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洲偏過頭,沒應聲,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書,側臉線條在漸暗的天光里,顯得有些冷峻。
蘇晚也不生氣,好像已經習慣了他這種沉默的回應。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看窗外依舊連綿的雨幕,轉頭很自然開口,
“傅大哥,我準備去吃飯啦,肚子有點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
傅承洲頭也沒抬,拒絕得干脆利落,“不去。”
“好吧。”蘇晚點點頭,語氣里聽不出絲毫被拒絕的沮喪。
她做事直接,喜歡就表達,邀請就發出,但從來不會糾纏不休,更不會因為對方的反應而影響自已的心情。
這是她從小被寵愛著長大、卻也被姐姐教導得極好的分寸感。
她開始收拾桌上散落的試卷和筆,收拾好東西,她站起身,看向依舊沉浸在書中的傅承洲,眉眼彎彎地告別,
“傅大哥,拜拜,我明天要在家做作業,不能來找你啦。”
她頓了頓,很認真的規劃著下一次見面,“下周我再來找你可以嗎?”
傅承洲的目光依舊落在書頁上,指尖無意識的劃過一行公式,幾秒后,才淡淡回了和昨天一模一樣的兩個字,
“隨你。”
“好哦!”蘇晚得到回應,笑容更甜了些,朝他揮揮手,轉身就往教室門口走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教室里回響,漸行漸遠。
眼看她纖細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門外的走廊拐角,融入那片灰蒙蒙的雨幕里。
一直低頭看書的傅承洲,忽然抬起眼,目光追向門口。
就在蘇晚的左腳即將邁出門檻的剎那,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里響起,不高,卻清晰的穿透了雨聲,
“雨下這么大,你帶傘了嗎?”
蘇晚的腳步立刻停住,有些詫異的回過頭。她看到傅承洲已經合上了書,正看向她這邊,那雙總是沒什么情緒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線下,似乎比平時深了些。
她眼眸彎起,舉了舉手里一直拿著淺藍色雨傘,傘柄上還掛著一個毛茸茸的小兔子掛件,“帶了呀,我姐姐每天都會給我準備好放在書包里的。”
傅承洲沉默了一瞬,視線雨傘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開,看向窗外瓢潑的大雨,語氣平淡地說,
“我沒有帶傘。”
蘇晚的眼睛倏然亮了,她幾乎是立刻舉高了手里的傘,聲音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雀躍,“傅大哥,那我們一起走,我的傘可以分你一半!”
傅承洲看著她臉上那純粹明亮的笑容,點了點頭,沒什么表情的“嗯”了一聲。
他站起身,將桌上最后一本書收進背包。
在俯身拎起背包時,他的動作微不可查的頓了一下。
因為桌下角落里,放著一把純黑色的大傘。
但他只是目光掃過,便若無其事的將那只黑色的傘柄,往課桌更深處的陰影里,輕輕推了推。
他拎著包,走到蘇晚身邊。
兩人一同走入雨中。
蘇晚踮著腳,努力把傘舉高,想將他也完全罩住,傅承洲垂眸看了她一眼,伸手接過雨傘。
但這把小傘對于身高差距明顯的兩人來說,實在有些捉襟見肘。
傘的大半部分都傾向了蘇晚那邊,傅承洲的大半個肩膀和書包很快就暴露在雨絲里。
雨水順著傘骨匯聚,滴滴答答落下。
傅承洲的肩膀,靠近蘇晚的那一側,很快就被斜飄進來的雨打濕了一片深色的水跡。
好不容易走到教學樓的大門口,這里有屋檐暫時遮擋。
傅承洲收起傘,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蘇晚一抬頭,就看到傅承洲肩頭那塊明顯的濕痕。
她漂亮的眉毛立刻擔憂的蹙了起來,“傅大哥,你肩膀都濕了,這樣會感冒的。”
她想到什么,眼睛一亮,“我車上有干凈的毛巾,就在門口等著,不然你先擦一下?”
傅承洲的目光掠過自已微濕的肩膀,又看向她滿是關切的小臉,點了點頭,“可以。”
蘇晚立刻笑起來,領著他走向停在不遠處自家司機的車。
拉開車門,溫暖的空調風和淡淡的香氛氣息撲面而來。
她從儲物格里翻出一條嶄新柔軟的米白色毛巾,遞給傅承洲。
“給你,”
傅承洲接過,道了聲謝,用毛巾隨意的擦拭著肩頭的濕跡。
動作間,他聞到毛巾上帶著和蘇晚身上相似的,淡淡的甜香,眸光微動。
擦完,他將毛巾折好,放在一旁,卻沒有立刻下車的意思。
他只是靠坐在舒適的后座里,目光平靜的看向窗外依舊滂沱的雨幕。
蘇晚自然更不想他走。
她眨眨眼,看著傅承洲線條完美的側臉,一個小心思又冒了出來。
她往他那邊挪了挪,聲音放軟,帶著點試探和期待,“傅大哥,現在時間已經很晚了,雨又這么大。”
她觀察著他的神色,小聲提議,“不然我們一起吃個晚飯?我知道附近有家餐廳還不錯,吃完我讓司機順路送你回去,好不好?”
傅承洲轉過頭,看向她。
女孩的眼睛在車內暖黃的燈光下,像浸潤在水里的黑葡萄,亮得驚人,里面清晰的寫著期待。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猶豫。
然后,他微微頷首,語氣是一貫的平淡,“看在你年紀小,又等了我一天的份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有些驚喜睜大的眼睛,“可以適當放松一點限制。”
“真的嗎?!”蘇晚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眼睛里的星光瞬間炸成了煙花。
她控制不住的往傅承洲身邊又湊近了些,兩人的手臂幾乎挨在一起。
她仰著小臉,笑容燦爛得晃眼,“傅大哥,跟你待在一起好開心呀!”
她說著,一只手無意識的按了按自已的心口,“我感覺,我心臟跳得好快,撲通撲通的,我看小說里都說,這就是戀愛了的表現!”
她歪著頭,看著傅承洲,眼神干凈又直白。
傅承洲垂眸,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因為淋了雨,她額前細軟的發絲有些濕潤,貼在光潔的額頭。
小臉白皙瑩潤,此刻因為興奮和開心,泛著健康的粉暈。
那雙總是彎著的杏眼,此刻睜得圓溜溜的,濃密卷翹的睫毛上似乎還沾著一點未干的雨汽,像蝴蝶顫動的翅膀。
鼻尖小巧,嘴唇是自然的嫣紅色,因為笑著,露出一點點潔白的貝齒。
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柑橘香氣,混合著雨水的微潮氣息,絲絲縷縷的縈繞過來。
傅承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不知道蘇晚的心臟是不是真的跳得很快。
他只知道,在這一方溫暖密閉的車廂里,聽著她毫無保留的、熾熱直白的話語,看著她近在眼前的、鮮活生動的笑靨,
他自已的心跳,好像,有點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