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瑤低聲說道:“殿下,您一直認為我的醫(yī)術(shù)是杜懷山杜太醫(yī)所授。如果殿下的猜測沒錯,那他確實教過我。只不過,不是在什么清風明月的院子里,而是在玄藥谷那座冰冷的牢籠中。”
沈凌風眉頭緊鎖,眼中透出震驚與憤怒,隨后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帶著幾分復雜的情緒。
他聲音低沉,卻透著克制的溫柔:“杜懷山……竟然被關(guān)在玄藥谷?他是朝廷最受尊崇的太醫(yī)之一,當年卻突然銷聲匿跡,竟然落得如此下場!”
林初瑤低垂眼簾,聲音變得緩慢而低沉:“五年前,我被送進玄藥谷時,還只是個什么都不懂的女孩。每天看到那些藥奴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我只能害怕、無助。但在那里,我遇到了一個改變我一生的人。”
她抬頭,目光深遠:“他自稱‘老杜’,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瘦削而蒼老,面色常年蒼白。最初,我以為他只是個普通的醫(yī)者。直到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他的醫(yī)術(shù)出神入化,他幾乎能用手邊最普通的藥材救人于生死之間。”
林初瑤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他從不告訴我他的真實身份,只說自己是被玄藥谷抓來的罪人。開始時,他對我非常冷淡,每次我問他為什么被關(guān)在這里,他都只會說醫(yī)者的命運有時比病人更無奈。”
她的聲音微微哽咽:“在玄藥谷的日子,我親眼看到他用盡心力救治那些瀕死的‘藥奴’。他用腐爛的草根做藥材,用發(fā)霉的布料為人包扎……他從不抱怨,只是默默承受著自己身上的枷鎖。”
“他教我醫(yī)術(shù),教我如何在最絕望的環(huán)境里救人,但從未提起他的來歷。直到后來在清風堂,我才知道,他是朝廷最尊貴的太醫(yī)。”
話到這里,她的聲音微微哽咽,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難以繼續(xù)。那些痛苦的畫面如潮水般涌入腦海:冰冷的牢籠、凄厲的慘叫、無助的哭泣……她的身體輕輕顫抖,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深淵
她頓了頓,聲音略帶哽咽:“玄藥谷的恐怖不僅在于它的手段,還在于它的記憶抹除。那些被贖回去的藥奴,幾乎都會服下一種藥物,從而遺忘在玄藥谷中經(jīng)歷的一切。”
“只有我……因為杜太醫(yī)的幫助,加上我掌握了一些醫(yī)術(shù),才保留了一部分記憶。但即便如此,我也遺忘了許多關(guān)鍵的事。”
說到這里,她的心中涌起一陣復雜的情緒。從前,她不敢提及這些事情,因為她知道沒有人會相信,也沒有人能為她分擔。
然而,今天,她看著沈凌風堅定的眼神,忽然感到一絲從未有過的安心。終于,有一個人愿意傾聽她的秘密,愿意與她并肩面對這一切。
沈凌風盯著她的側(cè)臉,心中猛地一顫。他從未見過林初瑤露出這樣的表情——隱忍、痛苦,卻依舊倔強。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聲音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原來如此,怪不得……怪不得你忘記了五年前的一些事情。”
林初瑤抬起頭,眉頭微蹙:“五年前?什么事情?”
沈凌風目光深邃,低聲說道:“有些事不提也罷。你記得如今的真相就足夠了,其他的,我替你記住。”
林初瑤愣了一下,隨后低下頭,掩去眼中的酸澀。她本以為他會追問更多,但他的回答卻意外地讓她心里涌起了一股暖流。她從來不知道,被人保護、被人信任,是這樣一種令人安心的感覺。
沈凌風注意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肩膀。她眼神中的柔和讓他心頭一暖。自她歸來后,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她的防備似乎消散了一些。他暗自壓下心底的愉悅,面上依舊鎮(zhèn)定。
稍作平復后,她繼續(xù)說道:“那種藥物的配方是一種草藥提取液,能使人短時間內(nèi)神志混亂,長期使用會導致記憶模糊。”
“杜太醫(yī)知道它的成分,提前給我服用了解藥草,雖然不能完全免疫,但至少讓我記住了一些關(guān)鍵的事。他告訴我,記住這一切,比性命更重要。”
沈凌風的眼神逐漸凝聚:“玄藥谷究竟隱藏著什么秘密?抹除記憶、強行控制,必定是為了掩蓋更大的罪行。”
林初瑤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玄藥谷有一種秘藥,叫做生機丹。表面上,它是宮廷貴族和江湖豪強爭相追捧的靈丹妙藥,號稱能延年益壽、治療百病,但最重要的成分卻是人血。”
“杜太醫(yī)正是他們控制的關(guān)鍵人物,但他拒絕接觸核心配方,因為那些東西早已背離醫(yī)者初心。”
“更可怕的是,它的制作需要活體實驗,許多無辜的人因此被剝奪了性命。而這一切,都被偽裝在玄藥谷的秘密交易網(wǎng)絡(luò)之下。”
沈凌風的臉色瞬間陰沉,猛地站起身:“這已經(jīng)超出了醫(yī)術(shù)的范疇,這是徹頭徹尾的罪行!初瑤,杜太醫(yī)的狀況如何?”
林初瑤嘆息道:“他的身體早已虛弱不堪,可他依舊堅持救治那些藥奴。即使手邊只有幾根草根和變質(zhì)的藥粉,他也會用盡辦法緩解那些人的痛苦。”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殿下,您可知道,玄藥谷的夜晚從未有過安寧。那些失敗實驗者的慘叫,會從傍晚持續(xù)到天明。”
“而杜太醫(yī)卻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點燃油燈,默默地替那些奄奄一息的人包扎傷口。他說,醫(yī)者的職責就是救人。無論在什么地方,這都不會變。”
沈凌風眼中閃過一絲敬意,但隨即又恢復冷靜:“初瑤,杜太醫(yī)的堅韌令人敬佩。可是玄藥谷既然視他為籌碼,絕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林初瑤沉聲說道:“杜太醫(yī)的醫(yī)術(shù)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基礎(chǔ)。殿下,玄藥谷的力量遠超您的想象。如果我們直接行動,可能會驚動他們,反而讓杜太醫(yī)處境更加危險。”
沈凌風看著眼前這個堅強卻滿身傷痕的女子,心中竟涌起一陣無法言喻的情緒。他從未想過,有人會在那樣的深淵中掙扎,卻依舊守住了初心。她明明背負了如此沉重的秘密,卻依然倔強得讓人心疼。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堅定:“初瑤,你做得已經(jīng)夠多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他說這話時,眼中閃爍著無法掩飾的憐惜與決心。
林初瑤微微怔住,隨后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那堵高筑的墻終于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她點點頭,聲音低柔:“殿下,我相信您。”
沈凌風的眼神一軟,內(nèi)心涌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喜悅。
他語氣中多了一分決然:“杜太醫(yī)的堅持和你的記憶,就是揭開玄藥谷秘密的鑰匙。”
“而且還有一個人或許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