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凌婉真一出現(xiàn)的時候,林煊便發(fā)現(xiàn)了她。
她和其他人一樣穿著學院的藍白衣衫,可那普通的學院制服在她身上顯得那么耀眼優(yōu)雅,讓他在人群中能瞬間發(fā)現(xiàn)她。
同時,他也發(fā)現(xiàn)了她身邊的南冰雁,還有另外一位氣質不俗的少年,粗略一看便覺得對方威勢逼人。
雖然是第一次見到對方,但從收集到的信息中來看,他便知道了這人是誰——帝承意,滄瀾國的太子。
“煊哥哥,那眉心有紅痣的人,便是凌婉真。”
林悠站在他旁邊,態(tài)度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看來已經(jīng)整理好了昨天的情緒。
“嗯?!?/p>
林煊點頭,沒有問什么,比起從別人口中了解到她,他更想自已去觀察,自已去探索發(fā)現(xiàn)她的一切。
“她身邊那兩人,一個叫南冰雁,一個叫帝承意,帝承意是滄瀾國的太子,至于南冰雁的消息,我沒有查到?!?/p>
“我聽人說,他們的關系很好?!?/p>
說到這里,林悠表情冷漠了一分,顯然對凌婉真極其不滿。
“她當初那般對你,現(xiàn)在身邊倒是有不少人。”
她這話說得委婉,但其實話中的意思就是說凌婉真嫌貧愛富,嫌棄當初的林煊淪為廢材,沒有家世,現(xiàn)在周圍卻又有其他人。
“悠悠妹妹,慎言?!?/p>
他當然不會忘記當初的不甘與屈辱,可是換個角度想,若他的未婚妻是廢材,且家世低下,同時自身天賦異稟,家世顯赫,他自然也不愿意。
只是他的做法不會這般極端,將對方和對方家族的臉面踩在腳下。
不過她的性格高傲,行事風格也狂傲,想必一直沒將他和林家放在眼中。
這就是她“凌婉真”的性格啊,讓他又愛又恨。
對上林悠錯愕的眼神,林煊抿了抿唇,意識到他剛剛的語氣頗有種維護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說,她身邊有何種人、是什么關系,我們都不應該隨便猜測。”
“我們只要做好我們自已的事就行了?!?/p>
“也對,煊哥哥只要專注自已就好了,我相信總有一天,她會后悔的,只能仰望著你?!?/p>
林悠微微一笑,語氣認真而溫柔。
這番話在林煊聽來卻不是滋味,以前他確實以正面打敗真真為目標。
但現(xiàn)在,他想要的不是她的后悔,而是她的關注。
“悠悠妹妹,以后別說這種話了,萬一我沒做到的話,豈不是讓大家失望?”
林悠還想說些什么,對上林煊冷淡的神色,又默默把話咽了下去。
葉傾塵就不一樣了,他在林煊腦海中肆意大笑。
【哈哈哈哈哈,小子,林悠這女娃說的沒錯啊,你最初的目標不就是想讓真真后悔嗎?】
【你小子不是說到做到嗎,應該不會食言吧?】
【老師,我發(fā)現(xiàn)你有些時候真的很煩。】
明知道他現(xiàn)在對真真的態(tài)度,還故意說這些話。
【咦,什么叫我煩???當初一說起真真,你小子從來都是一副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的模樣?!?/p>
【……】
林煊無言以對,最后只能干巴巴回一句。
【人總是會改變的,老師。】
說是這樣說,但他很清楚,如果讓現(xiàn)在的他去告訴以前的自已。
說什么兩年以后見到凌婉真,你會喜歡上她,估計當時的他會一掌將現(xiàn)在的他拍死,然后大聲叱罵。
人別說共情別人,就連從前的自已都不能共情。
【我也沒說不能改變啊~】
葉傾塵拉長了尾音,聲音戲謔。
【由愛生恨嘛,我懂~不過我懂,并不代表別人能懂?!?/p>
【你喜歡她 ,我能理解,但在別人眼中,你就是沒臉沒皮,沒有尊嚴的人,你知道嗎?】
【我如何能不知道?】
在他淪為廢材的那一刻,往日對他極為親切的人紛紛疏遠,露出嫌棄的態(tài)度。
他被真真退婚,讓整個林家都淪為了笑柄,現(xiàn)在卻喜歡上她,那些人估計會大罵他是沒有尊嚴的狗。
【可是老師,我不在意別人的目光?!?/p>
【這些年來,我聽過的閑言碎語,得到的輕視還少嗎?】
【以前的我,嘴上說著不在意,心中卻是在意的?!?/p>
【可是我早就想明白了,難不成我要因為別人的目光、別人的鄙夷,而去放棄自已的情感,遠離自已喜歡的人嗎?】
【別人的想法和意見我無法左右,那他人自然也無法左右我的想法和意見,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努力變強。】
【強到名聲傳遍整個大陸,強到不敢有任何人在我面前置喙?!?/p>
就像真真的態(tài)度,不在意別人的眼光,不在意別人的態(tài)度,只專注自已。
聽到林煊的這番話,葉傾塵心中欣慰,這種想法,才是強者該有的態(tài)度。
他們作為武者,不僅僅要注重修為,更要注重心性,空有修為而沒有心性,是走不長遠的。
【你能這樣想,那就對了。】
師徒兩人對話間,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朝林煊走了過來。
“林煊,你終于回來了!”
