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后天就走了,要不要去買點東西啊?”
8月1號是周六,到時候公司仍然要加班,唐詩雨大概擔心到時候會比較忙,周四的時候就開始操心他離京之事。
“不用,就幾個小時而已。”
程欽笑呵呵地道,“再說了,我之后估計要經常兩地跑,這邊這么多事情,有假期肯定要過來的……額,估計也沒有多少假期了,但肯定也會來的,又不是一去不回。”
“馬上要出門,亂說什么呀你?”
唐詩雨原本心中多少有點不舍,情緒低落,聽他這樣說,卻難得有點嗔惱,“不要亂說話。”
“好,好,不亂說。”
程欽有點好笑,“你怎么跟我媽似的,還信這個?”
“……”
唐詩雨沉默了一下,與他一起走到電梯廳,準備上樓,因為這邊有旁人,就沒有說話。
等走出電梯之后,一起走向辦公室,她才橫了一眼程欽,輕輕咬著嘴唇,用微不可查的聲音道:“我本來就你比大。”
對于她來說,心中偶爾涌動的溫柔與情愫再如何澎湃,想要沖出枷鎖都是一件非常困難,且被她認為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這些枷鎖里面,曾經的實習老師身份是一重;程欽與裴靈溪、黎星若、郁貞之間的關系也是一重;除此之外,就是年齡了。
即便是傳統觀念里面,姐弟戀在大環境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否則也不會有“女大三,抱金磚”的說法,但有這種說法本身,也就表明在跟大眾某些方面觀念是有違的。
對于從沒有過戀愛經驗,各方面觀念都很保守的唐詩雨來說更是如此,她此前從沒有想過自己會對一個年齡比自己小的人有什么,都是當成小孩子、小弟弟來看待。
對待程欽同樣如此,第一次相遇時他主動搭訕如此,后來他成了自己的學生,就更是如此了。
可是,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這種看法與觀念不再是自然而然的,反而成了她想要掙脫的枷鎖。
“大和小是一個相對概念。”
程欽沒想到都到樓上了,她居然還記得這個話題,略微有些好笑,但并不意外,而是驚喜,立即接話,“小學的時候一年級和四年級學生差距很大,大學的時候大一和大四的差距也很大,但等到我們都垂垂老矣,八十歲和八十三歲,差距還大嘛?”
“……”
唐詩雨聽到他舉例說“八十歲和八十三歲”,明顯意有所指,一時怦然心跳,莫名覺得心里酸澀,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她偏過頭去,沒有接話。
“再說了,身體成熟之后就不會再發生變化了,女孩子在某些階段和方面早熟,但男生在另一階段和方面更加早熟,誰的巔峰期先到還不知道呢。”
程欽略微壓低了些聲音道,知道唐詩雨現在肯定聽不懂,但沒有關系,以后會聽懂的,“身體狀態凝固的狀態下,看的就是心理年齡……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說,覺得我們倆誰更成熟?”
唐詩雨當然不會去摸自己的良心,穩定了一下情緒,快速瞥他一眼,低嗔道:“你不要總是裝成熟。”
“你這什么眼神啊?”
程欽吐槽道,“我這是裝嗎?我這是天降大任,注定不凡,加上超人的眼光、睿智的思維,才讓我顯得如此沉穩、可靠……你還語文老師呢,形容都不會。”
因為即將離別,加上忽然提到這個話題,唐詩雨原本有點自怨自艾,聽他這樣說,終于短暫壓住悲觀情緒,嗔道:“小溪說的沒錯,你就是自戀。”
“你們倆偷偷聊天就算了,還偷偷誹謗我是吧?”
倆人已經來到公司門口,程欽推開辦公室門,同時笑道,“等我回去就找她算賬,順便把你出賣她的事情告訴她。”
“小溪才不會信你挑撥離間呢。”
這種話題就不用避諱了,因而唐詩雨并沒有刻意回避,只是略微壓低了聲音,走到辦公室后先用指紋打卡,然后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程總,”
高長華與陳世文都已經到了,正在討論著什么,見程欽來了,于是喊他來。
唐詩雨拿起自己的杯子,準備去洗杯子,見狀猶豫一下,隨后還是伸手,將程欽的杯子也拿了起來,一起去清洗。
‘反正都已經幫他做飯、洗衣服,還端茶遞奶了,也不差一點……’
拿起程欽杯子的時候,她略微有點心虛,于是在心中這么告訴自己,同時偷偷觀察其他人。
如今辦公室里人更多了,她轉身的時候剛好有個新招的女孩子進來,與唐詩雨對視,笑著招呼道:“唐總早呀!”
唐詩雨還不習慣這個稱呼,微笑著點了下頭,沒有好意思直接答應。
她悄悄觀察了一下對方反應,卻見對方明顯看到了自己拿了兩個杯子,卻沒有任何異樣表情。
這是不是說明,公司里面都已經默認她與程欽之間的關系了?
