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的黎明尚未到來，林軒的辦公室里只有屏幕的冷光。
那條充滿威脅的加密信息還停留在屏幕上。他沒有刪除，也沒有回復。只是平靜地將設備放在一邊，拿起了另一部手機。
電話接通了。
“您好，這里是維思達公務機。”一個彬彬有的客服聲音傳來。
“我需要一架飛機。”林軒的聲音沒有波瀾。
“好的先生。請問您的航線和乘機人數是？”
“環球航線。乘客大約五十人。”
“五十人的環球航線，我們推薦龐巴迪的環球7500或者灣流G650ER，可以提供最舒適的……”
“不夠。”林軒打斷了對方，“我需要一架A380。”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客服顯然被這個要求鎮住了。A380，空中巨無霸，通常用于商業航線，極少被用于私人包機。這已經不是奢侈，而是權力的展示。
“先生，A380的運營成本非常高昂，而且對起降機場的要求也……”
“費用不是問題。機場你們來協調。航線你們來規劃，我需要十個目的地，遍布全球。旅行時間，一個月。”林軒的語氣不容商量，“把它當成一個畢業禮物來準備。”
“……好的，先生。我們立刻為您組建專屬團隊，二十四小時內向您提供初步方案。”客服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敬畏。
“可以。”林軒掛斷電話。
他打開了金陵大學金融系的班級群聊。這個群已經很久沒有這么熱鬧過了，上一次還是因為他買下學校對面的商業街。
他輸入了一段簡短的文字，然后點擊了發送。
“各位同學，畢業在即，我為大家準備了一份畢業禮物。我已包下一架A380客機，將進行為期一個月的環球畢業旅行，所有費用由我承擔。有意向參加的同學，請聯系李心竹進行信息登記。本次旅行為私人邀請，不歡迎許昊及其友人。”
消息發出的瞬間，整個群聊凝固了三秒。
緊接著，信息開始瘋狂刷屏。
“我沒看錯吧？A380？環球旅行？”
“林神又開始了嗎？這是什么神仙操作？”
“一個月！全包！我剛剛取消了我的畢業實習面試！”
“這是真的嗎？不會是開玩笑吧？誰去問問李心竹！”
“樓上的，重點是最后一句！‘不歡迎許昊及其友人’，太直接了！”
林軒的手機開始劇烈震動，無數的私人信息和好友請求涌入。他沒有理會，只是撥通了李心竹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林軒，你又在做什么？”李心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一份畢業禮物。”
“你管包一架A380叫禮物？我的手機快要爆炸了。你是認真的？”
“當然。”林軒的回答很平靜，“我需要你幫忙統計人數，收集所有人的護照和身份信息。后續的簽證問題，飛機的專業團隊會處理，但前期工作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
“為什么是我？”
“因為你做事最穩妥。”
李心竹在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好。我來處理。我會建一個在線表格，讓大家填寫必要信息，并附上護照掃描件。你打算去哪些地方？”
“你和同學們商量決定，列出二十個備選城市，我來敲定最終的十個。”林軒把決定權交了出去。
“你這是在給我布置工作，而不是邀請我旅行。”李心竹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抱怨，但手上已經開始在鍵盤上敲擊。
“你可以把它看作一份薪水豐厚的短期工作。”
“好吧，林大老板。不過，你最后那句話，等于是在公開向許昊宣戰。”李心竹提醒道，“他會發瘋的。”
“我等著。”林軒說完，便掛了電話。
……
港島，許氏集團頂層辦公室。
許昊將手中的古董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他在羞辱我！他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我！”他的表情因為憤怒而扭曲。
手機屏幕上，正是金大班級群的聊天截圖。那句“不歡迎許昊及其友人”被他的一個跟班用紅圈特意標了出來。
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是許家的管家，他低著頭，不敢說話。
“一架A380？他以為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他算個什么東西！”許昊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他不僅搶我的風頭，還要搶我的人！現在班里那些墻頭草，肯定都跑去跪舔他了！”
他的怒吼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回蕩。
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中式長衫，氣質沉穩的老者走了進來。正是許昊的父親，許宏遠。
“吵什么？”許宏遠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都降了下去。
“爸！你看林軒那個雜種！他……”
“我看到了。”許宏遠走到辦公桌后坐下，看都沒看地上的狼藉。“為這點小事就失去理智，你讓我怎么放心把家業交給你？”
“這不叫小事！這是挑釁！他這是在打我們許家的臉！”許昊不服氣地爭辯。
“臉面，是靠實力掙回來的，不是靠吼叫。”許宏遠拿起一份文件，慢慢翻閱著，“他用錢來收買人心，手段很低級，但對付你那些同學，很有效。”
“那我們怎么辦？難道就看著他耀武揚威？”
許宏遠放下文件。“他想飛，就讓他飛。飛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越痛。”
他撥通了一個內部電話。
“是我。通知日內瓦那邊，加大對克勞斯博士的壓力。稅務、移民，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另外，查一下林軒在國內的所有資產動向，尤其是他那個盤古科技。我要一份最詳細的報告。”
掛斷電話，他看向許昊。
“一個學生，就算背后有人，根基也淺。他最大的弱點，就是他以為自己沒有弱點。”許宏遠語氣平淡，“他喜歡玩這種小孩子的游戲，我們就陪他玩。但是，規則要由我們來定。”
“爸，你的意思是？”許昊的怒火漸漸平息，被一種更陰冷的期待所取代。
“一場環球旅行，會發生很多意外的。”許宏遠端起一杯新沏的茶，“比如，在某個金融不穩定的國家，突然爆發一場貨幣危機，讓他的所有現金都變成廢紙。又或者，他包下的那家航空公司，突然被查出有嚴重的財務造假和安全隱患。”
許昊的呼吸變得急促。
“他以為他在大氣層，實際上，他連對流層都還沒飛出去。”許宏遠輕輕吹了吹茶水的熱氣，“你要學的，不是怎么發脾氣，而是怎么在別人最得意的時候，拿走他的一切。”
林軒的辦公室里，陳峰的加密通訊接了進來。
“老板，歐洲的銀行很樂意出售BioGenHelix的債權，我們已經拿下了百分之三十的份額，溢價百分之十五。預計十二小時內，我們可以成為最大的債權人。”
“很好。許家有什么動靜？”
“他們加大了對克勞斯博士本人的施壓，但還沒意識到我們在買他們的債。他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被什么分散了？”林軒問。
陳峰的語氣有些古怪：“您包下A380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歐洲。我們的一個線人說，許家的少爺在辦公室里發了很大的火。”
“知道了。”
林軒關閉通訊，看著手機上李心竹發來的初步統計名單。已經有四十多個人報名了。
一場畢業旅行，牽動了歐洲的商業戰局。
這或許是許宏遠沒有想到的。
而那個神秘的第三方，在發出那條通知之后，便再無聲息。他們就像深海中的巨獸，只是偶爾露一下脊背，就足以讓人心生寒意。
林軒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整座城市的燈火在他腳下鋪開。獵人與獵物的身份，正在悄然轉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