
“違逆天道,理當受罰!活該!活該!”
昆侖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面沉如水,頷首不語。
這才是他所認可的秩序。
天道在上,不容挑釁。
地府行事,已然越界,此乃撥亂反正。
妖族天庭,帝俊和東皇太一的臉上,也終于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們最擔心的,就是天道毫無反應。
只要天道出手,那不周山里的存在,再強,難道還能強過整個洪和天道不成?
幽冥地府。
平心娘娘猛然抬頭,那股力量足以將整個地府連同她一起徹底抹去。
她沒有畏懼,只是有些不甘。
前輩的宏圖,才剛剛開始。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調動整個地府的本源,以及那七成功德,硬接這一擊。
哪怕是螳臂當車,她也要護住這新生的地道秩序。
然而,就在此時。
她耳邊,響起了一個懶洋洋的,帶著一絲無奈的聲音。
“哎,真不讓人省心。”
……
不周山,核心。
陳長安感覺自己的山體都要裂開了。
鴻鈞這老頭,真就一點情面不講,直接開大了?
掀桌子了?
他看著那道紫霄神雷,心里把鴻鈞罵了一萬遍。
“我就是想睡個覺而已啊!至于嗎!至于嗎!”
罵歸罵,他卻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優質資產”就這么被清盤了。
地府要是沒了,平心要是沒了,地道還怎么壯大?他的烏龜殼還怎么加厚?
電光石火之間,陳長安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不茍了!
不,是更深層次的茍。
主動防御式茍!
他的意志,與那剛剛蛻變完成的“洪荒地道之基”,前所未有地緊密結合在了一起。
“給我……過來!”
下一刻,令洪荒所有大能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的一幕,發生了。
那道本該筆直劈向幽冥地府的紫霄神雷,在半空中,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抓住,硬生生地拐了個彎。
它沒有絲毫停頓,以一種更加迅猛的速度,朝著另一個方向——不周山,狠狠地撞了過去!
然后。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毀天滅地的沖擊。
那道足以讓準圣都心驚膽戰的紫霄神雷,在觸碰到不周山山體的瞬間,就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仿佛,從未出現過。
整個洪荒,一片死寂。
準提圣人臉上的興奮,僵住了。
元始天尊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帝俊和太一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所有大能,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呆呆地看著那座雄偉依舊,甚至連塊石頭都沒掉的神山。
發生了什么?
雷……劈歪了?
還是說……
一個讓他們神魂都在顫抖的念頭,浮現在所有人的心中。
那道雷,不是劈歪了。
是被……接住了。
……
“嗝~”
陳長安的意識,打了個飽嗝。
那紫霄神雷入體的瞬間,他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快被電成焦炭了。
但緊接著,他體內的“地道之基”本源,就如同餓了億萬年的饕餮,瘋狂地將這股力量吞噬、分解、轉化。
【叮!您成功攔截“天道刑罰·紫霄神雷”!】
【您以自身行為捍衛了“地道”的獨立性與尊嚴,地道本源對您的認可度大幅提升!】
【您的跟腳“洪荒地道之基”開始解析“天道刑罰”法則……解析成功!】
【您的本體特性“萬法不侵”獲得強化,對“天道”系列攻擊具備極高抗性!】
【叮!恭喜您獲得特殊獎勵:“天罰本源”一絲!】
一連串的系統提示音,讓陳長安的心情,如同坐過山車一般。
前一秒還在地獄,后一秒就上了天堂。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山體,自己的本源,經過這道雷的“淬煉”,變得更加堅固,更加深邃。
那絲“天罰本源”,更是好東西,以后誰要是惹了他,他也能給對方來一道“地道神雷”嘗嘗鮮。
“這波……不虧。”
陳長安美滋滋地想道。
但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要天天面對這種事,他就又萎了。
這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啊!
……
混沌深處,紫霄宮。
鴻鈞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凝重”的情緒。
失敗了。
他代天刑罰,失敗了。
而且是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
那座山,不僅擋住了紫霄神雷,更是……吃了它。
天道法則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缺損,而一股與之對立的,屬于“地道”的法則,卻因此而壯大了一分。
此消彼長。
這已經不是變數了。
這是……道爭!
是另一個,要與天道平起平坐的秩序,在向他,向整個天道宣戰!
鴻鈞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在自己徹底摸清那座山的底細之前,任何針對地府,或者說針對地道的直接打擊,都將是徒勞無功,甚至會反過來資敵。
……
鴻鈞的沉默,就是一種態度。
洪荒萬族,都讀懂了這種態度。
天道……退了。
在與不周山那位存在的第一次正面交鋒中,至高無上的天道,退了。
這個認知,讓整個洪荒的局勢,變得前所未有的詭異起來。
碧游宮中。
通天教主一拍大腿,放聲大笑,手中的青萍劍都發出了興奮的嗡鳴。
“痛快!痛快啊!”
“二兄,你看到了嗎?這才是真正的大道!天道,亦非不可逆!”
媧皇宮。
女媧圣人輕撫著山河社稷圖,幽幽一嘆。
她望向不周山,心中那最后一點身為圣人的驕傲,也徹底放下了。
那位存在,已經是在和道祖掰手腕了。
而自己,連棋盤都上不去。
西方。
接引和準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化不開的驚懼。
“師兄……”準提的聲音干澀沙啞,“我等……該當如何?”
接引閉上眼,許久,才吐出四個字。
“靜觀其變。”
天庭,凌霄寶殿。
死一般的寂靜。
帝俊坐在寶座上,一動不動,但他身下的扶手,已經化作了齏粉。
他輸了。
在看到天道退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他所倚仗的最大靠山,暫時靠不住了。
“傳令。”
帝俊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妖族……全力備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