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的聲音很輕。
輕得就像深秋枯葉被踩碎的那一聲脆響。
但落在蘇明耳朵里。
卻重得像是一記悶雷。
壓不住?
什么叫壓不住了?!
蘇明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僵,煙灰撲簌簌地落在了褲腿上。
他卻渾然不覺。
這要是放在以前,誰跟他說這種悲天憫人的話。
他大概率會翻個白眼。
關他屁事?!
老子活著就行。
但現在……
繞不開了啊!
而且。
他現在對于他父母的車禍事件……
有些存疑!
隨著時間的遞進,實力的遞增。
浮出水面的東西,越來越多。
好像……
事情比想象的還要復雜!
那些所謂的高層,查那么久都查不出什么線索,撲朔迷離……
真的只是因為有人在從中作梗嗎?!
他老爹在那一晚,又為何再次強調,讓他保護好眼睛?!
讓他不要給任何人說?
這里面的水,比他想的還要深!
深不見底!
......
“呼!”
蘇明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
夜色如墨,厚重得讓人窒息。
但他眼中的金光卻越來越盛。
像是要把這天,給刺個窟窿!
嗡——!
視野瞬間切換。
蒼穹之上,那條龐大的金龍虛影再次浮現。
之前,只是驚鴻一瞥。
但現在……
他終于看得更清楚了!
真真切切!
金龍腹部,一道深不見底的黑色裂痕貫穿首尾。
就像是被什么開天巨斧,生劈了一刀。
傷口處,沒有鮮血。
只有無數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蛆蟲般的符文,正瘋狂地啃食著金色的龍鱗!
而在龍首位置。
原本威嚴的龍目緊閉。
七竅之中,正源源不斷地向外滲出灰敗的死氣。
隨時可能崩盤!
“……”
蘇明沒說話,只是默默收回視線,臉色陰沉。
這分明就是一顆已經拔了引信的手雷,正擱在所有人頭頂上轉圈圈!
如果這玩意兒炸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陳讓吹動茶湯的輕微聲響。
良久。
蘇明把手里那根已經燒到過濾嘴的煙頭扔在地上,腳尖狠狠碾滅。
他抬起頭,眼底的復雜情緒盡數收斂。
只剩下絕對的冷靜和清明。
“對不起,打斷一下。”
蘇明身子前傾,兩只胳膊撐在石桌上。
目光如刀,在三個老人臉上一一刮過。
“我想確認一件事。”
“陳局,還有二位。”
“這種腦袋上頂著雷的要命情況……”
蘇明指了指三人。
“是只有咱們龍國獨一份的特產……”
“還是說,這個星球上,大家都在排隊領盒飯?”
這是一個極其關鍵的信息差!
如果是特例。
那就是被人針對了,背后有臟手。
但如果是普世現象。
那這游戲的玩法,就得重新盤了!
......
三個老人對視了一眼。
眼神交流中,寫滿了疲憊。
以及無奈!
最后,還是手里盤著棋子的趙老接過了話茬。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那雙總是半瞇著的精明眸子里,此刻沒有任何算計,只有一片坦誠。
“是。”
趙老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都有。”
“從祭壇降臨的那一刻起,這就不是哪一個國家的災難,而是整個人類文明的浩劫。”
“無論強弱,無論貧富,誰也別想跑。”
果然!
蘇明眉心緊鎖。
既然大家都在吃土,那新的bug就出現了。
“邏輯不通啊!”
蘇明手指在石桌上敲得噠噠作響,語速極快。
“如果是全球范圍的無差別打擊。”
“那按理說,誰的拳頭硬、誰的血條厚,誰就該撐得越久才對!”
“櫻花國雖然是群雜碎,這點我不否認。”
“但咱們實事求是地講,論經濟,論國力,甚至論在神秘學領域的所謂文化輸出,他們在全球……”
“怎么也能排進前列吧?”
蘇明眼神銳利。
“那么多還在玩泥巴的小國,甚至是一些連歷史書都湊不夠兩頁的戰亂地,到現在都沒大規模炸服。”
“怎么偏偏是櫻花國先炸了?”
“而且炸得這么徹底,這么干脆?!”
這不太科學!
玩游戲都知道,大號肯定比小號抗揍。
如果是病毒,那身體好的應該免疫力更強。
如果是打仗,那裝備好的應該更抗揍。
除非……
這個災難的判定機制……
并不是按常識來的!
“呵……”
趙老笑了。
笑得有點冷,也有點嘲諷。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棋盤上那顆被圍得死死的黑子。
“蘇顧問,你是個聰明人。”
“其實你心里已經有答案了,不是嗎?”
趙老站起身,雙手背在身后,在這小小的四合院里踱了兩步。
像極了一只看透世事的老狐貍。
“你說得對,櫻花國不弱。”
“但恰恰是因為他們不弱,恰恰是因為他們有著那套所謂的八百萬神明體系……”
“所以,他們才會死得這么快!”
趙老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蘇明。
“蘇顧問,在常規認知里。”
“歷史越悠久,神話越璀璨,這個國家的底蘊就越深厚,對抗災難的本錢就越足。”
“這沒錯,這是盛世的邏輯。”
“但在祭壇時代,在這個詭異橫行的末世……”
“這些底蘊,這些沉睡在歷史長河里的神話、傳說、大妖……”
“它們不再是護佑我們的盾牌。”
“而是變成了一只只,迫不及待想要從地底爬出來的……”
“索命惡鬼!”
“或者說……”
“是古神的復蘇,底蘊的反噬!”
......
轟!
蘇明心頭一震。
這番話,如撥云見日。
瞬間打通了他腦子里所有的堵點!
原來如此!
這特么是富人稅啊!
底蘊越深,埋的雷越多!
趙老走到陳讓身邊,指了指陳讓那條人不人鬼不鬼的手臂。
“每個國家一開始面對的起跑線,就是不一樣的。”
“櫻花國為什么先炸?”
“因為他們的神話體系,本身就是混亂、暴虐且畸形的!”
“所謂的八百萬神明?呵,大部分都是些成了精的黃皮子、怨靈,甚至是連名字都沒有的孤魂野鬼!”
“而像【大天狗】、【玉藻前】這種級別,骨子里刻的就是反骨和殺戮!”
“對于它們來說,祭壇的降臨不是災難,是狂歡!”
“他們再受到一些引導和影響,那就像是一個裝滿了劣質炸藥的桶,稍微給點火星……”
趙老做了個爆炸的手勢,嘴角扯出一抹譏諷。
“砰!”
“全炸了!”
“帶頭造反,這誰頂得住?””
說到這,趙老語氣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輕蔑,也有無奈。
“相反。”
“看看那些大洋彼岸的國家。”
“比如鷹醬。”
“建國才兩百多年,有個屁的歷史!有個錘子的神話!”
“他們的底蘊,薄得像張紙,風一吹就透!”
“但也正因為薄,正因為沒有那些古老而強大的東西在地下埋著……”
趙老攤了攤手。
“當祭壇降臨時,他們反而不需要花費太大的代價去鎮壓什么古神復蘇。”
“因為他們根本就沒神可復!”
“留下的精力……”
“反而他媽的賊多,有精力搞事情!”
“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