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是4月8號,農歷三月十三,缺了一角的圓月掛在夜幕西側,月光與路燈交融,隱隱約約的照耀著塑膠跑道上涌動的人群。
三個女孩子逆著人潮而來,陳瀟在一側,表情好奇,還在興奮地說著什么;旁邊的裴靈溪和郁貞都沒有說話,遠遠地就盯著程欽這邊看。
不同的是,郁貞表情幽怨,裴靈溪卻似乎有點幸災樂禍,遠遠地與程欽目光對視,就揚了揚下巴。
很明顯,她猜到了程欽和黎星若課間會來鍛煉,特意拉了郁貞一起找過來的。
只能說……簡直了!
程欽實在搞不明白她的小腦瓜里面在想什么,如果說吃醋,她自己來就足夠了,最多拉著陳瀟一起。
把郁貞拉過來是什么意思?
如果說沒把郁貞當情敵看,那郁貞來了有啥意義?
如果把郁貞當情敵看,為啥把郁貞拉過來?
果然是女孩的心思你別猜……
“哎呀,鍛煉呢?”
走近之后,陳瀟不說話了,只是瞪了眼兩個哥哥,裴靈溪沖著程欽露出一口小白牙,笑嘻嘻地道,“累不?”
“還行。”
程欽舒展了一下身體,又看郁貞,“你們倆怎么湊一塊的?”
陳瀟不滿地道:“看不見我是吧?”
裴靈溪看著黎星若剛剛跳遠留下的兩個腳印,驚訝道:“好厲害啊你!跳這么遠?”
郁貞則對程欽道:“我們倆剛好在操場門口遇見……你們這是在干嘛?”
“不是校運會嗎?”
黎星若微笑代替程欽回答了她的問題,同時也對裴靈溪夸贊的回應,笑吟吟地道:“要不要試一下?你準備報名嗎?”
“算了,”
郁貞似乎有點意動,但想了一下,還是有點沮喪地搖了搖頭,“我體育差死了,不要自取其辱了。”
“我試一下,我們也快要體育加試了。”
裴靈溪身高腿長,現在比黎星若還高一些,已經是幾個女孩子里面最高的了,與柴明蘭差不多。
中考體育加試就有立定跳遠的項目,裴靈溪也是練習過的,來到沙坑邊比劃了幾下,然后用力跳起。
“沒有你遠。”
裴靈溪落地很穩,停下之后,不等其他人說話,看一眼黎星若留下的腳印,就知道差距了,“差了好多呢。”
“差不多了。”
柴明蘭和楚雪瑩在旁邊看距離標志,“你這個肯定有185了,中考不是180就滿分了嗎?”
“嗯嗯。”
裴靈溪又不參加校運會,而且年齡不同,跳遠能力也有差距,并不沮喪,能過體育加試就好了。
“我也試試。”
陳瀟也過去嘗試,跳了一下,還沒到一米八,不信邪,又排隊繼續。
幾個女孩子排成隊,跟青蛙似的輪流往沙坑里面跳,場面看起來滑稽而又可愛。
程欽看著黎星若又跳了一次,轉頭問唯一沒有參與的郁貞:“你不去跳跳?”
“我不去,我跳的太近了。”
郁貞小聲咕噥,“多丟臉啊。”
程欽勸道:“沒事,你又不用參加比賽,也不用體育加試,鍛煉一下嘛。”
“嗯……”
郁貞猶豫了一下,微微偏著頭,披散的長發往一側傾瀉,朝他眨了下眼睛:“那你夸我一下!夸我我就去跳。”
“你愛跳不跳!”
程欽才不慣著她,繼續看裴靈溪和黎星若她們蹦跶,“還開始提條件了……”
“小氣鬼!”
郁貞不滿的瞪他一眼,然后走到了剛剛跳完的黎星若身后,排著隊加入了青蛙跳的隊列中。
“手機帶了嗎?”
程欽在旁邊看著,忽然走到黎星若身邊問她,“我手機忘帶了,借我用一下。”
黎星若轉頭看柴明蘭,柴明蘭現在也跟著湊熱鬧,但并不用力,而且一開始沒有動彈,黎星若剛剛跳遠之前就把手機放在柴明蘭這里了。
柴明蘭拿出黎星若的手機,看看程欽,眼睛上瞟,而后遞給了黎星若,小聲道:“我這么有原則的人,從誰手里拿的就還給誰。”
黎星若有點好笑地接過手機,再遞給程欽。
她用的手機是白色諾基亞N82,發布于2007年底,售價高達4000+,是毫無疑問的高端機型,這也是黎星若身上看起來最貴重的東西。
她選擇這款手機主要是因為拍照,有蔡司聯名的500萬像素鏡頭,且還有一顆氙氣閃光燈。
程欽借她的手機已經好幾次了,因此非常熟悉,熟練打開相機,后退幾步,將這些女孩子排隊青蛙跳的畫面拍攝了下來。
諾基亞N82的拍照能力已經手機行業頂級水準,雖然沒有辦法跟后世手機行業瘋狂內卷的大底高像素畫質相媲美,但簡單記錄足夠用了。
畢竟,能拍下來>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好像蛤蟆啊!”
