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姬要羽織不過是一句玩笑話罷了,說過之后她自已都忘記了。
沒想到在一個月之后,她房間內出現了一件羽織。
一開始她以為是侍女放在那里的,她也沒有在意,直到晚上的時候,那件羽織在暗夜中散發著點點的光芒,她才拿起看了一眼。
入手是比絲綢還要順滑的手感,像是品質上好的玉石,溫潤凝脂。
仔細看的話,這布料確實隱隱散發著盈光,像是將月光織入了其中,清冷柔和。
她將羽織展開,整件羽織是以素白的顏色打底,但因為材質原因,并不顯得單調,反而高雅清冷,金線與淡青絲繡出的八重櫻從衣緣處緩緩漫開。
袖口處的內襯繡著島津家的家紋,羽織底袍用玄色的絲線繡著細小的桐花紋,與素色的羽織交相輝映,相得益彰。
“這該不會是魑魅院那家伙親手織的吧?”
因為別扭不知道怎么面對她,所以干脆就這樣放在了她的屋內?
原來他還有隱藏的傲嬌性格???一點都不像一開始的你啊,魑魅院!
說不定他正在某處暗暗觀察,想要看看她是何種反應呢?
想到這里,她嘆了口氣,故作失落道:
“怎么可能呢,魑魅院每天都想著怎么變強,哪里有時間做這種東西?!?/p>
“想來,這應該是哪個侍女送來的吧?!?/p>
躲在角落的蜘蛛聽到這話整個妖都不好了。
“你是眼瞎么!”
終于,他還是忍不住變成人形走了過去,“人類能有這種布料?”
這可是他最好的蛛絲做的,甚至他還加了些月瑩草進去,那草本就難找,花費了他好些時間,現在聽到她說是侍女做的,他怎么能不生氣?!
罕見地看到平日陰沉的魑魅院臉上帶著怒氣,朔姬由衷地感到滿足,這和把嚴肅認真的人弄哭有種異曲同工之妙。
“所以這是你做的?”
悠悠的一句話霎時堵住了魑魅院的嘴,一時間他臉色變幻莫測,卻怎么都不回答。
“魑魅院,你竟然真的給我做了這種東西?”
朔姬嗤笑一聲,哪里還有方才失落的表情,“那只是我隨口一句話罷了,難不成你以為我會感動?”
“我說,與其放心思在這上面,不如快點變強。”
魑魅院表情冷了下來,胸口處隱隱有些作痛。
他垂下睫毛,纖長的羽睫遮住了眼神中的煩躁憤怒,還有那微不可察的難過。
他還真是魔怔了,竟然真的花時間為她做這種東西。
“嗤,只是我吞噬之時無聊應付你的東西,姬君大人還是不要多想為好?!?/p>
他沉著聲音回復,情緒卻越發暴躁。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件羽織是他花了心思去做的,不僅符合她姬君的身份,就連島津家的家紋也繡在了上面。
“那最好不過?!?/p>
她冷漠的回答像是纏繞在藤蔓上的刺,并沒有什么威脅,但被刺穿肌膚時,仍舊帶來了讓人難以忽視的疼痛。
魑魅院安靜了幾秒,隨后收斂全部的情緒,又恢復成了往日的他。
他露出假笑,正想恭維她,視線抬眸落在她的身上時,卻猛地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何時穿上了那件羽衣,柔和的盈光襯托得她那樣皎潔清冽,她未施粉黛,卻比任何人都風華內斂。
那雙透紫色的眼眸泠泠,帶著些許的笑意正看著他。
舌尖在齒尖劃過一圈,他才像是從怔忪中回神,陰沉道:“姬君大人不喜,何故穿上?”
“因為看你變臉很有趣哦?!?/p>
“???”
“明明很在意吧?卻要嘴硬說是應付我做的。”
“要是我再說一些嫌棄的話,你會氣到回居室偷偷哭嗎?”
“......”
魑魅院額頭青筋猛跳,他就從未見過像朔姬這樣性格惡劣的人!
他發誓,如果下次再輕易聽信她的話,他就一個月不進食!
“我很喜歡哦,魑魅院?!?/p>
“以后也請繼續替我做羽織吧!”
一個不用她準備布料,還能制作出華麗高貴羽織的典服師,簡直不要太廉價!
“不、可、能!”
魑魅院幾乎是扭曲著臉說出了這三個字。
“別生氣嘛,我那些話是逗你的?!?/p>
“閉嘴!”
“你以后要是再敢說那些話,我就把你吃掉!”
他是真的被那些話氣到了,直到現在胸口還隱隱作痛。
“是是,我不說了?!?/p>
魑魅院自認他是一只沉得住氣的妖怪,但面對朔姬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哼!”
他冷哼一聲,但到底臉色好了許多,心中那股苦澀煩躁感也消散開來。
若和朔姬這女人待在一起,這城主府內的日子也不是那樣無趣,魑魅院這樣想著。
但是,平靜的日子都是建立在實力之上的,力量對于妖怪來說,是一切的根源。
......
在某個平靜的夜晚,朔姬被一位大妖纏上了。
起因是對方路過此地,聽人類說槿山城的朔姬大人姿容舉世無雙,驚為天人,所以他便起了攀比的心思。
于是,名為綾羅的妖怪,親自來到了城主府。
彼時,朔姬正在庭院的長廊小酌,賞著圓月。
這個時代的月亮很好看,特別是月圓之夜,清透的月光明亮又輕柔,將庭院照射得影影綽綽,渲染著朦朧的美感。
“你就是朔姬?”
人未到,聲先至,慵懶惑人的聲音在安靜的庭院中兀地響起。
不等她說話,魑魅院驀地出現在她身邊,以警惕的姿態看著來妖。
借助月光,朔姬看清了庭院中的妖。
這是一只漂亮得極具攻擊性的妖,像是浮世繪中最華麗濃艷的那一抹。
具有東方韻致的秀逸面容,惑人的狐貍眼纖長,眼尾上挑的弧度非常明顯,自帶幾分妖冶笑意,瞳孔是一種奇異的金褐色,豎瞳為他增添了幾分不羈的野性。
他姿態從容慵懶,淡金色的長發垂至腰間,僅用一根黑色的發帶在尾端系住,幾縷發絲垂落在額前與臉頰邊。
朔姬看向那妖的手,指甲果然不似人類,尖長銳利,仿佛能隨意取人性命。
結合他的豎瞳,她第一時間想到了貓妖、狐妖這類的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