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老龔頭不愿回來,還讓你這個無根無基的毛頭小子娶走阿香?”
“是的,鄉老。這里有龔叔請人代寫的書信,上面更有龔叔的手指印做為憑據。還請鄉老主持,讓我入贅龔家。”
“劉義大哥……”阿香看著劉義不卑不亢的和鄉老交涉,甚至愿意入贅自己家。阿香緊緊咬著嘴唇,眼神卻流露出滿滿的幸福。
自劉義說出老龔告訴他的話,阿香就很信任他。
雖然大哥他記不清最后是如何離開瀛洲島,但是無論是出于自己本心,還是出于對劉大哥的信任。
她不怕委屈,但是劉義大哥寧愿自己受委屈,也要照顧好自己。
“嗯,書信拿來,讓我來看一下。”鄉老淡淡道。
“是。”劉義先是拱手一禮,然后從懷中取出老龔請徐長老代寫的書信,雙手呈給鄉老。
鄉老接過書信,湊近燈火查看。
“讓我爹先看一下書信,你們二人在門外等待吧。”一直沒說話的鄉老兒子在旁突然說道。
他這話說得突兀、無禮,就連鄉老都抬眼看了他一下。
但劉義、阿香不想與二人沖突,便老老實實來到門外等候。只是在他們離開之后,鄉老兒子卻突然間關上木門。
劉義、阿香二人彼此對視一眼,都感覺有些奇怪。
“阿香,你先回家去。”然后他突然問阿香。“阿香你可信任我?”
“劉義大哥說哪里話。我都要變成汝妻,除了你我還能信任誰?”阿香感覺劉義話里有話。
“好,那你回家后帶上家中剩下的口糧、飲水,以及一些以前龔叔、龔哥出海必備的東西。
然后再離家不遠的北坡上等我。萬萬記得不要貪心,帶上能帶上的,便躲到北坡上等我。”劉義突然有些緊張,他忽然明白這是一種預感。
不好的預感。
阿香似乎有同樣的感覺,所以對留意的囑咐言聽計從不說,也沒問為什么,轉身就朝著家中方向趕回去。
記著按照劉義的囑咐準備一下。
“阿義、阿香你們進來吧。”劉義剛往懷里揣了一塊石頭,就聽見鄉老家的木門打開,鄉老的兒子走出來傳喚二人。
“咦?阿香呢?”鄉老的兒子似乎很是高興,但不見阿香便臉色一沉。
“阿香有些肚子疼,我就讓她先回去躺著休息一下。”劉義打著哈哈,嬉皮笑臉的說著。
然后他就看到鄉老的兒子面色連續變化,最后皮笑肉不笑的讓到一邊,指了指屋內。“進去吧,我爹有話和你們說。不過現在只能和你說了。”
劉義面帶微笑,始終斜斜朝著鄉老的兒子,進了木屋。他始終沒有將后腦勺留給這個態度古怪的人。
他一進屋就問鄉老,“鄉老,我什么時候可以按照龔叔的留信內容娶阿香?”
“信?什么信?”鄉老面有不解。
看著燈火旁的灰燼,劉義終于知道自己心中的不安來自哪里。而鄉老的話也適時響起。
“老龔頭出海前的船是借自我家的,如今他和他兒子都死在海上,雖說你活著回來,但誰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害死他們。
自古欠債還錢,殺人償命,天經地義。老龔頭欠我家船,就得用女兒還。你害了龔家兩條人命,就得用命還。”
未等劉義做出反應,他就感覺身后一陣疾風襲來,當即就側身一躲。擦身之際,他看到正是鄉老兒子用一根舊木槳偷襲他。
只是他心有靈感,對此有著準備,所以恰好閃開這足以致命的一擊。
也是事情奇妙,劉義身手尚好,運氣也不錯,閃開這要命的木槳。可鄉老一把歲數在這,又對自己兒子的行動了然于胸。
竟然不閃不避。
只見木槳落在鄉老頭頂,就如用刀背拍碎一個西瓜一般。鮮血、腦漿一時間四處飛濺,劉義自是首當其沖。
鄉老連句遺言都來不及留,只是殘尸倒下之時,死死指著身前。
就是不知他是想指著劉義,還是指著他身后的自己兒子。
“爹!”鄉老的兒子一聲慘嚎,有如殺豬一般。“好你個外來戶,居然敢殺我爹!我叫你償命!”