清亮的聲音讓林煊回神,他扭頭看去,看到了滿面笑容的女子。
“巫白纓?”
他有些意外,沒想到能在這里遇到對方。
巫白纓是他第一年出家歷練而認識的人,過程也很簡單,她遇險,他恰巧幫了她。
“你也在這里嗎?”
“嗯,原本我是沒打算來萬源學院的,后來我派人打聽了你的去向,知道你要來,所以我就來了。”
她這話一說完,林煊心下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你看,我就說你小子桃花運好吧?】
林煊沒理會葉傾塵的打趣,心中暗暗煩躁。
“萬源學院挺好的,你在這里應該能學到很多?!?/p>
說著的同時,他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幾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巫白纓正處于重逢的喜悅當中,沒有注意到他的動作,倒是一邊的林悠注意到了。
她看向興致勃勃的巫白纓,眼神沉了一瞬,不知道這人竟然也與林煊哥哥認識。
“我終于見到你了,以后你應該就會待在學院了吧?”巫白纓高興地問著。
“嗯?!?/p>
一邊回答,林煊又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那你這一年應該有很多收獲吧?能不能打敗凌婉真?”
提起凌婉真的名字,林煊腳步一頓,看向了巫白纓。
“和真、她有什么關系?”
差點脫口而出真真這個親昵的稱呼,他趕緊打住,見她和林悠都沒發(fā)覺異常,才松了口氣。
“哼,你不知道凌婉真囂張的態(tài)度,簡直目中無人,不可一世。”
“偏偏帝承意還想和她交好,說是交好,分明是看上了她?!?/p>
“這凌婉真裝得清高,平日里和帝承意與南冰雁的來往也不少,卻偏偏還要做出一副高傲的模樣?!?/p>
“還好你和這種人沒有來往,她……”
“巫小姐,你這種背后嚼舌根的行為,又算如何呢?”
林煊冷聲打斷了她的話,幽深的眼眸充斥著冷意,巫白纓與之對視,不禁打了個寒顫。
回過神來之后,她惱羞成怒起來。
“你、你什么意思?!”
“我為你來到這萬源書院,為你打抱不平,你竟然這么說我?”
她氣極,白皙的面龐染上了一層怒色,有種好心喂了驢肝肺的感覺。
“我何時讓你來這萬源書院的?”
林煊不是壞脾氣的人,只是對方不停在他面前數(shù)落真真,這讓他如何能忍住?
莫名其妙說是為了他來萬源學院,然后跑到他面前說心上人的壞話。
“我更不需要你為我打抱不平,我與你不過一面之緣,你這樣做是何意?”
“你——!”
這番不留情面的話,讓巫白纓氣憤難耐,卻又有些傷心。
她沒想到,自已心心念念想見到的少年,再次重逢,竟然會對她惡語相向。
越想越生氣,她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加上心中的那份委屈,冷光一晃,她竟是拿出一柄長劍,直指林煊。
林煊面色不變,猛地釋放出源氣,抵擋住她的劍尖。
場面一時間變得冷凝起來,周圍漸漸匯聚的視線,讓巫白纓臉色越發(fā)難看。
“林煊,給我道歉!”
“呵!”
林煊冷笑,淡聲拒絕:“不可能。”
要不是明面上的身份沒有資格,他早就讓她道歉了。
“巫同學何必如此生氣,進入內院的比武馬上就要開始了,現(xiàn)在比試,怕是不妥?!?/p>
一直沒說話的林悠出來打著圓場。
“煊哥哥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他不喜歡別人多管他的事?!?/p>
“哼,你又是誰?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說話?”
