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到了一處偏遠的鄉村,田埂劃分出零碎的旱地,作物長得得疏落,幾個穿著麻衣的男女在其中勞作。
這里的房屋不像城主府那樣寬闊大氣,幾間低矮簡陋的泥草屋散落著,屋頂鋪著厚厚一層顏色深淺不一的茅草,讓人深深懷疑是否能抵御住寒風冷雨。
馬車在一間屋子前停下,朔姬在小百合的攙扶中下了車。
比起方才所見破敗的草屋,眼前的這間房屋稱得上是富麗。
有青竹所圍成的柵欄,疏疏地圍成一個方正的院落,院門是簡陋的柴扉。
往內看去,能看見里面夯得較為平整的泥地,屋子仍然是茅草頂,泥胚墻。
朔姬進去查看了一番,這屋子的生活痕跡不多,柴薪有些發霉,灶、鍋、基本的烹飪器具都有。
居室內的被褥也有,當然一切的布置與用品與城主府相差甚遠。
因為走得急,朔姬并沒有帶多少衣物與飾品,島津也治給她備上了布匹,糧食、鹽。
在這個時代,這些東西足以救命。
隨行的人不多,有四個武士,三個侍女。
帶太多人過于明顯,也不能保證忠心。
朔姬從不相信他人,特別是對于武士這類人,就算這幾個人是島津也治信得過的人,可她信不過。
也許短時間這些人會忠于她,可人性是貪婪的。
時間一長,這些人就會滋生出可怕的欲望,將她出賣。
貌美無依靠的破城姬君,對于那些權貴是很好的玩物。
唯一有幾分信任的人便是小百合。
所以黃昏時分,朔姬讓小百合在飯菜中加入了迷藥,四名武士連同兩名侍女在內都中了藥。
見幾人趴倒在桌面,小百合試探性地推搡著幾人,口中喊著他們的名字。
確認他們沒有任何反應,她才去請示朔姬:
“姬君,他們都暈倒了,我們?”
“殺了,再將他們丟進林子中,自然會有野獸處理他們的尸體。”
小百合臉色不變,低低回了聲:“是。”
在城主府她見過太多死掉的人,對于生命她已經感到麻木。
而且她也明白,解決掉這些人是必要的選擇,盡管他們很無辜。
小百合手中拿著匕首,干脆利落地劃掉了幾人的脖頸,幾聲哀嚎的嗚咽響起,濃稠猩紅的鮮血濺在地面。
她面無表情,可慘白的臉色以及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后悔了嗎?”
朔姬冷淡的聲音響起,小百合被驚醒,手中的匕首滑落,看向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的姬君。
“不,奴婢不會后悔,只是親手殺人,心中到底有些惶恐。”
“習慣就好。”朔姬回了一句。
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下去,她手中拎了盞燈,提醒道:
“走吧,天已經黑了。”
“是。”
小百合顫抖著聲音回答,到底還是見過不少尸體,所以她很快恢復了冷靜,將一具具尸體裝進草袋, 拖著尸體便跟著朔姬往山上前行。
雖然馬車還在,可尸體要放到山林中去,馬車并不能通行,所以只能把尸體拖過去。
好在這里的屋子是村子的偏遠處,周圍沒有鄰居,也鮮少有人路過。
武士的身體重量不輕,可小百合一點都不覺得累,腦海中只想著趕緊把這些尸體處理完。
朔姬在前方提燈,小百合就拖著尸體跟在她身后,草袋本就不能承受重物,加上在地面上摩擦,很快就破了。
肉與地面摩擦,在泥巴路上拉出一道蜿蜒曲折的血色痕跡,不過她們也來不及在意這種事。
走了好一截山路朔姬才停下腳步,小百合跟著停下,將尸體放下,又跟著朔姬去處理第二具尸體。
就這樣,六具尸體最后被整整齊齊地擺到了一起。
拖完最后一具尸體,小百合已經累得體力不支,手腳發軟地癱在地面,朔姬沒有呵斥她,而是拿過匕首將草袋劃開。
濃重的血腥味散開來,讓人聞了從心底深處發嘔。
“血腥味很快就能吸引野獸過來,我們要快點離開。”
朔姬站在小百合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察覺到她的靠近,小百合抬起頭,透過油燈的火光,隱隱看清楚了姬君臉上的表情。
她眉尾拉直,眼眸半垂,睫毛在她眼下投出濃密的暗影,將所有的火光都吞噬殆盡。
跳動的燈火在她臉上打出詭譎的明暗,某個瞬間照亮她精巧的下頜,下一瞬卻又讓她的上半張臉完全陷入黑暗。
她美麗的容顏在光與暗之間忽隱忽現,眉眼中透出一種冷淡的靜謐,在這血腥味與空蕩的山林襯托下,竟給人幾分鬼魅感。
小百合打了個寒顫,有那么一瞬間,她覺得姬君也會殺掉自已。
“走吧。”
好在,這只是她的錯覺。
見姬君抬腳離開,她費力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她身后。
直到回到房屋,小百合才卸盡了所有力氣,再也做不了任何事。
“你先去休息吧,那些血跡明天再清理也不遲。”
“是。”
得到命令,小百合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她的屋內休息。
第二日清晨,小百合如往常那般醒了過來。
望著陌生的屋檐,她愣了一下,隨后才想起來,姬君和她逃到了這個偏遠的村落。
昨夜她處理了那些武士和侍女后,實在是太累,直接就睡著了。
身體叫囂著想要休息,不過她還是拖著疲軟的身子起來,準備好了姬君待會起床需要用的東西。
從今以后,姬君身邊只有她一個侍女了,所有的事都要落在她身上。
不過她并不覺得辛苦,也不會抱怨,因為這是她的命,無論離開姬君與否,她都是下人的命。
既然如此,不如留在姬君身邊照顧她,小百合這樣想著。
......
主仆兩人在這處偏遠的鄉村落了腳。
城主府被攻破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朔姬耳中。
像瓏姬這類的年輕貌美女子被收為姬妾,或是被賞賜給家臣。
城主以及兒子,包括其下的家臣統統不留,武士歸順者不殺。
短短的時間內,槿山城就迎來的它的破滅,島津也治所有的一切被瓜分得一干二凈。
聽說他的頭顱一直被掛在城門上,朔姬也只能感嘆一聲,卻別無他法。
“大概要死后才能將他的頭顱取下來安葬吧。”
念在島津也治對她不錯的份上,這是她最后能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