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明天修】
顧辛華的話像一顆沉石,砸進陸知彥心底,泛起層層漣漪。他坐在病床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褲縫,過往被忽略的畫面,此刻竟清晰得有些刺眼——溫穗剛嫁進陸家時,每天清晨在廚房為老太太熬藥的身影;去年冬天,她裹著厚重大衣,背著發燒的老太太往醫院跑的模樣;甚至每次家庭聚餐,她總會默默把他碗里的帶骨肉挑走,換成剔好的純肉……
這些細節,他從前只當是溫穗為了討好陸家做的表面功夫,卻沒想過,這份“表面功夫”,她竟堅持了三年。護工進來換溫水時,顧辛華已經靠在枕頭上打盹,呼吸輕緩。陸知彥輕手輕腳地幫她掖好被子,指尖觸到老太太微涼的手背,心里忽然生出幾分酸澀——連記性時好時壞的奶奶都記得溫穗的好,他這個朝夕相處的人,卻被外界“攀附”“搶婚”的謠言蒙了眼,連一句真心的認可都沒給過她。
走出療養院時,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冬日的凜冽,卻讓他混亂的心緒清醒了幾分。他沒有回公司,也沒有回空置的陸家老宅,而是繞到了一家花店。玻璃櫥窗里擺著各色鮮花,他目光掃過,最終停在角落那束開得正好的海棠花上——他忽然想起,溫穗的辦公室里,常年擺著一盆海棠,她說過,海棠花不張揚,卻耐看,像安穩的日子。
陸知彥買下那束海棠,又驅車往SR科技去。路上,他特意繞到溫穗之前提過的粵菜館,打包了她愛吃的蝦餃、燒賣,還有一份溫熱的老火靚湯。他記得溫穗胃不好,特意讓店家多套了三層保溫袋,生怕食物涼了傷她的胃。
車子停在SR科技樓下時,已是晚上九點多。研發層只有溫穗辦公室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透過玻璃,在漆黑的樓道里格外顯眼。陸知彥拎著食盒和海棠花走進電梯,指尖竟有些微微發緊——他不知道溫穗會不會接受,更不知道,自己遲來的歉意,能不能被她聽進去。
輕輕推開辦公室門,陸知彥看到溫穗正趴在桌上,似乎是睡著了。電腦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擬真機器人的傳感器參數表,桌上散落著幾張機械結構圖,一支筆還攥在她手里。她的頭發有些凌亂,臉頰蹭在手臂上,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看起來格外疲憊。
陸知彥放輕腳步走過去,把海棠花放在桌角,又將食盒輕輕擱在圖紙旁邊。他想幫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一拉,手指剛碰到衣料,溫穗就緩緩睜開了眼睛。看到他,她眼底沒有驚訝,也沒有波瀾,只是平靜地坐直身子,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肩膀:“你怎么還沒走?”
“給你帶了點吃的,還有……”陸知彥指了指桌角的海棠花,聲音比平時柔和了些,“看到花店有這個,就買了。”
溫穗的目光落在海棠花上,停頓了兩秒,又移回食盒上,沒有說話,只是拿起筷子,慢慢夾了一個蝦餃放進嘴里。她吃得很安靜,沒有抬頭,也沒有問他為什么突然做這些,仿佛他只是一個普通的訪客,而非曾經的丈夫。
陸知彥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她安靜吃飯的樣子,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悶得發慌。他想說些什么,比如道歉,比如解釋,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那些被他忽略的時光,那些被他誤解的真心,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
溫穗吃完后,把碗碟收拾好,放進食盒,又將那束海棠花拿起來,放進旁邊的空花瓶里,動作流暢自然,沒有絲毫多余的情緒。她轉身看著陸知彥,語氣平淡:“還有事嗎?沒事的話,我要繼續核對數據了。”
“溫穗,”陸知彥終于開口,喉結滾動了一下,“我今天去看奶奶了。她跟我說,你剛嫁過來時,每天早上五點就起來幫她熬祛濕的草藥,熬了大半年;還說,去年她半夜發燒,是你背著她跑了兩公里去醫院,一路上都護著她,怕她凍著……”
溫穗手里整理圖紙的動作沒有停,甚至連眼神都沒動一下,只是淡淡地說:“都是過去的事了,沒什么好說的。”
