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走~！”
沈心念揮了揮手。
李峰松開了手，一旁的調查部行動人員，一人架著一條胳膊，馬路上維持秩序的公安人員，趕忙張開雙臂把洶涌的人潮給隔開。
秦淮茹此時，不知道從哪里來的力氣，掙扎著回過頭，看著棒梗，看著低頭啜泣的小當，還有無助的槐花，她此時可能后悔了。
也可能不是后悔了，就如同李峰所說的那樣，她只是知道，自己快要死了。
這一別，將會是永別。
“棒梗，棒梗，把妹妹帶好~！”
“把妹妹帶好~！”
凄厲的聲音中，秦淮茹消失在了重新合攏的人群中，義憤填膺的紅星廠職工以及職工家屬們，宛如潮水一般，向著社區門口方向涌去。
公安的人員，此時拼盡全力，隔絕著洶涌澎湃，不斷拍擊在警戒線上的人潮。
宛如一條死狗般的秦淮茹，從馬華的身前，被拖拽著上了車，手上的銬子，锃光瓦亮，刺痛了馬華的雙眼。
站在外圍，沒有進去的他，很難相信，緊趕慢趕，結果看到的，會是這樣的一幕。
秦京茹她姐，秦淮茹，竟然會是埋伏進廠里的特務，而且，就這么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特殊部門的人，帶走了。
相比于義憤填膺的其他職工，他佇立在原地，有些手足無措，神情也有些恍惚。
雖然，搬進新家那天，她在后面搗鼓著傻柱，撕了封條，把屋內的家具全騰空了。
雖然，她十分反對，她的堂妹秦京茹，和自己處對象，甚至結婚。
但，畢竟是秦京茹的堂姐，也是較為一位較為熟悉的往日鄰居，忽然搖身一變，就，就成了叛徒？
這要是回去，得在院子里，掀起多大的軒然大波，秦京茹要是知道了，她堂姐當了特務，天可不都得塌了。
被人潮裹挾的馬華，如同潮水中的浮萍，搖搖晃晃，他此時腦瓜子嗡嗡的，已經宕機了。
“槍斃她，這種女人就該死~！”
“叛徒，叛徒就得槍斃，害死了多少人~！”
“聽說還是三婚的，哪家正經女人，先后嫁三個男人，好家伙，把婚姻，當買賣呢~！”
人群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全被馬華聽到了耳朵里，甩了甩耳朵，他的臉色，有些晦暗不明。
他已經不是過去后廚的切墩廚子了，也不是駕駛員了，他現在是調度站站長，是個領導干部，不能再用常人的思維，去考慮后續的問題。
隨著五個蒙著白布的擔架抬了出來，事情基本已經可以定性了，在她家死了那么多抓捕她的人，自己師傅都說是叛徒，那就不可能是冤枉。
接下來，他該怎么面對，不對，是秦京茹該怎么面對這樣的堂姐，秦家，毫無疑問，整個秦家，都會被秦淮茹的特務身份，蒙上了一層陰影。
關系越近，這層陰影越是洗脫不掉，秦淮茹以后固然會被人唾棄，會不會牽連到其他人，牽連到自己的小家庭，這才是他該考慮的。
擔架出來之后，隨之而來的是賈家的老小。
“跟我沒關系，她不是我兒媳婦，她已經改嫁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放了我，放了我~！”
“東旭啊，老賈啊，你們睜開眼看看啊，你們看看，她造的什么孽啊，啊，我都跟她說了，別跟那些人攪和，她不聽我的啊~！”
“秦淮茹，你害死人了，你把我害死了啊~！”
反背著雙手，也戴上了手銬的賈張氏，此時瘋瘋癲癲的，鼻涕眼淚，不要錢似的，在那張丑陋的老臉上流淌。
哪怕她預感到，早晚有一天，會換來這樣的結果，但她沒想到的是，這一天，會來的這么快。
相比于被拖死狗一樣拖走的兒媳婦，賈張氏還能走路，孫子孫女此時都顧不上了，跟架著他的人員，拼命的解釋道。
本來不解釋還好，只是去配合調查，話越說越多，說的調查人員的眼神愈發寒冷，反而從配合調查，上升到了此案嫌疑人之一。
眼看調查人員，壓根不理睬她，又開始隔空召喚起了父子的亡魂，這也是他最大的本事，但無疑也成為了圍觀人群的笑料。
“這婆婆也不是個好東西，好吃懶做的很，平常門都不出，衣服不洗，飯也不做~！”
“我倒是看她出來過，不過是背著家里在早點鋪子偷吃油條，燒餅去了，孩子都沒帶，你看她肥的，怪不得能教出這樣的兒媳婦~！”
“聽聽，聽聽，一家人，反正沒一個好東西，老家伙也是知道昧著良心干了壞事的~！”
