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紅棉端著一只錦盒來到林初瑤的院子。
“大小姐,這是少爺特意讓我送來的。”紅棉將錦盒遞上,聲音輕緩,“聽說,這是您小時候最喜歡的東西,他尋了許久才找到。”
林初瑤挑眉看向錦盒,面色未動,語氣卻透著幾分冷淡:“小時候的東西,如今我早就不需要了。拿回去吧。”
紅棉臉上閃過一絲為難,連忙解釋:“大小姐,少爺是真心想補(bǔ)償您。那晚的酒,他真的不知情。最近少爺身體不好,不然一定會親自過來向您道歉。您若是拒絕,他會更難受的。”
林初瑤垂下眼睫,手指輕敲桌面,語氣卻毫無波瀾:“他難受與否,與我無關(guān)。東西收回去,免得浪費了他的心意。”
紅棉咬了咬唇,終究沒有多說,只能抱著錦盒回到林逸澤的院子。
紅棉離開后,小檀低聲抱怨:“小姐,他不過是想用幾句好話和一件玩物就哄您原諒,太可笑了!明明這些年從未真心對待過您,如今又何必裝模作樣?”
青杏卻皺了皺眉,猶豫著說道:“可是,小檀,那一夜小姐失蹤后,少爺是真的很著急,我親眼看到他半夜發(fā)著燒還在派人四處尋找……我覺得,少爺和夫人他們不一樣。”
“著急?”小檀冷笑一聲,“他的著急,只是因為小姐失蹤會給林府帶來麻煩!真要有心,當(dāng)初為何要參與灌小姐那杯酒?這份著急,未免太假了些!”
青杏低下頭,聲音弱了幾分:“可我覺得,少爺好像……是真的后悔了。畢竟,他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和夫人那些逼迫小姐的話不一樣。”
林初瑤安靜地聽著兩人爭論,并沒有搭言。
紅棉剛走進(jìn)院子,便看見林老夫人正坐在林逸澤床前,手中端著一盞溫茶,臉色陰沉如水。她一見紅棉手里的錦盒,眉頭立刻皺起:“這是什么?”
紅棉低頭答道:“這是少爺托我送給大小姐的,可她……她不肯收。”
“什么?”林老夫人臉色瞬間變得難看,放下茶盞,語氣中滿是怒意,“她竟然不肯收?這分明就是存心羞辱逸澤!她以為自己是誰,這個家養(yǎng)她這么多年,她就該感恩戴德!”
林逸澤連忙開口:“祖母,初瑤這樣做也不是沒有理由,您不要怪她了。”
林老夫人轉(zhuǎn)過頭,冷冷地看向林逸澤,語氣中透著不解和不滿:“逸澤,你給她送東西做什么?她如今不聽話、不盡孝,你卻還去討好她?一個不知感恩的丫頭,根本不值得!”
林逸澤眉頭微皺,語氣中透著幾分無奈:“祖母,初瑤是我的妹妹。不管她對林府有多少怨言,我都希望能讓她稍微解開心結(jié)。如果這點補(bǔ)償能讓她好過一些,我愿意去做。”
林老夫人聞言,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荒唐!你是林府的嫡長子,林家的未來指望你,你憑什么要去討好她?她不過是個女兒家,受些委屈又如何?林府養(yǎng)她多年,她該報恩,而不是讓你低聲下氣地賠禮道歉!
林逸澤眉頭緊鎖,盯著林老夫人,眼中浮現(xiàn)出一抹復(fù)雜:“祖母,我不明白,您為什么對初瑤如此苛刻?小時候,您明明也疼她,甚至比疼我和煙羅還多。可后來,您為什么變了?”
林老夫人臉色微變,似乎被這句話問得有些不自在。她皺了皺眉,語氣卻依舊冷硬:“我變了?是她先變了!從玄藥谷回來之后,她對林府不敬,對長輩不孝,連你這個親哥哥都不放在眼里!我疼她的時候,她是林家的希望,可現(xiàn)在,她算什么?”