“過去的事,是我做錯了。”陸知彥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愧疚,“我被外面的謠言騙了,覺得你嫁進陸家是別有用心,所以對你冷淡,對你有偏見,忽略了你做的所有事。我知道現在說這些很遲,但我還是想跟你說一句,對不起。”
這是陸知彥第一次在溫穗面前低頭道歉。從前不管發生什么,他總是習慣用冷漠掩飾自己的情緒,從未如此坦誠地承認自己的過錯。
可溫穗的反應依舊平靜,她抬起頭,看著陸知彥,眼底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片沉寂的湖水:“陸知彥,道歉沒有意義。我們已經離婚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不想讓它過去。”陸知彥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溫穗,我想重新追求你。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也不想再跟我有牽扯,但我想試著彌補你,試著讓你重新信任我。”
溫穗聽到這話,終于有了一絲反應——她輕輕皺了皺眉,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但很快,那點驚訝也消失了,她搖了搖頭:“沒必要。陸知彥,我現在的生活很好,工作穩定,身邊有家人朋友,不需要再卷入你的世界里。我們各自安好,就挺好。”
“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陸知彥立刻說,語氣急切了些,“我只是想為你做些事,比如每天給你帶早餐,等你下班送你回家,幫你處理實驗室里的麻煩……我可以等,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天。”
溫穗沒有再回應,只是轉過身,重新坐回電腦前,打開了傳感器參數表,指尖在鍵盤上敲擊起來,清脆的聲響打破了辦公室里的沉默,也像是在無聲地拒絕他的示好。
陸知彥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發澀,卻沒有再糾纏。他站起身,拎起空食盒,輕聲說:“數據核對完早點休息,別熬太晚。明天早上,我會給你帶城南那家的豆漿和油條,你以前說過,那家的味道很正。”
說完,他輕輕帶上門,離開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燈很暗,陸知彥站在門口,能聽到里面鍵盤敲擊的聲音,規律而清晰。他拿出手機,給周頌發了條消息:“查清楚之前那些造謠溫穗‘搶姐姐婚事’‘攀附陸家’的謠言源頭,不管是誰傳的,立刻處理掉,還要把所有相關的帖子、評論都刪掉,不能留下一點痕跡。”
他知道,光靠道歉和等待,贏不回溫穗的心。他要先洗去她身上的污名,讓那些曾經傷害她的謠言徹底消失,再用實際行動,一點點彌補自己過去的過錯。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陸知彥每天都會準時出現在SR科技。早上七點半,他會提著溫穗愛吃的早餐站在實驗室門口;中午十二點,他會打包好她喜歡的飯菜,等她一起在會議室吃;晚上不管多晚,他都會在樓下等她,送她回家,路上還會記得幫她買一杯熱飲。
溫穗從未主動接過他的早餐,也從未跟他一起吃過午飯,每次他送她回家,她也只是在樓下說一句“不用再送了”,就轉身走進樓道,連一個多余的眼神都沒有。
有一次,陸知彥看到她辦公室的海棠花快謝了,特意繞了大半個城,去花市買了一盆開得正盛的四季海棠,偷偷放在她的辦公室里。可第二天去的時候,那盆海棠花被放在了走廊的公共區域,旁邊貼著一張便簽:“公共區域裝飾,謝謝。”
陸知彥拿起便簽,指尖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心里有些發疼,卻沒有放棄。他知道,溫穗心里的傷口不是一天兩天能愈合的,他欠她的,要慢慢還。
這天晚上,他送溫穗回家時,遇到了下小雨。他撐開傘,想幫她擋雨,可溫穗卻往后退了一步,自己從包里拿出一把折疊傘,撐開,語氣平淡:“不用麻煩,我自己能走。”
看著溫穗撐著傘走進樓道的背影,雨水打在傘面上,發出細碎的聲響。陸知彥站在雨中,手里還舉著那把沒來得及遞出去的傘,心里忽然明白——想要捂熱一顆被涼透的心,比解決麒臻項目的危機還要難。但他不會放棄,哪怕溫穗永遠都不原諒他,他也要把欠她的,一點一點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