巫白纓睨了眼林悠,眼中的不屑幾乎快溢了出來。
林悠也眼神一冷,她的好脾氣只是針對林煊,其余人要是敢挑釁她,她也不會手軟。
她站在林煊身側,渾身源氣兀地爆發(fā),場面更加復雜。
不小的動靜惹得了導師的注意,水瑩導師趕緊走了過來,生怕他們打起來。
“住手!”
“比試馬上就要開始了,這可是關系到你們進入內院的大事,千萬別亂來!”
“有什么問題,大家冷靜說清楚就好,不要動手。”
見導師來了,加上長老和許多學員都在場,巫白纓也冷靜下來,冷哼一聲收起了長劍,轉身走遠。
林煊和林悠也收起了源氣,沒有繼續(xù)動手的欲望。
見狀,水瑩松了口氣。
她看了眼遠去的巫白纓,轉頭對林煊林悠道:
“你們別在意她,最重要的是獲得進入內院的資格?!?/p>
“特別是你,林煊,你的情況我都清楚,所以你更要好好表現(xiàn)?!?/p>
“我知道,水瑩導師放心吧。”
林煊點頭應下,視線不經(jīng)意一瞥,落在了遠處的凌婉真身上。
與此同時,南冰雁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他扭頭看過去,恰好與林煊四目相對。
他輕蔑一笑,眼神冰冷而銳利。
“真兒,你看那人,便是林煊吧?”
視線一直往這邊瞟,生怕他們發(fā)現(xiàn)不了似的。
聽到他的話,林婉真和帝承意同時轉頭看去,帝承意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聽說入學之前,對方不過氣源八階,現(xiàn)在竟來到了氣變之境,修為提升速度實在不慢。
凌婉真沒什么感覺,只不過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當初不過隨口一提,沒想到他倒是來了?!?/p>
“他沒有看上去的那么簡單,短短一年,已經(jīng)來到了氣變六階,想來是大有機遇?!?/p>
帝承意對林煊的惡意倒是沒那么大,倒不如說,他還挺欣賞林煊的。
從天才淪為廢物,再慢慢一步一步爬起來,這個過程看似簡單,實則困難重重。
“嘁,長得不怎么樣,修為也很低,真兒看他一眼都是浪費精力?!?/p>
南冰雁對林煊的厭惡與敵意毫不掩飾,對于這個曾經(jīng)占著凌婉真未婚夫名頭的人,他恨不得對方立刻在這世上消失。
“你這么說,倒是沒問題?!?/p>
帝承意點了點頭,欣賞歸欣賞,但同時他也認同南冰雁說的話。
南冰雁心中滿意,難得看帝承意順眼了一回,更重要的是,他發(fā)現(xiàn)真兒對林煊是一種完全無視的態(tài)度。
可他心中高興,有人心中就不高興了。
林煊想過凌婉真對他的態(tài)度,一定是無視、漠然、甚至鄙夷。
可真到了這一刻,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已根本做不到坦然面對。
她剛剛那淡漠的一眼,分明就是知道他是誰,卻仍然沒將他放在眼中,仿佛他不過一個陌生人,根本不值得入眼。
他雙拳握緊,心中一抽一抽的,酸澀的疼痛從心臟蔓延,不算太痛,卻難以平息。
在此之前,他還抱有幻想,或許能通過林煊這個身份接近她。
但是現(xiàn)在,他無比清醒地意識到,絕對不行!
絕對不能讓真真發(fā)現(xiàn)仇冰就是林煊!
注意到他的情緒波動,林悠眼底閃過心疼,以為他是又想起了當初的不甘與憤怒。
“沒事的,煊哥哥,你已經(jīng)不是當初的你了?!?/p>
“你的進步與努力,我一直都看在眼中?!?/p>
“我相信你一定會進入內院的,悠兒也會努力追上你的步伐,所以我們一起加油吧?!?/p>
“謝謝你,悠悠妹妹?!?/p>
林煊露出了笑容,卻與她保持了更遠的距離。
“不過你不是追上我的步伐,而是走自已的道路,然后總有一天會遇到與你志同道合的人?!?/p>
“……”
林悠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后悶悶回答一聲,不再說話。
注意到她的表情與舉動,林煊裝作沒有發(fā)現(xiàn)。
真真本就對林煊這個身份無感,他要是和別的人親近一點,那真真豈不是更討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