林逸澤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微微顫抖:“希望?所以,您從來沒有把她當(dāng)成家人,只是當(dāng)成一顆能為林府爭光的棋子嗎?”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jìn)林老夫人的心。她神色微僵,但很快恢復(fù)了冷漠:“她既是林府的女兒,就該為林府犧牲!難道你要她像現(xiàn)在這樣,只知道怨恨家人,冷眼旁觀,看著你受苦?”
林逸澤低下頭,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自嘲:“祖母,您說得對,她冷眼旁觀,是因為她早已不是林府的女兒……是我們,親手將她變成了一個局外人。”
林老夫人聞言,怒不可遏:“逸澤!你竟然向著她說話?你是林府的嫡長子,難道不知道自己有多重要?她若不治好你,就等于對不起整個林府!”
“我重要,可她就不重要嗎?”林逸澤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種壓抑的怒意,“祖母,您有沒有想過,她從未被當(dāng)成重要的人,她的一切付出,都被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她憑什么原諒我們?”
林老夫人被他這一番話噎住,氣得直喘粗氣:“你……你竟敢忤逆我!你要為了那個不孝女,跟我作對?”
林逸澤抬起頭,目光沉痛:“祖母,我沒有要與您作對。只是我終于明白,我們對初瑤從未公平,她不愿原諒我們,也情有可原。她冷眼旁觀,不是她無情,而是我們從未給過她一份值得守護(hù)的情義。”
紅棉站在一旁,默默聽著祖孫二人的爭執(zhí),心中滿是忐忑。她猶豫片刻,輕聲說道:“老夫人,大小姐心里真的很苦。這些年,她承受的遠(yuǎn)比我們想象的多……”
“住口!”林老夫人厲聲打斷,冷冷地看向紅棉,“你一個下人也敢替她說話?難道她的苦,就比逸澤的命更重要嗎?”
紅棉被嚇得不敢再多說,只能默默地退到一旁。林逸澤看著祖母那張布滿怒意的臉,心中卻像被重錘敲擊一般,一點一點裂開。他垂下頭,攥緊的拳頭因用力過度而發(fā)白。
“她的命是林府給的,為林府犧牲是天經(jīng)地義……”
祖母的話還在耳邊回蕩,刺得他的心隱隱發(fā)痛。那些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涌入腦海,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這個家背后的真相。
這個家,從來沒有真正把她當(dāng)作家人。她不過是一個被利用的棋子,是維系這個家庭表面和睦的犧牲品。而他,作為這個家的一員,也曾是她痛苦的幫兇。
林逸澤閉上眼,心中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他從未如此深刻地意識到,林初瑤的冷漠,不是因為她無情,而是這個家從未真正給過她溫情。她的每一次付出,都被當(dāng)成理所當(dāng)然;她的每一滴眼淚,都無人問津。
他緩緩抬頭,看向紅棉手中的錦盒,目光復(fù)雜而沉痛。那里面裝著林初瑤小時候最喜歡的發(fā)簪,可它如今不過是個象征,象征著林府對她廉價而蒼白的補(bǔ)償。
“她不是不原諒我,是根本不需要再原諒我。”林逸澤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抹痛楚的清明。
他終于明白,這個家對林初瑤的所謂關(guān)愛,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假象。而他,竟一直以為那是“家人”應(yīng)有的溫暖。
林逸澤靠在椅背上,目光逐漸變得深沉。許久,他低聲說道:“祖母,這個家欠初瑤的,不是一只發(fā)簪,不是一句對不起,而是一個我們永遠(yuǎn)還不起的債。”
林老夫人冷冷看著他,正要開口,林逸澤卻抬手止住了她,聲音中帶著一絲疲憊與決絕:“您不必再勸我。我不會再逼她做任何事,因為……我們沒有這個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