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夜的手突然無力地垂下,再次陷入昏迷。喬染迅速進入工作狀態,熟練地指揮醫護人員進行急救。她的手指穩定地調整著輸液速度,眼神專注而銳利。
\"地西泮10mg靜推,準備冰毯物理降溫。\"喬染的聲音冷靜得可怕,\"血常規、電解質急查。\"
顧詩雨站在角落,看著喬染專業利落的動作,突然明白弟弟為什么會愛上這個女人。在所有人都慌亂無措的時候,只有她能如此沉著地掌控局面。
\"喬醫生...\"顧詩雨鼓起勇氣開口,\"他背上的傷...\"
\"多處撕裂傷合并感染,至少拖延了24小時才就醫。\"喬染頭也不抬地說著,手上的動作不停,\"你們顧家的人,是不是都覺得自己的身體是鐵打的?\"
病房門再次被推開,陳漾拿著藥匆匆回來。他看到喬染正在給顧時夜做檢查,頓時僵在原地。
\"愣著干什么?\"喬染厲聲道,\"把藥給我!\"
陳漾連忙遞上藥物,小聲解釋:\"喬醫生,顧總不讓告訴您...\"
\"閉嘴。\"喬染打斷他,\"現在我是他的主治醫生。\"
監護儀的警報聲漸漸平息,顧時夜的體溫開始緩慢下降。喬染終于直起腰,這才發現自己的手術服后背已經濕透。
\"暫時穩定了。\"她摘下聽診器,轉向顧詩雨,\"能告訴我發生了什么嗎?\"
顧詩雨的眼淚再次涌出:\"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為了救我...\"
\"車禍?\"喬染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陳漾遞過一份文件:\"喬醫生,您應該看看這個。\"
喬染翻開文件,臉色越來越凝重。那是江之蘊與黑市器官販賣組織的往來證據,以及...三年前顧夫人車禍的調查記錄。
\"所以...\"喬染的聲音微微發顫,\"時夜一直在查這個?\"
顧詩雨點頭:\"他從不相信媽媽的車禍是意外...江之蘊發現后,就想...\"
\"殺人滅口。\"喬染冷冷地接上,看向病床上昏睡的男人,\"這個傻子...為什么不報警?\"
\"因為沒有確鑿證據。\"陳漾苦笑,\"顧總說,不能打草驚蛇。\"
窗外,暮色漸沉。喬染坐在病床邊,輕輕握住顧時夜滾燙的手。她想起三個月前,這個男人第一次來醫院找她時說的話:\"喬醫生,我好像生病了,只有你能治。\"
當時她以為只是富家公子拙劣的搭訕,現在才明白,他說的\"病\"是什么。
\"喬醫生...\"顧詩雨欲言又止。
\"叫我喬染吧。\"喬染嘆了口氣,\"既然他叫你'姐'...\"
顧詩雨突然捂住臉痛哭出聲。這一刻,她終于明白弟弟這些年獨自承受了多少。而她,卻一直被蒙蔽,甚至差點成為害死他的幫兇。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監護儀的滴答聲。喬染望著顧時夜漸漸平穩的呼吸,輕輕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快點好起來。\"她低聲說,\"這次,換我來保護你。\"
窗外,一顆流星劃過夜空。病床上的男人手指微微動了動,仿佛在夢中抓住了什么珍貴的東西。
凌晨三點十七分,顧時夜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消毒水的氣味,手背上的留置針,還有背后火辣辣的疼痛——這些感官信息緩慢地拼湊出他現在的處境。他微微側頭,看到喬染蜷縮在陪護椅上睡著了,白大褂隨意地搭在肩上,手里還攥著一本病歷。
他想伸手替她蓋好衣服,卻發現自己被一只纖細的手緊緊握著。顧詩雨趴在床邊睡著了,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無名指上那道戒痕在月光下格外明顯。
顧時夜輕輕呼出一口氣。高燒時的記憶碎片般浮現——他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見了不該見的人。
\"醒了?\"
喬染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她幾乎是本能地伸手探向他的額頭,微涼的指尖讓他心頭一顫。
\"體溫降了。\"她松了口氣,打開床頭燈,\"有沒有哪里特別不舒服?\"
燈光下,顧時夜看清了喬染憔悴的臉。她的眼睛布滿血絲,嘴角還沾著一點咖啡漬,顯然守了整夜。
\"水...\"他艱難地開口,嗓子干得冒煙。
喬染連忙扶他起來,小心翼翼地避開背后的傷。溫水入喉的瞬間,顧時夜注意到她手腕上的淤青——是他高燒驚厥時抓的。
\"對不起。\"他低聲道。
喬染動作一頓,突然紅了眼眶:\"顧時夜,你知不知道傷口感染引發的高燒有多危險?如果引發敗血癥...\"
她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顧詩雨突然驚醒了。
三人面面相覷,空氣一時凝固。顧詩雨慌亂地擦掉臉上的睡痕,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我...我去叫醫生...\"
\"不用。\"喬染恢復專業語氣,\"生命體征已經穩定了。倒是你,應該回去休息。\"
顧詩雨固執地搖頭:\"我想...\"
\"姐。\"顧時夜突然開口,聲音很輕,\"回去吧。\"
這個稱呼讓顧詩雨的眼淚再次決堤。她顫抖著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袋放在床頭:\"這些...你應該看看。\"說完便逃也似地離開了病房。
文件袋里是一沓泛黃的照片。顧時夜抽出最上面那張——十歲生日時,媽媽摟著他和姐姐在花園里拍的。照片背面是媽媽娟秀的字跡:\"給我的小獅子和小玫瑰。\"
喬染看見顧時夜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去找了老宅的保姆。\"喬染輕聲解釋,\"這些天你昏迷時,她一直在查你母親的事。\"
顧時夜沉默地翻看著照片,在最底下發現了一封未拆的信,信封上寫著\"吾兒時夜親啟\"——是母親的筆跡。
\"要現在看嗎?\"喬染問。
顧時夜搖搖頭,把信小心地塞回文件袋。他抬頭看向喬染,突然問道:\"我發燒時...說了什么?\"
喬染耳尖微紅:\"你說...唔...\"
她的唇突然被吻住。這個吻很輕,帶著藥味的苦澀,卻讓喬染的心臟狂跳。當她反應過來要推開時,顧時夜已經因為牽動傷口而倒抽冷氣。
\"瘋子!\"喬染又氣又急地檢查他的繃帶,\"傷口再裂開我就給你縫個蝴蝶結!\"
顧時夜低笑出聲,卻牽動了肺部,引起一陣咳嗽。喬染連忙扶住他,卻聽見他附在耳邊輕聲說:
\"我說...我愛你。\"
窗外,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照在那封未拆的信上。信紙的角落里,隱約可見一個褪色的玫瑰印章——那是顧夫人最愛的火漆印。