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長辦公室。

　　李學文靠在了沙發上審核著下個月報表，申老總戴著眼鏡，正研究著廠里自行設計的新型壓制陶瓷板模具的圖紙。

　　大事開小會，小事開大會，都到了紅星廠重要領導層崗位，哪怕知道李峰找他們來有事情商量，但手中的活也很急。

　　“光齊要去內M希望學校那邊負責監督事務，保衛科長，我打算讓江德福先兼任一下，但下一個接任者，得在年底出來~！”

　　李峰也沒有賣關子，他這邊還有一攤子事，言簡意賅的把事情說完，隨后看向了兩人，保衛科長，廠里做決定，但還是要和他們通通氣，民主協商么。

　　有些事，李峰可以拍板子，搞一言堂，但人事制度這塊，最好還是商量著來。

　　“光齊去內M？”

　　申老總閃過一絲詫異，捏著眼鏡腿往下推了推，通過眼鏡上方，疑惑的看向了李峰。

　　李學文在報表中，記下幾個數字后，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這個時間，換保衛科長，不是他敏感，而是近來報紙上的風向有些讓人忍不住往深處想。

　　“紀委監察委的到來，跟他父親有些關系，他也不好繼續呆在在廠里，正好希望學校那邊正在施工，沒人監督，我讓他過去~！”

　　原因可講可不講，但李峰還是跟二人大概描述了一下，這樣大家心里就有數了。

　　這場暴雨中，都在一條船上，船只有漏水的地方，不論是大副二副，還是有權知道，畢竟，他倆也肯定擔心自己這個掌舵的船長翻了車。

　　現階段，紅星廠的改革已經取得了效果，船只能平穩向大海航行，不論是空降還是換申老總來，都無法按照航線行駛下去了。

　　申老總和李學文隔空對視了一眼，眼神都十分的深邃。

　　兩個人都是高學歷的大學生，政治敏感性還是有的，劉光齊既然關系留在了廠里，證明他是沒牽扯進去，他的父親只是七級工，去了社區當一個副主任罷了，一個人可撬不動兩個監督部門的人，來找李峰這個廠長談話。

　　那就證明，一雙隱形，且陌生的眼睛，在暗處，窺探上了目前紅星廠，甚至在尚未察覺的時候，已經率先出手。

　　首長的視察，是部隊的態度，不想看到紅星廠出現意外中的變化，因為無論是硬質防彈背心，還是車載火炮，都是在李峰的引導下，才逐步誕生，這點上級很清楚，但外人并不清楚。

　　因為，每一個草包，心里都有一句衡量自己的話語，我上我也行。

　　實際，哪怕就是在軋鋼廠就任了這么久的申老總，面對紅星廠現在的變化，他都無法駕馭這艘輪船了，他只是搞技術的，技能樹沒點在新裝備的研發上，也沒有魄力面對研發失敗的結果。

　　“我覺得李學武比較合適，他退伍后就去了保衛科，熟悉業務，個人也有能力，但，還是有些年輕~！”

　　從保衛干事，到管理著爆炸品倉庫，李學武雖然年輕了些，還受過傷，但也正因為受過傷，做事按照制度來，不講任何情面，保衛科，本身就不是個講情面的地方。

　　缺點也很明顯，未免有些年輕了點，還有一個后勤處即將接任處長的哥哥，如果不是劉光齊提前被牽連到事件中，李峰是打算往后推兩三年逐步培養的。

　　申老總沒有說話，而是在心里衡量，事關自己的弟弟，還是李學文先表達自己的想法較為合適。

　　“學武，是有些太年輕了~！”李學文有些猶豫，弟弟年輕是一方面，但兄弟倆都身處重要領導崗位的話，職工們會怎么說。

　　“脫離地方后，保衛科已經不用配合著派出所去維持治安，只負責廠內安全的話，不是不行，他在危險品倉庫干了這么長時間，也沒出過問題~！”

　　保衛科是廠里的武裝部門，雖然做的事情，是看看大門，巡邏防范，以及職工們矛盾調解，但毫無疑問，是個重要部門，李學武的好處是知根知底。

　　李峰在權衡什么，申老總也能猜的到，連劉光齊，都會因牽扯家里而翻了車，從放心的程度上，至少換成李學武，至少比其他人強，他要再犯錯，那無疑會牽連到他哥。

　　“不用擔心別人的詬病，干得好，干的差，至少得干了才知道，先讓江德福帶著，熟悉一下怎么管理人員，差不多的時候，再放手，讓他自己走~！”

