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地劃破病房的寂靜。顧時夜緊閉雙眼,蒼白的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碎發。
\"39.8度!\"護士驚呼著調整點滴速度,\"快準備物理降溫!\"
陳漾攥緊拳頭站在一旁,看著醫生們忙碌的身影。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喬染發來的消息:\"晚上七點過來,給他帶最愛的那家粥。\"
病床上,顧時夜突然無意識地皺眉,干裂的嘴唇微微顫動:\"姐...小心...\"
陳漾猛地僵住。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在高燒昏迷時喊的竟是那個一次次傷害他的人。
走廊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顧詩雨去而復返,手里還拿著一個保溫桶。她的妝花了,眼睛紅腫得厲害。
\"我...\"她的聲音哽住,看著病房里忙亂的場景,\"我熬了退燒的梨湯,小時候他...\"
陳漾冷著臉攔住她:\"顧小姐,您還嫌害得顧總不夠嗎?\"
顧詩雨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保溫桶\"砰\"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湯汁在地面蜿蜒。她突然抓住陳漾的袖子,像個迷路的孩子:\"讓我看看他...就一眼...\"
病房門突然打開,主治醫生走出來:\"病人需要緊急輸血,血庫告急,家屬在嗎?\"
顧詩雨毫不猶豫地擼起袖子:\"抽我的,我們血型一樣。\"她露出纖細的手臂,上面還有幾道未愈的傷痕——那是車禍時顧時夜護住她,她自己卻被碎玻璃劃傷的痕跡。
輸血過程中,顧詩雨一直望著簾子后昏睡的弟弟。陳漾注意到她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淺淺的戒痕。
\"江之蘊被捕了。\"陳漾突然開口,\"他涉嫌商業詐騙和...謀殺未遂。\"
顧詩雨的眼睛始終沒離開病床:\"我知道。\"她從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這是股權轉讓書,已經公證過了。\"
陳漾翻開文件,震驚地發現不僅是被江之蘊騙走的部分,顧詩雨把自己名下所有股份都轉給了顧時夜。
\"其實...\"顧詩雨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媽媽臨終前把公司交給時夜,是因為知道我守不住。\"她苦笑著撫摸手臂上的針眼,\"她總說我看人太感情用事...果然連未婚夫都是沖著顧家來的。\"
病床上傳來微弱的動靜。顧時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靜靜地看著他們。顧詩雨慌亂地站起來,卻聽見他沙啞的聲音:
\"梨湯...灑了。\"
顧詩雨的眼淚終于決堤。她想起十二歲那年,弟弟發高燒,她笨手笨腳熬糊了梨湯,小少年卻捧著碗喝得一滴不剩,笑著說\"姐姐做的最好喝\"。
陳漾悄悄退出病房,輕輕帶上門。走廊盡頭,喬染提著食盒匆匆走來。他迎上去,第一次對這位\"情敵\"露出真誠的微笑:\"顧總在等您。\"
電話鈴聲在寂靜的病房里突兀地響起。陳漾看著屏幕上\"喬醫生\"三個字,又看了看高燒昏迷的顧時夜,猶豫片刻還是接了起來。
\"喬醫生。\"他壓低聲音走到走廊。
\"陳助理,時夜在休息嗎?\"喬染的聲音透著疲憊,\"我剛給他發消息沒回。\"
陳漾透過玻璃窗看向病床:\"顧總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顧時夜交代過,不想讓喬染擔心。
\"顧總在開會,手機靜音了。\"陳漾聽見自己說謊的聲音,\"您放心,我會提醒他按時吃藥。\"
掛斷電話,陳漾長舒一口氣。轉身卻看見護士正匆忙推著退燒設備進病房——顧時夜的體溫已經飆升到40.2度。
\"準備冰敷!\"主治醫生急聲道,\"再這樣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與此同時,醫院走廊盡頭,喬染盯著被掛斷的電話皺起眉頭。作為神經外科醫生,她對謊言有著本能的敏銳。陳漾說話時背景音太過安靜,根本不像在會議室。
她突然想起早上查房時,聽到護士站議論有個企業老總因背部撕裂傷高燒不退。當時沒在意,現在卻像針一樣扎進心里。
\"王醫生,幫我頂一下后面的門診。\"喬染脫下白大褂,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跑。
病房里,顧詩雨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用濕毛巾輕輕擦拭顧時夜滾燙的額頭。她的眼淚砸在弟弟緊閉的眼瞼上,又慌忙擦去。
\"小時候你發燒,媽媽就是這樣照顧你的。\"她哽咽著自言自語,\"我總搶著要做,卻總是笨手笨腳...\"
陳漾站在門口,手機突然震動。是調查組發來的消息:\"已確認江之蘊與三年前顧夫人車禍有關。\"
他震驚地抬頭,正對上顧詩雨通紅的眼睛。她慘笑著點頭:\"我也剛知道...所以他才會拼命阻止我查媽媽的事...\"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喬染站在門口,白大褂下還穿著手術服,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的目光從昏迷的顧時夜移到顧詩雨手中的毛巾,最后落在陳漾身上。
\"這就是你說的開會?\"她的聲音很輕,卻讓陳漾如芒在背。
顧詩雨慌忙站起來:\"喬醫生,我...\"
\"體溫40.3度!出現寒顫!\"護士突然驚呼。所有人同時轉向病床,只見顧時夜開始無意識地抽搐,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喬染一個箭步沖上前,專業素養瞬間壓倒所有情緒:\"讓開!準備地西泮靜脈推注!\"她的手指迅速檢查顧時夜的瞳孔,\"陳助理,去藥房取...\"
話未說完,她的手突然被抓住。顧時夜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高燒讓他的眼神渙散,卻準確鎖定了喬染:\"...別哭。\"
喬染這才發現自己滿臉是淚。她想抽手去拿藥,卻被病人固執地攥著。顧時夜燒得干裂的嘴唇動了動,說出讓所有人愣住的話:
\"姐...別嫁給...他...\"
顧詩雨捂住嘴跌坐在椅子上。這是母親去世后,弟弟第一次叫她\"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