她有點心慌,覺得心虛,有一些無措,可分明感覺到心底還有一些甜蜜和竊喜。
‘不是的,不是的……’
她很快在心里面為自己辯解,‘這是為了工作方便……畢竟我沒有那么厲害的工作能力,也沒有什么資歷,想要服眾,需要一點別的身份……
‘總之,這是為了工作!’
她在心中堅定了思想,‘反正我最近幾年肯定不會戀愛的,對我沒有什么影響……’
她這么想著,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情:‘那對程欽呢,會有影響嗎?’
黎星若、郁貞、裴靈溪的美麗面容在腦海中浮現,唐詩雨一下子更加心虛,下意識冒出來一個念頭:‘不讓她們知道就好了……’
她被這個危險的想法嚇一跳,緊跟著又進行自我辯解:‘這只是為了工作,反正我們倆之間又不會有什么……也不能有什么……’
她在洗漱臺前認真清洗著本來就干凈的玻璃杯,一顆心仿佛也在被冷水沖刷,漸漸往下沉,可原本心虛、慌張的心卻漸漸踏實了下來。
‘對,不能有什么……’
她重復了幾遍這個念頭,‘這也沒有什么,現在就挺好的……我幫他看好公司,等他來京城讀書……等他畢業之后,我就辭職……就算不辭職,我也只是他工作方面的助手……’
她原本想著等程欽來京城讀書就辭職,與他徹底分別,但這個念頭在腦海中都沒有完全浮現出來,就一改再改。
而確定了工作方面的地位之后,生活也緊跟著浮現,畢竟如果程欽來京城,至少在明年大學開學之前肯定還是會住在一起的,生活難以回避。
‘那我就當他姐姐好了……’
她順著原本的心態給出這個答案,并且在心中重復,堅定下來,‘就是這樣……他還小,前途無量,以后肯定是很有名氣的那種大人物……
‘我不能害了他……’
她如此想著,洗完了杯子,又洗了把臉,等重新拿起杯子的時候,忽然想到了程欽曾經的玩笑。
他說這是“杯具”,諧音“悲劇”。
而自己剛剛幫他洗杯子的時候想到這些,這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她將嘴角泛著苦澀的笑容壓下,深深呼吸平復情緒,重新綻開如同往常那樣的溫柔笑意,回到辦公室里面。
“行,那就按這個方案……明天能測試不?”
辦公室里面,程欽剛剛與陳世文、高長華的討論有了結果,“我后天就得‘出差’了,希望我出差之前可以體驗一下。”
“快的話今晚就行。”
高長華信心滿滿地道,“明天肯定讓你體驗一下。”
“好,我期待著。”
程欽回到自己位置上,注意到唐詩雨神情有異,眼睛都似乎有點紅,關切問:“怎么了?”
“沒事啊。”
唐詩雨眨了眨眼,很奇怪的樣子,“干嘛這么問?”
程欽仔細看看她,沒有再追問,笑道:“沒事就好,上班吧……考勤表會做吧?”
“早都會了啊。”
因為公司現在各項“配置”人員不足,因此唐詩雨要身兼多職,財務、人事、行政都要管,甚至還是大家心里面的老板娘。
“加油。”
程欽也幫忙處理了一下《地鐵跑酷》的編程問題,直到接近中午與唐詩雨一塊吃了飯,這才有空去對面。
“情況不太好。”
硬件部與供應部的出差人員溜達了一大圈,總算溜達回來了,上午剛到家,下午才來公司上班,見程欽也來了,剛好拉著程欽吐槽。
“別說處理器、屏幕這些大件了,就連賣螺絲釘的,人家都不肯賣給我們。”
高層到會議室里齊聚之后,涂少成就忍不住嘆氣,“我們軟磨硬泡說了半天,沒用,人家還是不愿意冒險。”
??
江沅兮顯然沒想到會有這種情況,難以理解,下意識看向程欽。
程欽原本也不是做手機的,對供應鏈的情況并不了解,聞言同樣一陣懵逼,但還能沉得住氣,反問道:“不想冒險是什么意思?”
“手機各個元器件都有供應鏈不假,但別人手機上能用的,哪怕參數一樣,我們的手機也未必能用,得單開產線,前期投入就不是小數目。”
李雨潮作為供應部負責人解釋道,“其次,我們國內山寨手機廠商太多了,前期要貨的時候一個個都說的天花亂墜,比唱的還好聽,但上市之后銷量不好,馬上全部都是老板變老賴,尾款根本拿不到,那些供應鏈老板都怕了。
“我們又沒有什么名氣,不是什么大公司,甚至連像樣的產品都沒有,人家當然不敢冒險了。”
他嘆了口氣,大概怕打擊士氣,又道:“不過也不用著急,這只是第一次接觸,摸摸底嘛,生意都是要談的,回頭一個個談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