秦淮茹被帶走后，下一個被討論的，可不就是賈張氏。
馬華對于這個死老太婆，也沒什么太多的好感，不過，對于秦淮茹家里的事兒，還是知道一點。
如果說京茹的堂姐，真的叛變了紅星廠，當了敵特，至少，這位蠻不講理的老嫗，也得占上一些的責任。
秦淮茹喜歡占便宜，是不錯，但也是為了家里討口子，難聽一些，到處找機會跟蚊子一樣吸血，不像這一位老家伙，她是能在蚊子身上吸血的。
彎腰撿起了掉在地上別人家掉落爛菜葉子，馬華猶豫了一下，還是跟隨人潮，也朝著賈張氏身上甩了過去。
秦淮茹是秦京茹的堂姐，賈張氏可沒什么關系了，至少，他這個調度站站長，要和周圍人，要有同樣的反應。
短短這么一天，馬華忽然，忽然之間就成長了。
以往，順利的碰到師傅，順風順水的從廚子換到駕駛員，娶了媳婦，隨后提了干，壓根不用考慮太多，因為師傅會安排他怎么走。
但現在，這件事上，他不能靠師傅了，如果這時還沒有任何反應，或者反應很平淡，被有心人看見，以為同情她們，會給師傅惹麻煩。
爛菜葉子甩到了賈張氏的臉上，干嚎嚎的嘴巴，終于閉上，一臉心若死灰，挨過制裁鐵拳的她，知道，接下來會迎來什么結果。
“媽，媽~！”
“奶奶，我要奶奶~！”
“你們放開我~！”
已經長的像是小牛犢子一般壯碩的棒梗，比起同齡人不論是個頭，還是一膀子力氣，在肉食品的供應下，竄的嗷嗷的。
當然，也正因為此，相比于兩位被人牽著手走妹妹，他則是受到了較為特殊的對待，一人一條胳膊，把他的雙手硬是反剪到身后，胳膊提溜的很高，這頭小白眼狼，只能被迫著彎下腰，像是在替他的母親，向在場的紅星廠職工們，道歉一般。
未成年人哪怕是犯罪，一般也不會戴手銬的，更何況，這一次是她母親惹下的禍事。
如果，不是當眾咬了李峰一口，可能，也不會得到現在的待遇，別說，李峰揍秦淮茹的時候，算是替這些行動人員，出了一口惡氣。
情報處的人這次算是替他們行動處擋了一災，不然，放其他小組過來，掉以輕心之下，都會著了道。
“姨夫，姨夫，救救我，救我媽，他們把我媽帶走了，我媽不是特務，我媽不可能是特務，哎呦~！”
被反剪著雙手彎下腰，低著頭的棒梗，無法看到自己的前方，但是，目光能看到左右兩旁，快出社區大門時，目光中瞥見了現場人群中，唯一一個親戚。
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棒梗使出了渾身力氣，一頭撞開了旁邊押著自己的人員，死命的朝著馬華這邊吶喊。
張著的嘴巴里，還留著李峰手腕上的血液，看起來跟吸血鬼一般，瘆人的很，臉色興奮，棒梗希望，自己的小姨夫能出來證明，能救出他，救出他媽。
可惜的是，馬華并沒有做出其他動作動作，莫名其妙的看了棒梗一眼，姨夫這個詞，好陌生吶，怎么這時候，這孩子，想起了，有他這個姨夫，有他這門親戚。
想想，就有些可笑，事到如今，沒有人會救，也沒有人敢救。
別說喊姨夫，就是喊天王老子來了，他馬華也是會視而不見，哪怕他小姨在這里，此時估計都會縮起脖子。
嘴角微微上揚，馬華臉上略帶嘲諷的笑容，一臉冷漠的看著棒梗被重新押上，看著棒梗失望并且難以置信的眼神，他很慶幸，賈家搬離的早。
這一幕，要是擱自家院子里發生，還真有些讓人頭疼，但在社區這邊，誰知道，他是這孩子的姨夫呢。
馬華嘲諷的神情，被棒梗看在了眼中，現場唯一一個親戚，并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站出來。
他回過腦袋，目光死死的盯著馬華，咬牙切齒的模樣，配上嘴唇上染著的血漬，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鷹視狼顧。
“還真是頭小白眼狼呢~！”
看著棒梗眼眸中，那刻進骨髓中的仇恨，馬華忍不禁打了個寒顫。
很難相信，這會是一個未成年孩子，能擁有的眼神，仿佛都能把人給撕成碎片。
這下馬華更是打定了主意，這仨孩子，哪怕就是沒人養了，他也不會接手，誰愛養，誰去養去，養大了，一準是個白眼狼。
“就是不知道，誰會出這個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