“你才像呢!”
“別摔了……啊哈哈哈哈!”
“快起來,別擋著我。”
黎星若見程欽借手機的時候就猜到他要干嘛了,本來就是從小上過形體課的,舉止動作端正優雅,知道她在拍照,自然更加注意一些,其他幾個女孩子渾然不知,玩的開心,哈哈大笑不停。
程欽沒開閃光燈,幾個女孩子又玩的開心忘我,他拍了好幾張都沒有人發現。
隨即郁貞察覺到了程欽在偷拍,立即停下來了原本笑得前仰后合的樣子,迅速站好,并且轉頭看他,露出甜美可愛的笑臉。
“啊!”
裴靈溪先注意到了郁貞的奇怪動作,然后順著她目光看到程欽在拍照。
她反應就跟黎星若、郁貞截然不同了,直接就往程欽這里撲了過來,還“啊”的大叫一聲,提醒其他人,“有人在偷拍……不準拍了!”
剛剛她也笑個不停,懷疑被程欽拍下來了表情奇怪的照片,沖到程欽年前,一個凌空躍起,就朝著程欽踹了上去。
倆人小時候這樣要鬧慣了的,但長大后就幾乎沒有過,裴靈溪這會兒玩的開心,一時興起,卻生疏了,畢竟她上次這么嚇唬程欽還是小學時候,現在確實身高超過165的高挑美少女。
于是,她沒能掌握好距離,原本是想要嚇唬程欽,半途中就收腿、落地,再姿態瀟灑在他身上打出一套降龍十八掌的,結果剛剛跳遠跳的習慣了,一下子蹦太遠。
等她在空中試圖收腿、落地的時候,就發現程欽越來越近,馬上就要撲到程欽身上了。
而她那條腿雖然收了起來,但是出于身體本能平衡重心的需要,不可能完全并攏收起來的,腳和小腿縮了回來,大腿仍然保持著前出的姿勢。
也就是說,這變成了一記膝撞!
而且,因為在下落的緣故,她的膝蓋落點正在程欽兩腿之間。
不是故意的,但是比故意的瞄的還準!
“臥槽!”
程欽原本也認為是一個玩笑,結果沒想到裴靈溪居然真的撞過來了,好在反應迅速,立即側后方連退幾步,躲開了。
“啊——”
裴靈溪看到他躲開的動作,心里面就松了口氣,但下一刻又一次尖叫起來。
她發現程欽躲開了,自己卻因為剛剛下意識想要躲避他的動作而沒有辦法平穩落地了,很可能要摔倒在地上。
這里距離沙坑很近,附近有不少砂礫,如果是衣服著地倒還好,畢竟不是夏天,身上穿了外套的。
但如果手掌下意識去撐地,很容易就會在砂礫上磨破皮膚。
黎星若她們幾個當然都看到了這邊的情況,但程欽原本就拉開了距離去拍照,裴靈溪直接撲過去,動作又快,壓根沒有人能幫她,甚至有反應慢的才剛回過頭來而已。
距離最近的只有“準受害者”程欽自己。
實際上,程欽看到裴靈溪即將摔倒的時候,壓根沒有等她尖叫完,就已經改變了原本躲避的動作,退了兩步之后,又立即前沖上來了。
這個時候,裴靈溪一只腳已經落地了,上身在慣性動作下繼續前沖,另一條腿還沒能踩在地面上,身體將要傾倒。
程欽手里還拿著黎星若的手機,來不及裝起來,好在總算來得及沖到裴靈溪身前,身體擋在她面前的同時,伸出手臂扶住了他。
還好,裴靈溪的膝撞并沒有裝在他腿間,避免了一下子毀掉所有人幸福的慘劇發生,但下落的膝蓋卻隨著身體前撲,頂在了程欽膝蓋上方的大腿內測。
“——啊!”
裴靈溪的尖叫聲落地,身體撞擊在程欽的身體上,借著他的肉盾阻擋化解了前沖的物理慣性,同時原本抬起的那條腿撞擊在程欽身上之后,借著反作用力順利踩下來,踩住了地面。
她站穩了之后,來不及松口氣,同時還沒反應過來剛剛撞擊的細節,就感覺到擋在自己面前的程欽在努力保持平衡,并且維持了將近一秒鐘之中,往后倒了下去。
程欽手里還拿著黎星若的手機呢,不好抓著她,且也有意識避免把她拽倒,克制住倒地時想要抓住任何東西的本能動作,眼睛瞪著裴靈溪,坐倒了下去。
“啊!”
裴靈溪的尖叫尾音還在,下意識伸手抓住程欽肩膀,可自己原本就是勉強站住的,這么一用力,就覺得原本搖搖欲墜的自己身體也不穩了起來。
電光火石的瞬間,她沒能反應過來,只來得及閃過好幾個念頭。
起初很正常:要不要放手?
隨后則有點奇怪:好像倒在他身上也不錯……
然后更奇怪了,且讓她害羞的不行:應該挺舒服的……
最后更是這輩子都不可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他本人:
‘要不……摔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