“還有那阿香,我要活活玩死她,就在你面前。”
前一句聲勢浩大,人皆聽聞;后一句聲音壓低,只有劉義聽到。
劉義看著眼前如同畜生一般的歹人,他眼睛之紅,簡直連禽獸都不如。危急時刻,劉義假意倒退,實則在側身之時悄悄將手伸入懷中。
雖然只有一塊石頭,但他今日得活下來。
為了實現對龔叔的承諾。
為了阿香,為了自己。
只是劉義低估了這人渣的影響力。在他掏出石頭準備與持槳的鄉老兒子奮力一搏之時,卻聽到附近有人接踵而至。
劉義此時面對著門框,身上染血。穿過鄉老兒子的肩膀,他看到陸續有人趕來。
來者見到這狼藉的現場:腦漿迸裂的鄉老,將槳扔到地上、撞若后退的鄉老兒子,以及滿身鮮血,手舉著一塊干凈石頭的劉義。
加上鄉老兒子不住的呼嚎:“這個外來戶仗著自己高大,就要強搶阿香為妻,逼我爹給他寫下文書。
我爹為人大家知道,自然不會被他所要挾。所以這歹人便惱羞成怒,將我爹生生打死,大家可得給我爹報仇啊!”
鄉里人本就敬重鄉老,聽鄉老兒子這一哭嚎,更是不分就里就要將劉義打死。
劉義心知有口難辯,干脆抱著拼出去帶著阿香跑路的念頭。
他瞅了眾人一個空擋,將石頭擲出。然后就在眾人躲避石頭的檔口,他攔腰拾起那鄉老兒子誤殺他爹的木槳。
揮舞之下生生從人群中,突到門外。
然后就陷入更多人的包圍。本來這些趕來的人還不明就里,阻攔意愿不強;但在追出屋的鄉老兒子等人的吆喝和阻止下。
鄉里人將劉義當做吃絕戶的惡徒,恨不得現在就活活打死他。
也正是如此,在眾多鄉里人的配合下,手里沒有家伙的人紛紛接過其他人遞來的長桿、船槳、木棒等。
然后就毫不留情的往劉義身上招呼。
劉義此刻不過一個普通青年,遭受這通劈頭蓋臉的圍毆簡直就無法逃脫。
直到他后腰被人捅了一棍,他生生痛的仰起上半身。
劉義回頭看見鄉老兒子躲在人后的吆喝,和對他那嘲諷的眼神。
“阿香……你快逃吧……”劉義只能在心中默默想著,然后朝著人最少的方向沖擊而去。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先帶著阿香走,其他的等有機會再說。
只是,他還能跑的出來嗎?
卻在這時,劉義聽到一聲女子暴喝:“都給我住手!”
包括劉義在內,所有人都順著呼喝聲看去。然后所有人都看見讓他們震驚的場面:阿香拿著一把骨頭磨成的匕首,就架在鄉老兒子的脖頸之上。
趁著眾人不好動手之際,阿香示意眾人讓開道路,讓劉義到她身邊。
見眾人絲毫不動彈,阿香發狠用力將骨質匕首往下一壓。殷紅的鮮血當即就滲出鄉老兒子的皮肉,疼的鄉老兒子連連咒罵:
“你這臭女人,是那個歹人殺人逼你嫁他,你反倒逼著我做什么,莫不是你和他聯手害死你爹、你哥!?”
聞言的鄉人當即一陣騷動。
然后鄉老的兒子就挨了阿香一耳光。“你這含血噴人的混賬!我看的清清楚楚,是你偷襲我劉義大哥不成,誤殺了鄉老。
如今你卻倒打一耙,還想害我和我大哥!”
見狀鄉老兒子眼珠一轉,當即就換了策略。只見他干嚎道:“這臭女人和這外來戶合起伙來害了自家老父、兄長。
大家千萬不能輕饒了他們!這不孝的女人得浸豬籠!”
浸豬籠!
這個詞可能刺激到這些鄉人的神經,當即就有人興奮起來。他們分成兩團,不斷逼近阿香和劉義。
也就是在此刻,阿香當機立斷。她知曉這些鄉人此刻都將她們二人當做砧板上的魚肉,斷無幸存之理。
她當即用匕首在鄉老兒子下巴上一劃,憤而警告道:“再不讓劉義大哥過來,我就割了這家伙的喉嚨!”
