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芷嵐沉浸在巨大的震驚與荒謬感中,心神恍惚,完全沒留意到腳下。
一只不知從哪里爬出來的黑黢黢的甲蟲,正順著潮濕的墻根,窸窸窣窣的朝她米白色的鞋面逼近。
等她眼角余光瞥見那抹移動的黑點時,蟲子已經近在咫尺,幾乎要觸到她的鞋尖。
“啊!”
尖銳的驚叫脫口而出,那是深植于骨髓的恐懼,完全不受控制。
她猛地向后跳開,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磚墻上,也顧不上疼,只是死死盯著地面,臉色發白。
這聲尖叫立刻驚動了巷口的兩人。
傅延修倏然抬起頭,目光銳利的掃過來,先是落在秦芷嵐驚恐的臉上,隨即快速下移,立刻發現了那只黑色的蟲子。
他快速朝著秦芷嵐這邊跑過來,長臂一伸,撿起旁邊一根小樹枝,動作快而準的輕輕一撥,將那只甲蟲撥到了遠離秦芷嵐的墻角。
蟲子受驚,迅速爬進縫隙消失了。
危機解除,但傅延修的動作沒停。
他幾步走到秦芷嵐面前,眉頭微蹙,視線落在她那雙沾了點巷子污漬的鞋面上。
“別動。”他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不容置疑。
秦芷嵐還沒從驚嚇和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中完全回神,就看見這位傳聞中高高在上、冷峻難測的傅家家主,竟然毫不猶豫的蹲了下去。
他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方深灰色手帕,小心翼翼的擦拭她鞋面上的污漬。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卻異常輕柔,仿佛在對待什么易碎的珍寶。
陽光勾勒出他專注的側臉線條,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但秦芷嵐能清晰的看到他緊抿的唇線和微微繃緊的下頜。
似乎有些緊張,有些生怕自已做得不夠好,讓她不適的忐忑。
很快,鞋面恢復潔凈。
傅延修似乎松了口氣,站起身,將臟了的手帕隨意塞回口袋,臉上已經恢復了慣常的的溫文爾雅。
他看向秦芷嵐,目光溫和有禮,仿佛剛才的表情,只是秦芷嵐的幻覺。
“秦小姐,”他開口,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客套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你怎么會在這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
秦芷嵐定了定神,心臟還在因為剛才的蟲子和他突如其來的舉動怦怦直跳。
她看著他恢復淡然的臉,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她記得很清楚,前世的相親,他們是在茶廳正式見面的,之前從未有過交集,他怎么能一眼就認出她?
“傅先生,”她抬起眼,直接問道,“你之前認識我嗎?”
她的本意很簡單,我們沒見過,你怎么知道我是秦芷嵐?
可這話聽在本就心虛的傅延修耳中,無異于一道驚雷。
他腦中“嗡”的一聲,剛才自已那些嘀嘀咕咕、充滿醋意和委屈的話瞬間回響,她聽見了,她一定聽見了!從她出現在巷子口的時間看,很可能全都聽見了。
傅延修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紅,溫文爾雅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里閃過明顯的慌亂。
他強自鎮定,輕咳一聲,試圖解釋,語速卻不自覺地加快,
“秦小姐可能誤會了,我剛才是在說一些舊事,我以前有過喜歡的人,不過她已經結婚了。”
他含糊帶過,努力讓自已的表情看起來誠懇又帶點恰到好處的遺憾,“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傅家需要一位合適的女主人,我個人也需要一位妻子,家父向我提過秦小姐,我覺得秦小姐各方面都很合適,不知道秦小姐,是否愿意考慮一下,與我結婚?”
多么熟悉的說辭。
和前世,他在茶廳里,用那雙冷靜無波的眼睛看著她,條理分明的闡述聯姻利弊,最后問她“秦小姐意下如何”時,幾乎一模一樣。
那時的她,覺得這男人理智得可怕,婚姻于他不過是一樁評估過價值的合作。
可現在......
秦芷嵐靜靜的看著他。
看著他盡管努力掩飾,卻依然微紅的耳根,看著他看似淡定,實則握著的手微微收緊的指尖,還有他看向她時,那眼底深處無論如何也藏不住的一抹亮色。
這一切,和他剛才蹲在那邊,紅著臉委屈巴巴的說“明明我才是最喜歡她的人好不好”的樣子,重疊在一起。
太多的疑惑,太多的顛覆,像潮水般涌來。
她需要確認。
秦芷嵐壓下心頭的諸多疑問,迎上傅延修故作鎮定的目光,忽然彎起唇角,露出了一個極淡、卻讓傅延修瞬間晃神的微笑。
“傅先生,”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種隨意的試探,“你忙嗎?如果不介意這里環境不太好的話,有時間一起吃頓午飯嗎?”
“有!”傅延修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就給出了回答,快得連他自已都愣了一下。
他立刻調整了一下語氣,但那份急切還是泄露了出來,“我的意思是我剛好不太忙,有時間,秦小姐想吃什么?我知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私房菜,雖然店面不大,但很清凈,味道也好。”
“我帶你去吧。”
秦芷嵐驚訝的發現,傅延修和她說話時,居然莫名的,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