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本想干脆利落的拒絕,可他偏過頭,恰好對上蘇晚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太亮了。
像被泉水洗過的黑曜石,澄澈得不含一絲雜質,里面明晃晃盛滿了對他的喜歡,熱烈、直接。
他到嘴邊的拒絕,忽然有些滯澀。
“你喜歡我什么?”傅承洲開口。
蘇晚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脫口而出,答得理所當然,“你長得好看啊!”
“.....”
傅承洲眸中掠過一絲“果然如此”的了然,夾雜著點不易察覺的無奈,“那你的喜歡,挺敷衍的。”
“才不敷衍呢!”蘇晚立刻反駁,眼睛彎成更甜的弧度,“雖然我現在只看到你帥,”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清雋的側臉和手里的書上流連,聲音輕快而認真,“但是我感覺,你肯定也很優秀,很聰明,我們倆相處下去,我會喜歡你的每個方面的”
她說得那么理所當然,仿佛已經預見了未來無數個喜歡他的理由。
傅承洲被她這番“豪言壯語”噎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沉默了兩秒,他移開視線,不再看她,只丟下兩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隨你。”
然后便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書頁上,仿佛身邊那個聒噪的小太陽不存在。
蘇晚也不在意,依舊乖乖坐在旁邊,安安靜靜的,只是目光偶爾還是會飄過去,落在他專注的側臉上。
過了大概十分鐘,傅承洲的衣角被一只小手輕輕扯了一下。
力道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偏過頭,看向始作俑者。
蘇晚的眼睛依然那么亮,仿佛永遠不會黯淡。
她指了指窗外,小聲說,“我姐姐下課了,給我發消息了,我得走啦。”
她背起書包,站起身,卻還不忘剛才的約定,“明天,我再來看你哦。”
說完,她拿起桌上那朵一直放著的小花,輕輕放在了傅承洲攤開的書頁上,花瓣恰好壓住了幾行字。
“這個好看,送給你。”
然后,不等傅承洲反應,她便轉身,小跑著離開了教室,裙擺在空中劃出活潑的弧線。
傅承洲看著書頁上那朵帶著露水、嬌嫩欲滴的花,又看了看門口消失的背影,沉默了幾秒。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將那朵花拈起,隨手放到了一邊的窗臺上,仿佛那只是個無足輕重的小物件。
他繼續看書。
可過了幾分鐘,他的目光不知怎的,又落到了那朵被遺棄在窗臺的花上。
他靜默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將花拿了回來,然后,夾進了面前那本厚厚的書里。
淺色的花朵襯著密密麻麻的公式,有種奇異的和諧。
第二天是周末。
蘇晚一大早就溜達到了大學部,熟門熟路的摸到八號教學樓那間教室。
她從早上九點一直等到中午,又從中午等到下午,小小的身影固執的守在窗邊的位置,時而張望外面,時而低頭寫寫畫畫。
窗外的天色從明媚逐漸轉為陰沉,烏云聚攏,終于在傍晚時分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雨越下越大,敲打著玻璃窗,天色也黑沉沉的。
姐姐蘇清發來消息,【晚晚,雨大了,早點回家。】
蘇晚看了看依舊空無一人的窗外,又看了看手里已經做完的第三套試卷,心里那股從早上持續到現在的期待,一點點被雨水澆濕,化成了低落的潮氣。
他還是沒有來。
她抿了抿唇,收起試卷和筆,慢吞吞的站起身,準備離開。
然而,剛走到教室門口,走廊那頭傳來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蘇晚下意識抬頭。
只見傅承洲手里拿著幾本書,正邁著長腿朝這邊走來。
他穿著簡單的灰色衛衣和黑色長褲,肩頭微濕,發梢也沾著細小的雨珠,清俊的臉上沒什么表情,自帶一種疏冷的氣質。
蘇晚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亮了起來。
所有低落的情緒一掃而空,她幾乎是跳了起來,快速跑到傅承洲身邊。
“傅”她開口,聲音帶著雀躍,卻又頓住。
傅承洲?直接喊名字,好像不太禮貌,畢竟他比她大好幾歲。
傅哥哥?又好像有點太親密、太奇怪了。
于是,一個自然而然的稱呼脫口而出,
“傅大哥,你來了!”她的聲音清脆,帶著毫不掩飾的開心。
傅承洲腳步頓住,垂眸看了她一眼,神色依舊是淡淡的,沒什么波瀾。
“過來看書。”他言簡意賅,目光掠過教室,看她明顯等了很久的樣子,問了句,“你什么時候來的?”
“早上九點來的”蘇晚毫不掩飾,甚至帶點小驕傲的匯報,臉上沒有絲毫抱怨或委屈,“好開心,終于等到你了!”
傅承洲眸光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他看向她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又瞥了眼窗外瓢潑的大雨和昏暗的天色。
“等了一天?”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對啊”蘇晚笑顏燦爛。
傅承洲的視線,落到了她手里攥著的試卷上,“題目都會做?”
語氣平淡得像隨口一問。
蘇晚本來想點頭說都會,這些題目對她來說并不算難。
但話到嘴邊,她眼珠靈動的轉了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她眨了眨大眼睛,指著試卷上被她故意圈出的幾道題,“唔,前面都會,但是這幾題,好像有點難,不太確定。”
她仰起臉,期待的看著他,聲音軟了幾分,“傅大哥可以教我嗎?”
傅承洲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就在蘇晚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他淡淡的應了一聲,“嗯。”
然后,他便繞過她,徑直走進了教室,在昨天那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蘇晚心里的小煙花“嘭”炸開,連忙跟了上去,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殷勤的把試卷和筆推過去。
傅承洲拿起筆,掃了一眼題目,幾乎沒有停頓,便開始講解。
他的聲音不高,語速平穩,思路清晰至極,復雜的公式和原理被他拆解得簡單明了,每一步都嚴謹而有條理。
蘇晚一開始還分心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睫毛,但很快就被他清晰的講解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很快,幾道題講完。
傅承洲放下筆,抬眸看她,“懂了?”
“懂了”蘇晚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她雙手托著下巴,一眨不眨的看著他,笑容燦爛,
“果然,我就知道,我會一天比一天更喜歡你的!”
她頓了頓,語氣是百分百的真誠與崇拜,“傅大哥,你好聰明啊,我今天,比昨天更喜歡你了。”
“.....”傅承洲沉默片刻,“你說話總是這么直接嗎”
蘇晚剛要點頭,眸光掃過傅承洲的耳朵,“傅大哥,你耳朵好紅。”
“為什么你耳朵紅的樣子也這么好看。”
“.......”
傅承洲生平第一次,沒敢繼續和別人的目光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