鄉人當即都靜止在原地,阿香狠下心來,又劃了鄉老兒子下巴一刀。疼痛終于將一時反應不過來的鄉老兒子喚醒:
“讓開,都讓開,你們都想讓我死是不是?我死了也得拉害我的人墊背!”
就是這一聲,鄉人終于給劉義讓出一條道路。
劉義忍著痛來到阿香身邊,看著她道:“阿香,你這是何苦?躲起來等我不就好了。”
阿香一邊挾持著鄉老兒子,一邊流出眼淚:“劉義大哥,我是相信你的,只是我忽然感覺不對勁,我好怕失去你。”
劉義嘆了口氣,正要安慰阿香,卻聽鄉老兒子喊道:“你們兩個奸夫淫婦,在這里私通什么款曲?還不趕緊把我放了?”
劉義卻絲毫不理會他,對著阿香道:“阿香,我相信你。也謝謝你相信我。”隨后他和阿香耳語一句,兩人齊齊挾持這鄉老兒子倒退。
倒退的方向是島上的小埠頭。
鄉人有想要偷偷靠近的,都被劉義利用鄉老兒子的命為要挾喝退。再倒退行了五丈左右,就有人群壓上來。
“倒退!通通給我倒退!退后十丈!不然我就要他的命!”劉義發狠朝眾人喊道。
鄉人面面相覷,不知怎么辦。
若是鄉老、或是鄉老的兒子阻止,這些鄉人可能還能組織上追擊、包圍,只是這兩人一人倒在自己兒子的槳下,一人正被挾持。
因此鄉人無措之下,便任由劉義和阿香兩人倒退到十幾丈開外,再遠點可能就看不見了。
“劉義大哥,怎么辦?”阿香扭過頭詢問劉義。
劉義看了看鄉老兒子。而這歹人也將目光轉移過來,口中還不知好歹的說著:“你們死定了!”
看著阿香的眼睛,劉義一字一句道:“本來鄉老應不至于做出吃絕戶的事,都是這個惡人說動他爹作惡。
如今他落在我們手中,我們也從此無家可歸——”
鄉老兒子居然還接茬道:“對,你們就等著死吧,這郁洲島沒有你們可以容身之——”
劉義當即撿起一把土塞到鄉老兒子的口中,然后恨恨道:“如此惡人,還滿口噴糞。”
然后他就將手放在阿香手中的刀把上,對阿香說道:“此人不能留,阿香,你把手松開,讓我結果了他。”
阿香看著劉義,嘴唇一抿,然后低頭道:“此人害得你我到這般田地,確實可恨。劉義大哥,我們一起!”
鄉老的兒子瞳孔驟然縮小,似乎要掙扎什么,卻被劉義一腳踢到膝蓋彎處,當即就跪了下來。
隨后劉義看著阿香點點頭。“那就,一起!”
隨后劉義扶著阿香的手。二人心有靈犀,齊齊發力。
鄉老兒子頭一歪,就此結束他可悲又可恨的罪惡一生。兩人都不敢看腳下的死人,手拉著手朝著埠頭跑去。
身后的鄉人們似乎都愣了一下,隨后才有人嘶吼,有人往回跑,有人追趕,當真是一片混亂。
而劉義和阿香則仗著距離遠跑到埠頭上。
阿香指著一艘最大的漁船對劉義道:“那艘,那是鄉老家的船。”
劉義接過阿香遞來的匕首,看著阿香已經跑到船邊,趕緊用匕首朝拴著船的船繩上砍去。
終是在鄉人追上來之前,兩人扶著船推入水中,然后就開始搖櫓將船駛離岸邊。
鄉人縱使有人解繩想要追趕,卻也看著越來越遠的小船望洋興嘆。“這外來戶受了這么重的傷,怎么還這么有力氣!果然是個惡人!”
只是他們的聲音太小,已經傳不到里岸越來越遠的兩人耳中。
阿香簡單搜索了一下,對劉義興奮道:“劉義大哥,船里有吃喝和用品,想是他們近兩天就會出海,提前備下的!”
劉義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然后看著阿香:“怎么不聽話回家躲著?”
阿香不閃不避看著劉義:“已經走到半路了,突然眼皮跳的厲害,就回去了。家中反正什么也沒有。
我只要你,劉義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