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既然他們說是我們找人打的,那咱們就當(dāng)場驗驗傷,看看這傷到底是怎么來的!”
崔小燕手里拿著一個大喇叭,分開人群走了過來。
她身后,跟著幾個身強力壯的保安,還有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
這是她特意請來的退休老軍醫(yī)。
“你說驗就驗?誰知道你們安的什么心!”
張秀蘭警惕地往后縮。
崔小燕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
“婆婆,別怕啊,既然說是我們打的,那總得講道理吧?
這位是老軍醫(yī),看傷最準(zhǔn)。
這傷是拳頭打的,還是棍子打的,是剛打的,還是昨天打的,一看便知。”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顧思薇臉上,意味深長地說道。
“而且,我聽說最近有一伙人,專門在街上找外地人下手,搶劫勒索。
你們這傷,該不會是得罪了什么不該得罪的人,被人教訓(xùn)了吧?
現(xiàn)在卻跑來賴在我們頭上,這是想訛錢,還是想找個背鍋俠?”
顧思薇心里咯噔一下,崔小燕這女人是怎么知道的?
“你胡說八道!就是顧國韜打的。”
張秀蘭立刻大聲尖叫道,“我們要醫(yī)藥費,我們要賠償,今天不給錢,我們就死在這兒。”
狐貍尾巴終于露出來了,還是來要錢的。
崔小燕關(guān)掉喇叭,走到顧思薇面前,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顧思薇,你確定要在這兒鬧?
我剛收到消息,陸家那邊好像在找什么東西,不會是陸軍寫給顧知薇的條子吧?”
“還有,你知道錢德發(fā)為什么會突然不敢來招惹我的店了嗎?
因為他帶著人到我店里來查,被劉強東給打了。
你當(dāng)初捅了劉強東一刀,現(xiàn)在他來首都了,你說,他會把你怎么樣?
所以你在這里來招惹我,還不如想想你自已如何活下去吧。”
劉強東一直就是顧思薇惹不起的人,崔小燕就是要讓她害怕,這樣才能瓦解她內(nèi)心的防線。
顧思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猛地抬頭,死死盯著崔小燕。
劉強東!
那個在嘉寧縣能呼風(fēng)喚雨,手段狠辣的男人,他竟然也來首都了?
還有王磊,那個將她賣進深山,讓她受盡折磨的變態(tài)惡魔!
如果他也來首都了,那自已怎么辦?
顧思薇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沖頭頂。
她想起被王磊毆打的日日夜夜,想起自已捅向劉強東的那一刀。
難怪!難怪錢得發(fā)昨天晚上回來就發(fā)瘋一樣折騰自已,卻對自已去超市找茬的事情閉口不談。
原來他不是辦成了,而是被人給打了!被劉強東那個瘋子給打了!
這個崔小燕,還有顧國韜,他們到底是什么人?
為什么連劉強東這種人都愿意為他們出頭?為什么連錢得發(fā)都怕他們?
顧思薇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她看著崔小燕,對方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可那笑容在她看來,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讓她恐懼。
難道自已真的弄不死她了嗎?
她害了自已一輩子,不報仇,自已如何甘心?
就在顧思薇心神大亂,陣腳盡失的時候,顧國韜又突然開口了。
他沒有去看地上撒潑的張秀蘭,也沒有理會一旁幫腔的顧振華。
而是邁開步子,走到了超市的正中央,面向所有圍觀的顧客。
他挺直的背脊透著軍人特有的堅毅,可開口的瞬間,聲音里卻帶著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沙啞和疲憊。
“各位街坊鄰居,各位叔叔阿姨。”
顧國韜先是朝著眾人深深鞠了一躬。
這個舉動讓嘈雜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知道,大家看到我爹娘這身傷,心里肯定覺得我不是個東西,是個忤逆不孝的畜生。
我今天不想說這傷到底是不是我找人打的,因為我解釋了,你們也不會相信我。
我只想問問大家,如果你們是我,你們會怎么做?”
顧國韜環(huán)視四周,他的視線掃過每一張帶著探尋和質(zhì)疑的臉。
“我從小在家里,吃的永遠(yuǎn)是哥哥弟弟們剩下的,穿的永遠(yuǎn)是他們不要的。
我生病的時候,家里連個雞蛋都舍不得給我煮。
我受傷退伍,拿著國家給的傷殘補貼,他們想的全是怎么把這筆錢搶過去,給我三個兄弟。”
“我媳婦!”
他側(cè)過頭,看向不遠(yuǎn)處的崔小燕,聲音里多了一絲愧疚。
“她當(dāng)年被我大哥打的只剩下一口氣的時候,我跪在他們面前求他們借錢救命。
他們拿了我兩年多的工資,卻分文不給,我媳婦差點就死了。”
這話一出,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也太狠毒了!
張秀蘭躺在地上,聽到這話,哭嚎聲都停頓了一下,隨即更加大聲地叫嚷起來。
“你胡說,你個白眼狼,你這是污蔑。”
顧國韜沒有理她,只是繼續(xù)對著眾人說。
“后來分家,我為了能徹底斷絕關(guān)系,把我軍功換來的三個鐵飯碗工作,一個不留,全都給了我的三個兄弟們。
又給了他們足夠多的養(yǎng)老金,這才換來一紙蓋了公章的斷絕書。”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種深沉的無奈。
“我不是不想孝順,也不是不想認(rèn)他們。
可他們心里,從來沒有我這個兒子。
只有另外三個寶貝疙瘩一樣的親兒子,還有兩個親閨女。
我這個養(yǎng)子在他們眼里,就是一頭能干活、能掙錢的牲口。
我本來就不是他們親生的,他們有自已的親生兒女,苛著我也是人之常情,誰都愛自已的親生骨肉。”
顧國韜的眼眶微微泛紅,他轉(zhuǎn)過身,直視著地上的張秀蘭和顧振華。
“爹,娘。你們要是真過不下去了,我可以給你們加一些養(yǎng)老錢。
從下個月開始,我每個月給你們一個人十塊的養(yǎng)老費。
一共二十塊,這筆錢,只要我顧國韜活一天,就給一天。”
“不過也請鄉(xiāng)親們幫我做一下見證,從今以后希望他們不要再來污蔑我。
再怎么樣,我也不會動手打他們。
就算不是親生父母,好歹我也叫了他們?nèi)嗄甑牡锪恕?/p>
也請你們看在我叫你們一聲爹娘的份上,放過我。”
顧國韜說著,還朝他們兩個微微鞠躬。
與其在這里跟他們一直爭論不休,還不如以退為進。
被他們耽擱一天時間,那得要耽誤賺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