　　李峰和申老總兩個人，從保持穩定的方面都覺得李學武合適，這下李學文也無話可說，李學武的情況，他這個當哥哥的清楚，冷血的樣子，確實比自己當初更合適。

　　令他苦笑的是，他這個弟弟，當上副科長的年齡，要比自己這個華清大學畢業的哥哥，來的更要年輕。

　　不接受也只能接受，特殊情況下，沒有辦法權衡所有利弊，保證紅星廠的穩定發展，是第一要務。

　　閉門磋商會議，商討的差不多結束，李學文都端起了跟前茶杯，碰了碰另外兩人的杯子，以茶代酒，意思意思，謝還是要謝的，畢竟也算給了他弟弟一個機會。

　　“另外，還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你們需要做好心理準備~！”

　　趁兩人喝茶的時候，李峰雙手抱在了懷里，走到了窗戶前，看向了外頭明媚的天空。

　　“怎么說？”

　　從李峰說話的聲音，以及現在的姿態，就能看出第二樁事情應該也小不到哪里去，申老總把茶葉吐回到茶杯里，目光看向了窗戶邊上的李峰。

　　“廠里有人叛變了，在替外面潛伏下來的人員，搜集我們的生產情報~！”

　　李學文剛剛喝了一口熱茶，立馬連茶葉帶水，吐進了茶杯里，他弟剛準備回保衛科去挑大梁，立馬有人叛變了，要不要玩的那么刺激，至少，對于李學文來說，確實很刺激。

　　忽然，李學文好像想到了什么，那天，從來不去他辦公室里的學武，第一次到了他的辦公室。

　　“不會真是秦淮茹吧？”

　　申老總雖然有些錯愕，但多少淡定了一點，廠里轉隸快一年了，目前生產的裝備，又很重要，防彈衣從去年就開始供應部隊，年后產能又翻番，要是一直沒出現這種情況，才會令人奇怪。

　　比較令申老總奇怪的是，李學文怎么猜到是這個叫秦淮茹的，他可是連秦淮茹是誰，都沒什么印象。

　　“你怎么知道是秦淮茹的？”

　　“學武，那天到我辦公室跟我講過，他懷疑秦淮茹在偷聽研究所人員吃飯時的聊天內容~！”

　　“那你弟的嗅覺還是挺靈敏的，是個干保衛的好料子~！”

　　心底把對李學武的判斷，又拔高了一層，申老總面色輕松了一些，對保衛科交給李學武的接受度也高了一些。

　　能提前觀察到，有人在偷聽，這多少也是能力的體現，至少，別人怎么就沒發現，現在連李峰都說，確認叛變，那基本八九不離十，就是那個人了。

　　不怕有人因為金錢或者美色，或者其他方面叛變，就怕叛變的人，藏在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摸摸，最后腐蝕到自己的身邊。

　　“秦淮茹的事情，金主任也向我匯報過，不過，這都不重要，調查部門已經在布控，你們不用管，知道了有這件事就行，她暫時接觸不到太多的機密~！”

　　“只是，這件事，近來會揭開，廠子里的職工當了叛徒，我們當領導的，得提前做好思想準備，這也是給我們的一個警醒~！”

　　秦淮茹的事情，到哪都不是好事，負面影響肯定會有的，李峰提前給兩位打好預防針，也是存在必要的，不然，廠領導班子那時候都會很難看。

　　但提前知曉了，情況就略有不同了，配合相關部門，進行深入調查，是廠里的責任，至于秦淮茹為什么叛變，那就是她個人存在的問題，領導們早就覺察到她的情況不對。

　　“保密制度，從軋鋼廠時期，就已經是我們老生常談的問題，但一直都是狼來了的故事，秦淮茹的叛變，我們都不希望發生，但已經發生了，就得去面對，血淋淋的現實，就是最好的老師~！”

　　“這樣來看，學武的工作壓力，能又小上一些~！”

　　申老總點了點頭，只要不涉及到秘密級以上的情報泄露，那就是在可接受范圍內，能對職工們起到警醒作用，就是秦淮茹最后的剩余價值。

　　說的再多，沒有打一頓屁股好用，整天喊著狼來了，不如讓狼真的出現一次，比什么都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