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過我不討厭你。”
薄雪不喜歡打斷別人說話,但她的再次疑問讓他有些懊惱,是對他自已的懊惱。
“朔,我不會討厭你。”
“我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如果我討厭你,我不會不說出來,如果我討厭你,就更不會把你留在雪山。”
“所以你可以留在雪山,留在我的身邊。”
他顯然是有些急了,一次性說了這么多話出來。
“你殺人和我討厭你并沒有任何干系。”
“我確實討厭見到生命的逝去,但我為什么要因為不認識的人類死掉而去討厭你?”
于薄雪來說,他只是討厭見到生命凋零的那一刻,因為這種感情與過程是痛苦的。
但這并不代表他就要阻止生命的逝去,相反,對他來說,陌生的人類和妖怪只要不死在他的面前,又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
“也就是說,在您心中,我是很重要的存在嗎?”
對上她希冀又小心翼翼期待的眼神,他根本無法說出否定的回答。
“嗯,是的。”
他給出了肯定的回答,心中沒有任何的心虛與游移。
“所以,你不是什么都沒有。”
“相信我,朔。”
薄雪對她伸出了手,冷淡的眉眼間帶上了溫柔與鄭重,那蒼灰色的眼眸中不再是一片虛無,而是清晰倒映著她的臉龐。
艷若冰霜的大妖罕見地表露出了溫柔,手掌直直地停駐在她面前,等著她給予回應。
朔姬眼眶通紅,帶著哽咽的聲音問道:
“那你會因為其他事討厭我,或者拋下我嗎?”
“自然不會。”
“好,我相信你。”
她將手放了上去,眼眶的淚珠滑落到他的手背上,像是在提醒著他,要信守承諾。
薄雪緊緊回握住她的手,像是再也不想松開,
心臟不安分地跳動起來,壞掉般地快要跳出胸腔,心中生出了某種難以表述的悸動,讓他很想做點什么去表達這份心情。
“薄雪大人,謝謝您。”
聽到這句話,他像是下意識,又像是恍然大悟般地低頭湊近了她,等待著她主動吻上來。
唇齒接觸的那一刻,身體表達著滿足的喟嘆與欣喜。
熟悉的氣味與溫暖傳來,他毫無保留地接納她的所有,好像她的存在已經(jīng)是屬于他的一部分。
到底是在城主府門口,雖然路過的人都因為薄雪妖氣的威懾而不敢看一眼,但他們還是有所收斂。
薄雪許久沒有這么開心了,即使是想要克制,可上揚的嘴角徹底打破了他一貫冷淡的姿態(tài)。
想著她許久都沒出來過了,所以他就帶她到處去逛了逛。
回到雪山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暗沉了下來,不過這并不影響一人一妖的好心情。
整個雪山是有結(jié)界的,人類與妖怪無法輕易闖入,而薄雪在這雪山之內(nèi),說是神明都不為過。
只要他想,季節(jié)可以一直是春天,時間可以一直處于白天。
考慮到人類在夜晚需要光亮,所以一開始薄雪問朔姬要不要一直保持白天,被她給拒絕了。
他沒有強求,在居所處安置了夜光珠,一到夜晚便會發(fā)出柔和的熒光。
“朔,我在后院建了一處溫泉。”
“什么時候的事?”
薄雪露出一抹淺笑,摸了摸她的發(fā)絲,低聲道:
“你每次沐浴后都說冷,所以我——”
話未說完,他臉色一變,倏地冷了下來。
“有妖闖了進來。”
他的結(jié)界不是隨便什么妖都能闖進來的,闖入這里的妖會受到壓制,他不是擔心打不過對方,而是惱怒于對方的冒犯。
“那我需要去躲一下嗎?”
“不用,你待在我身邊才是最安全的。”
他坐在她的身邊,隨后指尖輕輕一揮,天色霎時從黑夜進入了白天。
“那我們就坐在這里等?”
朔姬牽過他的手把玩著,他的手指很好看,骨節(jié)分明,摸著的手感冰涼而柔軟。
夏日摸著應該會更舒服吧?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隨后將自已的手指插入他的指縫間,低聲笑道:
“雖然您的手是涼的,但是我牽著您的時候,您的溫度就和我是一樣的了。”
薄雪沒有回答,眼神卻柔和了下來,手指穩(wěn)穩(wěn)地握住她的手背,以此來做出回應。
“呵——看來是我打擾到你們了!?”
一道魅惑磁性的聲音響起,上揚的音調(diào)夾雜著不明顯的怒意讓他看上去來勢洶洶。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綾羅渾身散發(fā)著磅礴的妖氣,淺金色的長發(fā)在氣壓下飛舞著,狹長的狐貍眼正冷冷地盯著薄雪。
在他身后是陰柔的魑魅院,他沒有說話,就靜靜地站在原地,周身陰沉的妖氣卻難以讓人忽視。
一進來,他的眼神就直直地落在朔姬身上,沒有將注意力分給其他任何妖或物。
看到他們,朔姬沒有什么反應,掀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就又將注意力放到了薄雪的手指上,完全忽視了兩人。
魑魅院沒有生氣,甚至對她如此熟悉的反應感到安心。
但綾羅一下就炸了,本就酸澀的心,現(xiàn)在更是被人狠狠攥住,擰出苦辣嫉妒的汁液,灼燒到了全身。
特別是看到對方那副淡然,又親昵挨著她的模樣,他恨不得把眼前雪妖的臟手砍掉!
“你們闖入我的雪山,竟然還敢大呼小叫。”
薄雪的聲音本就空靈,沒有情緒時便會顯得極其冷漠,他聲音不大,卻氣勢十足,坐著的姿態(tài)更顯得從容不迫。
對比陰鷙的魑魅院,還有氣急敗壞的綾羅,先不論實力,至少氣勢姿態(tài)上,他就贏了。
“闖入者,趕緊滾出去,不然你們就永遠與這里的冰雪作伴好了。”
話音落下,刺骨的寒風席卷全場,綾羅與魑魅院站立的周遭開始結(jié)冰,連空氣也開始凍結(jié)。
薄雪握著朔姬的手,低聲道:
“害怕的話,閉上眼就好了。”
誠然,對面兩只妖怪都不弱,尤其是那狐妖,氣勢與妖力完全不弱于他。
可這里是雪山,是他的地盤,沒有任何妖怪和人類能在這里打敗他。
這是他的自信與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